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诡森迷愿《2》
秒针划过12点的瞬间,邹晨手机屏幕骤然熄灭,黑暗如实质般压下来。苟强的应急灯在颤抖的手中划出凌乱的光圈,光束扫过同伴青白的脸,熊大胆喉结滚动,喉间溢出破碎的气音:刚…刚才的脚步声,
别回头。苟强想起王老汉的警告,掌心全是冷汗。登山靴下的腐叶发出细碎的咔嚓声,像极了有人踮着脚尖碾碎枯枝。他忽然注意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里混着另一种节奏,咚,咚,间隔比正常心跳慢半拍,却与身后的脚步声完全同步。
邹晨突然指着左侧树影:那里有人影!强光手电扫过之处,却只有扭曲的冷杉在风中晃动,树影被拉长成佝偻的人形,枝桠间挂着半截褪色的红绳,绳头还系着片指甲盖大小的人皮,边缘渗着暗红的血渍。
是、是小宝的声音!熊大胆突然转身,手电筒光束乱晃,我听见小宝在喊哥!他口中的小宝是半年前夭折的弟弟,声音带着哭腔:他说哥哥救我,就在那边…话未说完便踉跄着撞开蕨类植物,朝黑暗深处跑去。
别乱跑!苟强正要追赶,邹晨突然拽住他的手腕,镜片后的眼睛映着应急灯的冷光:你没听见吗?除了熊大胆的脚步声,还有另一组脚步声和他同步。果然熊大胆的啪嗒声中,夹杂着更轻、更细碎的吧嗒声,像是穿着布鞋的孩童在奔跑。
腐叶的气味突然变得浓烈,带着某种油腻的腥甜。苟强的鼻尖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茉莉香,那是前女友雷小羽惯用的香水味。他浑身僵住,缓缓转头只见右侧树影里,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身影正背对他站立,长发垂落腰间,裙摆被夜风掀起一角,露出脚踝处熟悉的蝴蝶纹身,正是小羽车祸时被钢筋贯穿的位置。
小羽?苟强的声音在颤抖,应急灯的光晕中,那身影慢慢转身,左脸覆盖着焦黑的烧伤疤痕,右眼空洞地淌着黑血,却挂着温柔的微笑:阿强,你终于来接我了,她伸出手,掌心躺着半块碎掉的平安符,正是苟强塞进她尸袋里的遗物。
身后突然传来邹晨的惊叫,苟强猛地回头,只见邹晨正对着相机屏幕发抖,镜头里本该空荡的林间,此刻站满了模糊的人影,他们脖子上都系着红绳,红绳另一端连向树顶的苍白手掌,而在画面中央,熊大胆的背影旁,多出个穿童装的矮小身影,正拽着他的裤脚。
强子!熊大胆的呼喊从前方传来,带着哭腔的颤抖里混着诡异的咯咯笑声。苟强和邹晨拨开灌木丛,眼前的场景让他们血液凝固,熊大胆正跪在地上,双手疯狂地扒着腐叶,露出下面半截埋着的儿童骸骨,骸骨的手腕上系着和他同款的红绳手链,而他的登山袜不知何时被扯掉,脚趾缝里卡着几片人类的指甲。
小宝别怕,哥哥带你回家,熊大胆的声音异常温柔,指尖被腐叶下的枯枝划破也浑然不觉,鲜血滴在骸骨的颅骨上,竟让眼窝处渗出了湿润的光泽。邹晨突然低喝:他被迷惑了!那些声音是幻觉!说着就要去拽熊大胆,却在触碰到对方肩膀时,浑身猛地僵住。
苟强看见,邹晨的手背上突然浮现出红色的勒痕,像是被无形的红绳紧紧捆住,而熊大胆此刻抬起头,双眼翻白,嘴角咧出不自然的弧度,用孩童的声音说:大哥哥,你的愿望是想让爸爸醒来对吗?他在树洞里等你哦。
风穿过树冠,发出类似无数人同时吸气的嘶声。苟强注意到,刚才那滩画着血字的空地,此刻泥土上的字迹已变成熊死,而在熊大胆挖掘的骸骨周围,不知何时多出了六具新的尸骸,每具尸骸的手指都指向不同的方向,像是在指引某种路径。
邹晨突然指着上方:看!无人机残骸在动!只见那架坠毁的无人机正悬浮在半空,螺旋桨无声地转动,探照灯扫过之处,树干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小字,最新的一行是:第二个祭品,用舌尖换听见亡者的声音。
腐叶下的腥甜味愈发浓烈,苟强忽然闻到一股浓重的尸蜡味,像是有人在熬煮动物油脂。他低头看去,自己的登山包不知何时打开,里面的压缩饼干和矿泉水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一团缠绕的红绳,红绳上粘着几缕头发,发质粗糙,分明属于不同的人。
晨哥你的相机!熊大胆突然恢复正常,指着邹晨手中的设备惊叫。屏幕上正自动播放一段录像,画面里邹晨背着登山包站在空地中央,而他的影子里,分明多出了一个抱着婴儿的女人身影,女人的脸被阴影遮住,却在低头时露出颈间的铜铃铛和王老汉的那枚一模一样。
更诡异的是,录像的时间戳显示拍摄于十分钟前,可苟强清楚记得,那时他们三人根本没分开过。邹晨的手指在发抖,忽然相机发出蜂鸣,屏幕上弹出一条新消息:邹博士,您父亲的手术费还差三十万,森林可以帮您。
你是医生?苟强愕然,这才想起邹晨总带着的急救包比普通探险者专业得多,还有那些他看不懂的精密仪器。邹晨的脸色惨白,刚要开口,远处突然传来密集的树枝断裂声,像是有什么庞大的生物在林间奔跑,伴随而来的,是越来越清晰的童谣声:七个愿望七根绳,一根断来一根生,吃掉舌头听鬼语,剜掉眼睛看往生。
熊大胆突然指着苟强的肩膀,声音发颤:强子你背后…有手印!应急灯照去,苟强登山服的背部印着五个青紫色的指痕,指节处还有未干的血迹,分明是有人从背后抓住过他。而他此刻才惊觉,刚才看到的小羽早已消失,手中握着的平安符碎片,不知何时变成了半片人类的耳骨。
分头找出口!苟强强迫自己冷静,掏出备用的荧光棒分给同伴,每隔五分钟闪三次信号。记住,别回应任何声音,别碰红绳话未说完,熊大胆突然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他举着的右手正在渗血,掌心不知何时被刻上了听字,而他的舌尖,竟在众人注视下慢慢萎缩,变成扁平的肉垫。
是刚才摸了骸骨!邹晨想起树干上的刻字,祭品是舌尖!熊大胆别说话!但为时已晚,熊大胆的眼神突然变得空洞,扭头望向左侧的树林,用沙哑的声音说:爸爸…你在叫我?那声音竟与他父亲生前的嗓音一模一样,而他父亲,明明已经在三年前的矿难中去世。
腐叶堆里传来簌簌的响动,苟强的应急灯扫过,只见刚才的七具尸骸不知何时变成了八具,新增的那具穿着和熊大胆同款的冲锋衣,面部被腐叶覆盖,只露出半只戴着卡通登山袜的脚,正是熊大胆刚才掉落的那只。
邹晨的无人机突然发出刺耳的电流声,探照灯疯狂旋转,最终定格在一棵倾斜的冷杉上。树干中部有个巨大的树洞,洞口挂着十几串铜铃铛,在风中发出零碎的响声,而在树洞里,蜷缩着一个浑身缠满红绳的人形物体,长发遮住脸庞,却在抬头时露出泛着青光的眼白,正是第一章出现的白衣女子。
晨哥你的荧光棒!苟强突然注意到邹晨手中的荧光棒在变色,原本的绿色渐渐转为暗红,像是被鲜血浸染。邹晨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自己的手臂上不知何时爬满了细小的红绳,绳头深深扎进皮肤,正随着心跳的节奏收缩蠕动。
更令人窒息的是,当苟强低头查看自己的荧光棒时,发现上面用血迹写着一行小字:苟强的愿望让雷小羽复活。而这个愿望,正是他在出发前,对着森林入口的石碑默默许下的。
童谣声突然停止,整个森林陷入死寂。苟强的耳尖传来温热的呼吸,一个沙哑的女声在他耳边响起:第一个祭品,我们拿走了熊大胆的舌尖,下一个…邹博士的眼睛,还是你的他猛地转身,只看见白衣女子的背影在树影中一闪而过,她的裙摆上,绣着的正是小羽车祸现场的公路图案。
熊大胆突然指着前方,含糊不清地说:出口…那里有光,他所指的方向,确实有几点幽蓝的光芒在闪烁,像是远处的路灯。邹晨却突然拉住他:那是磷火!森林里怎么会有路灯,话未说完,幽蓝的光点突然集体转向,朝着他们快速移动,每颗光点下方,都拖着半透明的人形轮廓。
苟强的应急灯开始闪烁,电量即将耗尽。在最后的光芒里,他看见邹晨的相机屏幕亮着,显示的是无人机坠毁前的另一帧画面里,自己站在七具尸骸中央,背后的冷杉上刻着2023.7.15,正是小羽的忌日,而在尸骸的阴影里,有七个模糊的身影正围着他,每个身影的手中,都捧着不同的器官:眼睛、舌头、心脏。
电量彻底耗尽的瞬间,熊大胆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苟强摸索着打开备用手电,光芒亮起的刹那,他浑身的血液几乎凝固,熊大胆正蜷缩在地上,右手死死抓着自己的舌头,那里只剩下半截血肉模糊的残肢,而他的眼睛,不知何时变成了浑浊的白色,像是被人挖去了瞳孔。
他能听见亡者的声音了。邹晨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某种病态的冷静,但代价是失去视觉。强子你闻到了吗?现在的腐叶味里,有茉莉花香,是你前女友的味道对吗?
苟强猛然转头,只见邹晨正站在月光下,镜片后的眼睛泛着诡异的红光,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本黑色笔记本,封面上印着许愿者手册,翻开的页面上,第一行字赫然是:每个愿望都需要对应的祭品,用活人器官交换死者的归来。
远处的磷火越来越近,童谣声再次响起,这次歌词清晰可辨:第一个换舌听鬼语,第二个剜眼见鬼影,第三个割腕引魂路,第四个苟强突然注意到,刚才的八具尸骸不知何时变回了七具,而熊大胆躺着的位置,泥土上多出了一排崭新的脚印,脚印的尺寸属于成年人,却在脚尖处有深深的抓痕,像是有人被倒拖着前行。
邹晨突然指着苟强的身后,瞳孔骤缩:强子你的影子,苟强低头看去,自己的影子不知何时分成了两部分,主影在月光下正常伸展,副影却蜷缩在地面,双手抱头,像是在承受极大的痛苦。而在副影的轮廓里,他清晰地看到了小羽的侧脸,正对着他露出无声的呐喊。
腐叶下的尸蜡味突然变得刺鼻,苟强的背包里传来蠕动的声响。他颤抖着拉开拉链,只见里面的红绳已经组成了一个人形,绳头处顶着一撮头发,正是小羽生前最爱的板栗色。更令他毛骨悚然的是,红绳人形的胸口位置,正贴着半张照片,照片上是他和小羽在车祸前的合影,此刻照片里的小羽,眼睛被挖去了两个黑洞。
晨哥,你早就知道这里的秘密。苟强握紧手电,声音里带着杀意,你父亲是不是也许愿过?所以你才会带着这些设备,还有那本手册话未说完,邹晨突然把笔记本扔向他,转身就跑,而在他转身的瞬间,苟强看见他的后颈处,贴着半张泛黄的纸条,上面写着:第三个祭品,用手腕的血打开黄泉路。
熊大胆突然从地上爬起,浑浊的双眼看向苟强的方向,用他父亲的声音说:小强带大胆回家,他的舌头还在树洞里,说着便踉跄着撞向冷杉,额头撞在树干上发出砰的闷响,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继续用头撞击着树洞的位置。
磷火群已经逼近,苟强看见每颗光点都是一双泛着青光的眼睛,属于不同的年龄、不同的性别,却都带着同样的渴望与痛苦。他突然想起王老汉的话第一个愿望,你们想许什么,原来他们三人在踏入森林时,诅咒就已经开始,根据他们内心最深的渴望,自动匹配了祭品。
应急灯突然在此时亮起,不知是谁的设备残留的电量。苟强借着微光翻开笔记本,看到最新的一页写着:苟强祭品为心脏,用于复活雷小羽;邹晨,祭品为眼睛,用于换取父亲的苏醒;熊大胆,祭品为舌头,用于听见弟弟的声音。七日后月满,祭品归位,愿望达成。
纸张的右下角,盖着一个模糊的印章,印着诡森管理处,而在印章旁边,画着七个小人和一棵树,树上挂着七个铜铃铛,每个铃铛下都坠着不同的器官。苟强突然听见身后传来拉链滑动的声音,回头时正对上熊大胆空洞的双眼,他的嘴角咧开,露出染血的牙齿,用孩童的声音说:大哥哥,你的心跳声好好听,像小宝的拨浪鼓。
风掠过树冠,带起一片铃铛响。苟强这才发现,不知何时,三人的脖子上都系上了红绳,红绳的另一端,正通向树顶那个苍白的手掌,而在手掌下方的枝叶间,挂着三个小铃铛,分别刻着苟,邹,熊,的姓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