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暗流下的第一张牌
深海的巨兽睁开眼睛的瞬间,秦默的眼中也迸射出同样锐利的光芒。
屏幕上,繁复如蛛网的股权链条在“天眼”系统的解析下层层剥离,最终指向了“大洋集团”这个庞然大物隐藏在水面下的真正獠牙。
三家不起眼的离岸子公司,像三根毒刺,精准地刺入了集团的金融、人力与科技布局。
其中,“文渊基金”与“新辰人力”的关联尚在预料之中,但那家名为“蓝界科技”的英属维尔京群岛(BVI)壳公司,却透着一股诡异的死气。
公开信息显示,其唯一业务是“海洋环境监测设备研发”,然而近三年的财务报表中,研发支出为零,专利申报为零。
一个只吃饭不干活的科技公司?
秦默的指尖在触控板上轻点,冰冷的数据流如瀑布般刷过。
命令下达,“天眼”系统瞬间切换模式,放弃了正向追踪,转而对蓝界科技的银行流水进行暴力逆向溯源。
系统在复杂的二级嵌套账户中,精准地捕捉到了一笔价值五百万美元的异常付款。
这笔巨款,来自一个名为“太平洋岛屿运维信托”的神秘机构,而收款方,则是一家专营深海通信基站核心组件的瑞士精密仪器供应商。
科研?
秦默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没有研发却采购最顶尖的深海通信设备,这根本不是科研岛。
他缓缓靠向椅背,瞳孔在屏幕幽光的映照下缩成了一个危险的针尖:“是地下数据中心。”
次日清晨,天盛资本二十三楼的会议室气氛压抑。
并购项目复盘小组的所有成员都正襟危坐,等待着战略投资部总监苏瑾的最终裁决。
苏瑾一身利落的黑色西装,面无表情地扫视全场,最终将目光定格在项目负责人高远身上。
“星源动力项目,即刻终止。”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炸雷在会议室中引爆。
“所有损失及后续责任,由战略部全权承担。”满座哗然。
高远派系的几名经理立刻按捺不住,试图起身辩驳。
然而,他们的话还没出口,风控部的周维便起身,将一沓文件重重拍在会议桌上:“这是项目涉及的异常劳务支付清单,每一笔都指向了新辰人力。高经理,需要我当众念出来吗?”高远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能发出一个音节。
一场酝酿中的风暴,被苏瑾用最强硬的姿态瞬间平息。
散会后,办公室里只剩下苏瑾和秦默两人。
苏瑾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加密U盘,推到秦默面前。
“这是‘深红信托’案的初步材料,徐振邦将在下周的董事会上,以此为据,做主汇报。”她看着秦默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集团内部的水,比你想象的更深。你若真想查下去,就必须进入核心圈。”秦默接过了U盘,沉甸甸的,像一块烫手的烙铁。
但他没有立刻插入电脑,而是不动声色地拿出手机,对着U盘外壳上一个几乎微不可见的防伪码扫了一下。
“天眼”的远程解析指令瞬间触发。
三秒后,他的手机屏幕上弹出一行小字:发现隐藏分区,内含一份未标记PDF文件,标题为《信托资产跨境转移路径(草案)》,文件创建日期——三天前。
秦默心中一声冷笑。
苏瑾果然在试探他,她想知道,他究竟有没有不通过常规手段,看穿牌底的“非常规能力”。
秦默并未理会U盘里的“鱼饵”,而是选择从自己捕获的线索继续深挖。
他命令“天眼”系统,基于已掌握的数据,强行模拟构建“大洋集团”围绕那三家子公司的资金闭环模型。
几分钟后,一张清晰的资金流向图在他面前展开。
“文渊基金”每季度会以“技术咨询”的名义,向“新辰人力”稳定拨款八十三万美元。
而“新辰人力”账面上支付给七名核心技术专家的“顾问费”,总额却只有六十二万美元。
凭空消失的二十一万美元,精准地通过一家注册在塞舌尔的空壳公司,回流到了“大洋集团”旗下的另一个实体账户中。
系统冰冷地在图表上标注出一行红色警告:【闭环洗钱·三级跳结构】。
秦默随即调出了李哲的个人社保记录,其妻子的任职单位赫然正是“新辰人力”,职位“高级技术顾问”,年薪八点三万美元——不多不少,恰好是转账总额的十分之一。
他用指关节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不是一次性的贿赂,这是标准化的流水线作业。他们已经把系统性造假,做成了一门产业。”
当晚,城东一家二十四小时无人值守的智能咖啡馆内,秦默与李哲相对而坐。
秦默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将一台平板电脑推到李哲面前。
屏幕上,是李哲女儿签证申请被拒的官方系统截图,拒签原因一栏,赫然标注着一行刺目的红字:“因担保方资质异常”。
李哲的脸色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变得和墙壁一样惨白。
“新辰人力已经被集团风控列入内部观察名单,你妻子的挂职合同,下周就会被审计部门正式调取。”秦默的声音平淡如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是想等到东窗事发,他们把所有责任都推给你,然后全家被强制驱逐,还是……换一种活法?”李哲的身体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冷汗从额角滑落。
良久,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终于艰难地点了点头:“徐总……徐振邦每周三晚上,都会通过一个加密会议系统联系高远。会议ID是固定格式,‘XZB_’后面加上当天的日期。他还让我在蓝界科技的服务器上,留了一个后门程序,说是……‘战略备份’。”秦默微微颔首,目的已经达到。
“很好。下周三,你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把会议链接,准时转发给我。”
周三凌晨一点,秦默的房间里只有屏幕的冷光。
他通过李哲提供的会议ID,借助“天眼”系统完美伪装成蓝界科技的服务器IP,悄无声息地接入了那个高度加密的通讯频道。
画面漆黑,只有两个经过处理的声音在交谈。
一个低沉沙哑,无疑是徐振邦:“深红信托的冻结令,必须在下周董事会召开前解除,否则‘凤凰项目’的二期融资将被无限期延迟。我已经让文渊基金那边准备好了一份完美的‘资产健康报告’,你们风控那边的人,别给我卡得太死。”高远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迟疑:“可是苏瑾那边盯得很紧,我怕……”“她翻不了盘。”徐振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屑的冷笑,“她根本就不知道,深红信托的真正控制人,早在十年前,就该死透了。”通话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秦默的双眼却猛然睁大,命令瞬间下达:“天眼!锁定刚才的语音频谱特征,追踪服务器物理跳转路径,给我挖出他的真实IP!”系统开始疯狂运算,数据流在屏幕上狂飙。
在穿透了整整七层虚拟代理之后,一个真实的IP地址终于被锁定——归属地,新加坡某顶级金融数据中心,而该IP的注册单位,正是“大洋集团”名下的一家新加坡子公司。
秦默缓缓合上笔记本电脑,嘴角扬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拿出手机,似乎准备给谁发一条信息,低声自语:“你说对了,苏瑾……他根本不是在挑战你的权威。”他顿了顿,“他是在掩盖一场十年前的谋杀。”
十年前……秦默的目光沉了下来,如深海般幽暗。
一个本该死去的人,一份被冻结的信托,以及一张横跨十年的资本巨网,正随着这个惊天的秘密,缓缓向他收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