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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村鬼谣

共 8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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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诡森迷愿《4》

苟强的指尖陷入温热的蜡质地面,就在这一瞬间,他才惊觉,不知什么时候,掌心的血痕居然已经愈合了。腐叶下面的尸蜡,在晨光的映照下,呈现出半透明的琥珀色。他下意识地用手指搅了搅,那尸蜡竟像某种有生命的组织,粘稠的尸蜡被搅出拉丝,还牵出了一些细小的气泡,气泡破裂的时候,发出类似婴儿啼哭的那种气音,让人听着毛骨悚然。

晨哥,大胆,苟强焦急地呼喊着,声音撞在那些蜡质树干上,激起一圈圈好似水波的涟漪。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周围的冷杉树全都被裹上了尸蜡外壳,树皮原本的纹路在蜡层下面扭曲变形,竟然成了人脸的轮廓。而且,每双蜡制的眼睛都随着苟强的移动在转动,眼窝里渗出蜡油,顺着脸颊缓缓滑落,滴到地面上,居然汇成了一颗颗细小的血珠。

就在这时,左侧传来一阵金属碰撞的清脆响声。苟强赶紧拨开那些蜡质藤蔓,眼前出现了一个树洞,这个树洞比之前无人机拍到的可要大多了。洞口垂挂着一串串铜铃铛,仔细一看,每个铃铛上都粘着半片指甲,这指甲正是他在腐叶堆里见过的那种。树洞里面完全被尸蜡覆盖,形成了一个椭圆形的通道,从通道深处传来有规律的咚咚声,听起来特别像人类的心跳声。

通道的尽头有微光闪烁,苟强穿着登山靴,踩在蜡质地面上,发出类似踩碎软骨的“唧咕”声。他沿着通道走了大概二十米,蜡墙突然开始向内收缩,两侧渐渐浮现出模糊的人影轮廓。苟强仔细一看,认出其中一个是穿着冲锋衣的熊大胆,另一个是戴着眼镜的邹晨。他们的身体被封在蜡层里面,胸口处的红绳正缓慢地蠕动着,看着就像被囚禁在里面的心脏一样。

强子,邹晨的声音从蜡墙里闷闷地传出来,透过镜片,可以看到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别过来这些蜡在吞噬我们的记忆,话还没说完,他的嘴巴就被蜡质封住了,只剩下鼻翼在剧烈地扇动,努力想要呼吸。苟强这才注意到,邹晨的手腕上有一道新的伤口,鲜血滴在蜡墙上,奇妙的是,墙面上居然浮现出一段记忆画面:那是三年前的一个雨夜,苟强坐在驾驶座上,正和小羽激烈争吵,他猛地转动方向盘,车灯一下子照亮了突然窜出来的鹿。

不!苟强痛苦地抱住头,那段他一直刻意遗忘的记忆,像潮水一般汹涌而来。原来小羽遭遇的那场车祸根本不是意外,是他在愤怒之中没有及时刹车,才导致车辆失控。蜡墙里的邹晨突然露出诡异的微笑,还用小羽的声音说道:阿强你终于想起来了,我的心脏还在树洞里,你要用什么来换呢?

这时,熊大胆的蜡像也突然睁开了眼睛,空洞的眼窝直勾勾地对着苟强,嘴角猛地裂开,蜡质舌头伸了出来,上面用血迹写着你早该死了。苟强的指尖碰到蜡墙,突然感觉有活物在蜡层下面爬行,就好像无数只细小的手在抓挠他的掌心,那种粘腻的触感顺着手臂不断蔓延,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小羽车祸当天,粘在方向盘上的温热血液。

通道尽头的微光突然变成了幽蓝色,苟强看到七具蜡制尸骸呈环形排列着,每具尸骸的胸口都嵌着铜铃铛。地面上用尸蜡画着一个巨大的阵法,阵法的中心位置悬浮着半颗正在跳动的心脏,没错,正是小羽的心脏。心脏的周围还漂浮着三个透明的光团,分别对应着舌,眼,心的祭品符号。

第七组的祭品该归位了。白衣女子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苟强抬头一看,只见她倒挂在蜡质洞顶,长发垂落下来,就像帘幕一样。她焦黑的手掌上粘着邹晨的眼镜片,继续说道:你看熊大胆的舌头在这儿,邹晨的眼睛也在这儿,就差你的心脏了,她张开嘴,喉间卡着的铜铃铛掉了出来,滚到阵法边缘,发出叮的一声尾音。

就在这时,苟强的登山包突然剧烈震动起来,那个红绳人形破包而出。此刻它已经完全成型,只是面部被尸蜡覆盖着,只能看到小羽的蝴蝶纹身。红绳人形伸出蜡质的手,抓住苟强的手腕,就往阵法中心拖去。苟强这才惊觉,自己的手臂不知何时变得半透明了,血管里流动的根本不是血液,而是粘稠的尸蜡。

你们早就死了。白衣女子落地的时候,发出骨骼错位的那种脆响,大巴在进山的时候就坠崖了,王老汉和司机是前两组的祭品,现在你们的灵魂被困在森林里,必须凑齐七个祭品才能复活但实际上,是成为下一批引路人。她指向蜡墙上的记忆画面,苟强看到自己躺在大巴的残骸当中,脖子上系着红绳,而邹晨和熊大胆的尸体,正分别握着许愿者手册和无人机。

熊大胆的蜡像突然哗啦一声碎裂,少年踉跄着朝苟强扑了过来,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嘶吼。苟强赶忙接住他,却发现熊大胆的身体轻得像一具空壳,后背衣服下面,脊椎骨清晰可见,每节骨头上都刻着红绳的纹路。更恐怖的是,熊大胆的脚踝处,缠着半截带血的红绳,绳头系着的,正是他弟弟小宝的骨灰盒,而骨灰盒的表面印着的竟然是苟强的照片。

大胆你…苟强的声音一下子哽咽了,突然想起小宝夭折的那个晚上,他曾经劝熊大胆的父母放弃治疗,这个决定说不定成了熊大胆心里永远的刺。熊大胆空洞的眼窝凑近他,竟然用小宝的童声说道:哥哥,你为什么要让我死?说着他的胸口突然裂开,掉出半块带着牙印的铜铃铛,正是王老汉之前佩戴的那一个。

邹晨那边的蜡墙也在这个时候崩裂了,他一下子跌落在地,手中还紧紧握着那本烧得只剩一部分的手册。最新的一页上用尸蜡写着:第七组的第四个祭品是真相,当你们想起自己的死亡,诅咒就完成了一半。苟强这才注意到,邹晨的胸前印着大巴安全带勒过的痕迹,那是致命伤,再看看自己的胸口,也有类似的淤青,形状和方向盘完全吻合。

心跳声突然变得震耳欲聋,阵法中心的心脏开始剧烈收缩,七具蜡尸的铃铛同时响了起来。白衣女子惊慌失措地退到洞口,焦黑的脸上第一次露出恐惧的神情,喊道:他们来了,那些没凑齐祭品的怨灵,话还没说完,蜡墙突然被撞出一道道裂痕,无数只腐烂的手从裂缝中伸了出来,每只手上都缠着红绳,绳头系着各种各样不同的器官。

苟强被红绳人形拖到了阵法中央,小羽的心脏就在眼前,跳动的节奏和他的“心跳”完全同步。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发现皮肤下面的尸蜡正在凝结,渐渐变成红绳的形状。而在记忆的深处,他终于想起大巴坠崖的那个瞬间:王老汉在最后一刻露出了诡异的微笑,铜铃铛的响声盖过了刹车声,而他,邹晨,熊大胆,都在那一刻闭上了眼睛,心里还带着对许愿的渴望。

我们不是来许愿的,是来当祭品的。邹晨突然笑了起来,笑声里却带着哭腔,我爸根本没在医院,他和我一起死于那场矿难,我只是一直不愿意承认,他说着扯开衬衫,露出胸口的烧伤疤痕,你看这道疤在现实中就有,我早就该明白,这里根本不是现实,而是亡魂的牢笼。

熊大胆突然抱住苟强的腿,用他父亲的声音说道:小强带我们回家,我们的尸体还在大巴里,红绳绑着我们的灵魂,他的指甲深深地掐进苟强的小腿,奇怪的是,本该流血的伤口却渗出了尸蜡。苟强这才彻底清醒过来:他们三人在大巴坠崖的时候就已经死了,现在所谓的探险不过是诅咒制造出来的幻觉,目的就是让他们心甘情愿地献上祭品,成为森林新的引路人。

阵法突然发出一道强光,七具蜡尸的铃铛飞了起来,分别悬在苟强、邹晨、熊大胆的头顶。白衣女子尖叫着想要逃窜,大喊道:他们要重置第七组!这次你们是前三个祭品,后面还有四个话还没说完,她就被蜡墙一下子吞噬了,化作墙上的一道人脸纹路。

苟强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蜡质地面上浮现出大巴坠崖的场景:三具尸体被红绳绑在座位上,王老汉站在车外,胸前的铜铃铛闪着微弱的光,而在不远处的树影里,七个模糊的身影正提着灯笼慢慢靠近,灯笼上写着祭品已到。

红绳人形突然抱住他的腰,尸蜡覆盖的脸庞裂开,露出了小羽的眼睛,那双在车祸中被玻璃划伤的眼睛,此刻却完好无损,还带着温柔的笑意。阿强,和我一起留在森林吧,她的声音混合着尸蜡的腥甜,我们可以用其他人的祭品复活,就像王老汉和白衣姐姐那样。

就在心跳声达到顶峰的那一瞬间,苟强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胸口被硬生生地扯了出去。他低头看去,发现自己的心脏正在被红绳拉向阵法中心,可那根本不是真正的心脏,而是一团凝结的尸蜡,形状和小羽的心脏一模一样。与此同时,邹晨和熊大胆的祭品也被抽取出来:熊大胆的舌根处飘出透明的舌头虚影,邹晨的眼球从眼眶中浮了起来,眼球表面映着森林扭曲的倒影。

蜡墙突然裂开,露出了外面的森林,但这森林和之前大不一样:所有的树木都缠着红绳,树顶的苍白手掌变成了无数只,每只手上都系着铃铛。在更远的地方,苟强看见一群新的探险者正踏入森林,领头的那个人背着和他同款的登山包,包上的极限探险贴纸崭新发亮。

第七组开始了。邹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苟强转身,看见同伴的脖子上已经系上了铜铃铛,熊大胆的嘴角挂着尸蜡,正用机械的语气说道:新人来了,该去迎接他们了,第一个愿望,你们想许什么?

苟强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皮肤已经完全变成了尸蜡质地,指尖还长出了苍白的指甲。小羽的红绳人形站在他身边,焦黑的半张脸此刻恢复了完整。她举起手,掌心躺着一个新的铜铃铛,铃铛内侧刻着2026.4.12,正是他们进山的日期。

远处传来新人的惊叫声,混杂着铜铃铛的响声。苟强突然意识到,他们永远都无法离开这片森林了,每一批新人都是新的祭品,而他们,将会成为下一个王老汉和白衣女子,利用别人的渴望来延续自己虚假的存在。

当他朝着那群惊恐的新人走去时,脚下的尸蜡发出熟悉的唧咕声,掌心的铃铛也轻轻作响。在新人手电筒的光芒里,他看见自己的影子分裂成了两半,主影是苟强的模样,副影却是小羽的轮廓,两个影子的手交叠在一起,共同握着那根致命的红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