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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村鬼谣

共 8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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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诡森迷愿《1》

费城的四月,天气还透着丝丝寒意。苟强站在火车站的月台边上,手指不自觉地在登山包肩带的磨痕上轻轻摩挲。那个帆布包上,有个极限探险的贴纸,虽然颜色已经褪去不少,但在傍晚的微光中,还能隐隐看到它的影子。

这时苟强抬头,瞧见远处有两个身影慢慢变得清晰起来。原来是熊大胆正勾着邹晨的脖子,两人你推我搡地从检票口走过来。他们穿着登山靴,踩在地上发出杂乱的声响。

熊大胆一见到苟强,就扯着大嗓门喊道:强子你瞧,晨哥这次居然带了无人机!说着,他扬了扬手里那个银色的家伙,金属外壳在路灯的照耀下,闪过一道冷冷的光。他又接着调侃:说是要拍森林全貌,依我看啊,他是想拍清楚女鬼的睫毛吧。

邹晨听了,抬手把熊大胆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拍掉,透过镜片,眼睛微微眯起,回怼道:你倒是把防蛇喷雾带够了?上次在秦岭,被竹叶青追着跑的人话还没说完,就被熊大胆的怪叫声打断了。两人一边笑骂着,一边朝苟强撞过来,登山包上挂着的小挂件叮当作响,把在站台边休息的麻雀都给惊飞了。

三个小时后,末班大巴摇摇晃晃地开进了深山镇。车窗上凝结了一层水珠,外面的景象都变得模模糊糊的。苟强盯着手机里正在加载的卫星地图,信号格一会儿显示无服务,一会儿又跳到两格来回折腾。

坐在前排的司机突然猛地打方向盘,轮胎压过路面上的落叶,发出细碎的爆裂声。昏黄的车灯扫过路边一块歪歪扭扭的木牌,上面褪色的红漆还能勉强辨认出,禁入林地,这四个大字。

就在这时,从后排传来售票员王老汉沙哑的声音:年轻人啊,苟强回头,正好对上王老汉那双浑浊的眼睛。只见老人满是老茧的手,正不停地摩挲着胸前的铜铃铛,继续说道,月亮升到第三根松枝的时候,可千万别回头看。

大巴在山脚下的石屋村停了下来,夜空中已经布满了星星。村口的老秋树下,有几个村民围坐在篝火旁,火苗一跳一跳的,映出他们紧绷的下巴。熊大胆刚想开口问路,王老汉突然伸手,一把拽住他的手腕,胸前的铜铃铛发出细碎的声响,说道:顺着石板路走,地上的红绳别捡,背后有人叫也别答应。老人掌心的老茧划过熊大胆的皮肤,带着一股潮湿的凉意。

他们沿着进山的石板路走去,路上铺满了腐叶,登山靴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闷响。邹晨的无人机在头顶嗡嗡地飞着,探照灯的白光扫过两边扭曲的冷杉树,树干上全是一道道像刀刻一样的纹路,看着就像无数张开的嘴巴。苟强忽然闻到一股淡淡的铁锈味,混合着潮湿腐木的气息,从前面的阴影处飘了过来。

指南针好像不太对劲。邹晨突然停了下来,从背包里掏出备用的指北针,只见表盘上的指针正飞快地顺时针旋转。他赶紧问苟强:强子你的呢?

苟强低头一看,自己手中的军用指南针也是一样,红色指针就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拨弄着,在刻度盘上画出一个个模糊的圆圈。他抬头往四周望去,刚才还能看清的石板路,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脚下全是齐膝高的蕨类植物,叶片上的水珠在无人机灯光的照射下,泛着诡异的光。

靠,无人机失控了!熊大胆突然大骂起来。只见那银色的设备在半空中剧烈地抖动,探照灯胡乱地扫过树冠,最后砰的一声,撞到了左边的冷杉树上,螺旋桨的声音一下子就没了。邹晨跑过去查看,苟强却注意到,邹晨踩断的蕨类植物根部,渗出了暗红色的汁液,在枯叶上蜿蜒成奇怪扭曲的符号。

夜色越来越浓,不知道从哪里传来树枝断裂的清脆响声。熊大胆紧张地摸着腰间的强光手电,当光束扫向前方时,三个人的呼吸一下子都停住了。就在前方二十米外的空地上,七具焦黑的尸骸围成一个圈,残缺不全的指骨都指向圆心。圆心的泥土上,用新鲜的血液画着一个复杂的图腾,那血液还没凝固,在月光下透着黏稠的光泽。

邹晨的相机快门声在这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熊大胆刚要说话,身后突然传来拖沓的脚步声。苟强猛地转过身,手电筒的白光中,王老汉从树影里走了出来。老人胸前的铜铃铛不再响了,嘴角挂着一抹诡异的微笑,声音沙哑又冰冷:第一个愿望,你们想许什么?

一阵风猛地吹过树冠,带来一股潮湿腐朽的味道,苟强只觉得后脖颈一阵发凉。他突然发现,老人鞋子上沾满了新鲜的红土,正是刚才那滩血迹旁边的颜色。更让他毛骨悚然的是,在老人身后的阴影里,他好像看到一个模糊的孩童身影一闪而过,那孩子脚上穿的,正是熊大胆刚才不小心掉落的、印着卡通图案的登山袜。

无人机的残骸在地上投下一个扭曲的影子,看上去和那些尸骸指向的图腾特别像。邹晨突然低喊一声,指着图腾中心说:你们快看血在动,那些本该凝固的血液,正慢慢地蠕动着,逐渐汇聚成三个模糊的汉字。第一个字的笔画,清清楚楚是个苟。

暮色中的猫头鹰发出夜枭般的啼叫声,熊大胆的手电筒突然熄灭了,黑暗像潮水一样迅速涌过来。苟强伸手去摸备用光源,指尖碰到背包外侧的口袋,那里原本装着矿泉水瓶,可现在摸到的却是一种软软的触感,就像人的头发。

当应急灯亮起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像被定住了一样。刚才还站在十步外的王老汉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棵倾斜的冷杉树。树干上深深地嵌着半枚铜铃铛,铃铛表面全是牙印,就像是被什么生物咬过一样。而在熊大胆刚才站的地方,泥土上多了一排湿漉漉的脚印,脚印的大小明显是小孩的,可脚跟处却拖着三道长长的抓痕,就好像是被什么东西拖着走留下的。

腐叶的味道越来越浓烈,苟强忽然听到邹晨在他耳边小声说:强子你有没有闻到,这味道…好像是从我们背包里传出来的。苟强赶紧拉开登山包的拉链,只见防潮袋里的压缩饼干上,不知什么时候爬满了暗红色的线虫。每条线虫的头部都闪着微光,聚集在一起形成了一行小字:子时别数树影,它们在数你的呼吸。

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童谣声,跑调的旋律随着风穿过树冠,歌词含含糊糊听不太清,但一直在重复着七个愿望,七个祭品。熊大胆突然指着前方,惊恐地叫起来:看有人影!手电筒的光束照过去,一个穿着白裙子的身影背对着他们站在树影里。她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脸,正慢慢地举起右手,掌心里好像握着什么发光的东西。

苟强的心跳得像打鼓一样,手指都快把手里的手电筒捏碎了。就在这时,那个身影突然转过身,露出半张焦黑的脸,左边完好的脸上带着诡异的微笑。她张开嘴,喉咙里卡着半枚铜铃铛,正是王老汉胸前的那枚。而她掌心里发光的东西,竟然是熊大胆刚才丢失的登山袜,袜子中间,用凝固的血液画着一个扭曲的死字。

无人机的残骸突然发出一阵电流杂音,邹晨的相机屏幕亮了起来,自动播放了一段视频,正是无人机坠毁前拍摄的画面。镜头剧烈晃动中,他们看到自己三个人的背后,跟着七道模糊的人影,每个人影的脖子上都系着红绳,而红绳的另一端,握在某个站在树顶的苍白手掌里。

更让人喘不过气的是,视频的最后一帧,苟强清楚地看到自己的背包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道抓痕,抓痕的形状,和刚才泥土上孩童脚印尾部的抓痕,一模一样。

山风突然猛烈地刮起来,吹落了冷杉树上的枯叶。有一片叶子正好落在那滩蠕动的血字上,当叶片被风吹开时,原本的苟字已经变成了强,而第二个字的笔画,正在慢慢地拼成死。

熊大胆突然想起王老汉之前的警告,颤抖着声音问:现在…现在几点了?邹晨赶紧摸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11:59,就在秒针跳动的那一瞬间,月光正好掠过第三根松枝。而在他们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响起了密集的、像骨骼摩擦一样的脚步声,就好像有无数人正踮着脚尖,沿着他们的脚印,一步一步慢慢地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