第十一章 拍卖行的午夜钟声
夜色如墨,东方遗珍拍卖行的水晶吊灯将大厅映照得如同白昼,却驱不散空气中那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后台,白骁的脸色比墙壁还白,郑砚之被停职的消息像一记重锤,砸得他头晕眼花,但他已无退路。
今晚这三件“回流重器”,是他赌上一切的筹码,必须成功。
同一时刻,一名身穿工作服、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女孩,正以修复师的身份,小心翼翼地接近那只在射灯下流光溢彩的《青鸾纹瓶》。
她叫唐小棠,指尖藏着一枚比米粒还小的微型刮取器。
她的动作轻柔而精准,像蝴蝶掠过花瓣,只在瓶底一个不起眼的缩釉点上轻轻一触,便带走了几微克肉眼无法察觉的蓝色粉末。
千里之外,陈小雨的十指在键盘上化作幻影。
她轻车熟路地侵入华信集团风控系统的底层端口,植入了一段精心伪造的代码。
下一秒,一份标注着最高优先级的“高风险艺术品融资预警”被生成,目标直指东方遗珍今晚的夜场拍卖。
系统按照预设的最高风控协议,自动将这份预警抄送给了所有关联合作方,其中就包括为这场拍卖提供全额融资担保的瑞士联合银行。
晚八点整,拍卖即将开始。
主持人刚刚走上台,一名西装革履的银行代表便脸色铁青地冲到白骁面前,声音压抑着怒火:“白总,我们刚刚收到合作方的最高风险警示,我行决定,立即暂停对本场拍卖会的所有融资担保!”
“什么?”白骁如遭雷击,一把抓住对方的衣领,“你们疯了?合同都签了!”
“抱歉,这是总行风控部门的死命令,我们无权更改。”银行代表挣脱开,语气冰冷。
消息如病毒般瞬间传遍全场,原本充满期待的竞拍者们顿时一片哗然。
没有银行的融资担保,意味着所有大额交易都必须全款现金支付,这无疑将百分之九十的潜在买家拒之门外。
白骁暴跳如雷,命令技术部彻查,可反馈回来的结果让他如坠冰窟——华信的预警邮件采用了无法追踪的加密协议,源头石沉大海。
骑虎难下的白骁只能硬着头皮宣布拍卖开始。
第一件拍品,一件明代玉雕,在无人问津的尴尬气氛中,可耻地流拍了。
当第二件,也是今晚的重头戏——号称“北宋官窑遗珠”的《青鸾纹瓶》被缓缓推上展台时,现场的气氛降至冰点。
主持人用尽浑身解数,起拍价从八千万降到五千万,依旧无人应价。
就在这时,一个沉寂已久的匿名古董论坛账号“掌眼”,悄无声息地发布了一篇技术帖——《论21世纪化学颜料在“宋代瓷器”中的应用》。
帖子里没有一句废话,只有一张高精度的光谱分析图,清晰地将一种现代工业钴料的波谱,与《青鸾纹瓶》瓶身颜料的波谱并列在一起,相似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九。
一石激起千层浪。
不到一分钟,业内最具影响力的大V“古物侦探”便转发了此帖,并配上了一个触目惊心的标题:《惊天造假链曝光?
东方遗珍夜场重器或为现代仿品!
》
现场,原本只是观望的藏家们彻底骚动起来。
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涌起,无数手机屏幕亮起,映照着一张张惊疑不定的脸。
竞价显示屏上的数字,仿佛被冻结了一般,再无一丝跳动。
白骁额头的冷汗瞬间浸湿了鬓角,他死死盯着那尊青鸾纹瓶,仿佛要把它看穿。
他知道,再撑下去只会是自取其辱。
他一把抢过主持人的话筒,声音嘶哑地宣布:“各位来宾,因……因后台系统出现技术故障,拍卖暂停半小时!”
后台乱成一锅粥。
秦默的电脑屏幕上,唐小棠刚刚传回的样本数据正与“天眼”系统进行最后比对。
冰冷的机械音响起:“比对完成。样本钴料来源:云南,2010年后开采矿脉。结论:现代仿品。”宋代青花所用的“苏麻离青”料,源自波斯,其高铁低锰的特征与这份样本截然相反。
铁证如山。
秦默毫不犹豫,将包含光谱图、矿源分析、材料化学式在内的完整证据包,分别匿名发送至央视《鉴宝》栏目组和国内最权威的《财经周刊》首席记者邮箱。
他要的,不只是一场拍卖的失败,而是整个造假链条的灰飞烟灭。
做完这一切,他对陈小雨下达了第二道指令:“在华信内网,以风控部研讨草案的名义,发布一份‘艺术品金融风险评估模型’,把文渊基金列为最高风险关联方,并且,确保这份草案能第一时间被周维看到。”
远在华信总部的周维,正头疼于郑砚之留下的烂摊子。
他习惯性地刷新内网,一份新发布的草案弹了出来。
当他看到“文渊基金”四个字被鲜红的“高风险”标签标记时,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在内部风控系统中,将“文渊基金”的所有关联交易,悄悄设置成了最高级别的监控对象。
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悄然收紧。
午夜十一点半,身心俱疲的白骁决定孤注一掷,宣布重新开拍。
就在他话音刚落之际,拍卖行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身影逆着光,从容不迫地走了进来。
是秦默。
他手中拿着一份刚刚由公证处盖章的文件,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白总,别急。沈氏博物馆已正式对《夜宴图》仿品事件提起名誉权诉讼,并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要求即刻冻结贵行所有关联拍品。”
“你算什么东西!你没资格!”白骁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嘶吼着冲过来。
秦默身形未动,只是淡淡地举起了自己的工牌:“我个人确实没资格。但我代表的华信集团风控部,有。”他按了一下手机,身后的大屏幕上立刻投射出华信风控系统的后台界面,三条刺眼的红色警报记录赫然在列,“根据集团与银行间的反洗钱联合条例,贵行今晚这三件拍品,均与我们正在监控的高风险洗钱账户存在资金关联。我现在以华信风控部代理主管的身份,正式要求,立即暂停一切交易,配合调查!”
话音落下,几名一直守在门外的制服保安迅速入场,将情绪失控的白骁和拍卖台团团围住。
现场彻底失控,闪光灯亮成一片,白骁被围在风暴的中心,脸色惨白如纸,再无一丝血色。
混乱中,沈雨洛悄然走到秦默身边,望着眼前这幅景象,轻声问:“接下来呢?”
秦默的目光越过人群,望向窗外那片由无数灯火汇成的璀璨星河,声音低沉而坚定:“接下来,我们要找到真正的《夜宴图》——它不在博物馆,不在保险库,而在‘凤凰’的老巢里。”
他指尖轻点,手机屏幕上,“天眼”系统的主界面悄然浮现。
一行新的任务指令在数据流中生成:【验证三:锁定“深红信托”实际控制人,完成清算闭环】。
指令之下,一张全球动态地图展开。
一条代表着庞大资金流的金色数据链,如同一条苏醒的巨龙,从瑞士苏黎世的某个银行服务器出发,蜿蜒着穿过大陆和海洋,最终,它的龙头,稳稳地停在了太平洋深处的一座私人岛屿上。
系统迅速调出了岛屿的注册信息,所有人的名字让秦默的瞳孔骤然收缩——秦峰,秦氏家族前首席财务官,一个在十年前就因“意外事故”被宣告死亡的人。
秦默的指尖划过屏幕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老狐狸,原来你还活着?”
午夜的钟声恰好敲响了第十二下,沉闷的余音穿过城市的喧嚣,仿佛为一场新的狩猎拉开了序幕。
而这一次的风暴,已悄然调转船头,正朝着那片深不可测的蔚蓝之海,呼啸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