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诡森迷愿《7》
实验室里,消毒水的味道浓得仿佛凝滞了一般。姚小川正拿着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半块尸蜡样本。当他把样本放在显微镜下仔细观察时,诡异的事情发生了:蜡质内部的纤维竟渐渐扭曲,最后形成了一张人脸的轮廓,那眼窝处的气泡,还随着他的呼吸节奏一收一缩,就好像有生命似的。与此同时,培养皿边缘渗出的蜡油,在桌面上画出了红绳的图案,而绳头正指向墙角的玻璃柜。玻璃柜里存放着他们从祭坛带回来的骨笛,笛孔处还凝着三百年前留下的血渍。
姚博士您有个快递。实习生的敲门声打破了这份寂静。只见一个印着深山镇特产的纸箱放在门口,姚小川拆开一看,里面是七只陶制小瓶。瓶身刻着和祭坛上一样的符文,软木塞里渗出暗红色的液体,散发着一股腐叶混合茉莉的诡异香气,让人闻着心里直发毛。
自从三个月前祭坛崩塌之后,刘薇就总在午夜时分梦见红绳。这天半夜,她盯着手腕上还没褪去的勒痕,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凌晨三点。就在这时,放在床头的登山镐突然发出一阵嗡嗡的声音,金属表面浮现出哥哥陈野的字迹:“每月初七,冷杉会呼吸。
与此同时在储物间里,陆鸣的摄像机自动开启了,并且调到了夜视模式。镜头里,那些尸蜡样本竟然开始蠕动起来,慢慢地聚成了苟强三人的轮廓。陆鸣好奇地戴上耳机,却听到录音里混着两种声音:熊大胆那漏风的嗓音说着,带我们回去,可背景里还有个苍老的声音不断重复着,祭品不够,仔细一听正是王老汉的腔调。
小川你快看看这个!刘薇急匆匆地推开实验室的门,手里拿着的陶瓶正散发着热气,瓶身上的符文和她梦中的红绳竟然完全一样。姚小川看到这一幕,瞳孔猛地一缩,他认出瓶身刻的是七原罪符号,和祭坛骷髅手中的法器是对应的,而软木塞上的蜡印,正是巫师骸骨上的纹章。
就在第一滴暗红色液体滴落在实验台上的时候,所有的培养皿像是被触发了机关,同时哗啦一声炸裂。那些尸蜡样本像活物一样,嗖地朝着玻璃柜窜去。紧接着,骨笛发出了尖锐的啸声,声音里还夹杂着陈野的呼救声。陆鸣通过摄像机拍到,实验室的天花板上突然垂下无数根红绳,绳头系着陶瓶里的液体,每一滴液体上都映出刘薇的倒影,可眼睛却长着小羽的模样,看上去格外惊悚。
是吞愿树的残魂!姚小川见状,赶紧抓起灭火器。可没想到的是,尸蜡在火焰中不但没有被消灭,反而迅速膨胀起来,化作七只半透明的大手,分别朝着七只陶瓶抓去。刘薇突然想起县志里的记载:巫师用七具童尸的血祭封存树灵,陶瓶是最后的容器。
就在陶瓶同时爆裂的那一瞬间,实验室里一下子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刘薇伸手摸索,指尖触碰到了湿润的石壁,一股腐叶的味道扑鼻而来。她睁眼一看,发现自己竟然站在祭坛的废墟之中。月光洒在冷杉树干上,新长出的树纹竟然和七只陶瓶上的符文一模一样。这时,陆鸣的摄像机在她手中自动播放起来,画面里实验室的场景和森林重叠在一起,姚小川的身影正被尸蜡手拖向地穴,而他白大褂下露出的皮肤,竟然和苟强一样,也是蜡质的。
他们想借我们的身体复活!陆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刘薇赶紧转身,却看见同伴的眼睛变成了水晶骷髅那种诡异的绿色,脖子间不知何时系上了红绳。更恐怖的是,陆鸣摄像机的屏幕显示,他们的背后跟着七道新的人影,穿着现代的登山服,仔细一看,正是三个月前在森林边缘发现的失踪团队。
在实验室的地面上,陶瓶的残片竟然自动拼成了祭坛的地图。姚小川被拖入的地穴深处,七具水晶骷髅正在重新组合,中央水晶球的碎片里,树灵的核心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刘薇手中的登山镐突然剧烈震动起来,防滑纹里渗出哥哥的血,在石壁上写出:用骨笛切断红绳!
刘薇见状,毫不犹豫地冲向玻璃柜。此时骨笛发出的尖啸声突然变成了童谣,这次歌词格外清晰:七个瓶子七滴血,树灵借体重生时,剜眼割舌断红绳,莫让残魂附人身,当刘薇的指尖触碰到骨笛的瞬间,她的眼前浮现出百年前的献祭现场:七个童男童女的灵魂被困在陶瓶的残片里,每道灵魂的眼睛都变成了她的模样。
刘薇!陆鸣带着哭腔呼喊,他的手臂正在被尸蜡慢慢侵蚀,皮肤下隐隐浮出红绳的纹路。刘薇紧紧握住骨笛,将笛孔对准陆鸣颈间的红绳,就在这时,突然听见姚小川在地穴深处传来惨叫:别吹,那是召唤祭品的信号。
然而一切都晚了。骨笛吹出的声音化作了实质的红线,一下子切断了陆鸣的红绳,但同时也激活了祭坛的阵法。刘薇脚下的地面突然裂开,她在坠落的瞬间,看见地穴底部的水晶球碎片正在吸收陶瓶里的血,碎片拼接的地方,浮现出苟强三人的笑脸,只是他们的眼睛里,倒映着七只陶瓶的影子。
实验室的警报声突然响起,姚小川从地穴的幻觉中猛地惊醒,发现自己的手臂已经被尸蜡完全覆盖,指甲缝里还卡着陶瓶的残片,上面竟然刻着刘薇的名字。他颤抖着翻开手机,深山镇的新闻推送映入眼帘:七名登山者失踪,现场发现与诡森祭坛相同的红绳符号。
刘薇在坠落过程中,眼疾手快地抓住了树根。月光照亮了树干,上面新刻着一行字:第七次复活需要七具容器,你们是第一个。她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手掌正在变得半透明,血管里流动的不再是血液,而是陶瓶中的暗红色液体,液体表面映出无数个自己,每个都戴着不同的铜铃铛。
不知何时,陆鸣的摄像机出现在刘薇手中,最新的录像显示,实验室里陶瓶的碎块正在自动拼接,七只陶瓶竟然变成了七具人形蜡像。每具蜡像的胸口都嵌着从祭坛带回的碎铃铛,而蜡像的面容,正是刘薇、陆鸣、姚小川,以及四个新失踪的登山者。
还记得我吗?一个沙哑的女声从头顶传来。刘薇抬头一看,只见白衣女子的灵体倒挂在冷杉树上。这次她的面容完整,脖子间没有红绳。白衣女子缓缓说道:我们是第一批容器,三百年前被巫师做成了陶瓶,现在树灵要借你们的身体重生。
话还没说完,白衣女子的灵体就被吸入了水晶球的碎片之中。刘薇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所谓的解放灵魂不过是树灵设下的骗局,它利用新人的执念分裂出残魂,目的就是为了寻找更合适的容器。而他们三人,因为接触过核心祭品,早就被标记成了最佳的载体。
地穴底部传来一阵骨骼拼接的清脆响声,七具水晶骷髅已经重组完毕,每具骷髅的手中都握着新的法器:刘薇的登山镐、陆鸣的摄像机、姚小川的骨刀…当这些器物被骷髅握住的瞬间,现实中的物品突然消失不见,整个实验室顿时陷入了一片混乱。
刘薇手中的登山镐不知何时变成了骨笛,她终于明白了哥哥笔记里那句第七个祭品不是死亡,是放手的深意。于是她松开手,骨笛坠入地穴,红绳也随之崩断。几乎同时,陆鸣和姚小川的幻觉也消失了,他们回到了实验室,看见陶瓶的碎块正在熊熊燃烧,火焰中浮现出七颗流星,划过了深山镇的夜空。
黎明时分,刘薇收到了一个匿名快递,里面是哥哥的登山日记。日记的最后一页贴着一张照片:三个月前祭坛崩塌时,苟强三人的灵体并没有完全消散,他们站在七棵新生的冷杉下,对着镜头露出微笑,每个人的手中都握着一颗发光的铃铛,那是从陶瓶中救出的童魂。
他们去了该去的地方。姚小川指着窗外说道。远处的冷杉林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树冠不再拼出那些恐怖的符号,而是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但树灵的残魂还在那些陶瓶。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陆鸣摄像机发出的蜂鸣声打断了。屏幕里显示,实验室的墙角,七只陶瓶的残片正在自动排列,拼成了2026.7.15的日期正是小羽的忌日,也是下一次血月的时间。
刘薇轻轻摸着登山镐上哥哥留下的刻痕,突然听见远处的冷杉林传来细碎的铃铛声,七声轻响过后,一切又归于寂静。她心里明白,诅咒的残余永远不会真正消失,但这一次,他们学会了不再轻易回应内心的渴望,因为每个渴望的背后,都可能隐藏着吞噬灵魂的陷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