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诡森迷愿《3》
清晨的雾气,裹着一股好似腐坏油脂般又腥又甜的怪味,直往苟强的鼻子里钻。这时候苟强正用自己的袖口,轻轻擦拭着熊大胆额头上的冷汗。只见熊大胆这少年,舌尖没了,嘴角淌着口水,和那油腻腻的尸蜡混在一起,在下巴那儿结成了透明的丝线。
另一边,邹晨正蹲在五步开外的腐叶堆前,手里握着强光手电,照着一块半埋在土里的铜牌。铜牌上绿锈斑斑,上面刻着诡森管理处祭品回收中心。
你过来。邹晨的声音有些颤抖,镜片上也蒙了一层雾气,这些铜牌每隔二十米就有一块,感觉像路标一样。苟强听了,踩着那些一踩就吱呀响的枯枝走过去。腐叶下面渗出来的蜡状液体,在手电光的照射下,泛着像珍珠母贝那样的光泽。苟强的脚尖碾上去时,竟然发出了类似咀嚼软骨的那种闷响。
突然,熊大胆浑身抽搐着,手指向左侧,喉咙里发出含含糊糊的嗬嗬声。透过雾气,隐隐约约出现了一栋歪歪斜斜的木屋。木屋的木板外墙爬满了猩红的藤蔓,藤蔓的末端开着一朵朵形状像眼球的花。每片花瓣都在轻轻抖动,还渗出一些花蜜,散发出浓郁的茉莉香味,这味道和小羽用的香水一模一样。
小羽…苟强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脚不受控制地朝着木屋走去。当他的指尖碰到木门时,腐木的霉味里突然又混进了一丝冷冷的香味,就好像是骨灰混合着薄荷的味道。门吱呀一声,裂开了一条缝,屋里猛地扑出一股气息,熏得苟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那是尸蜡熬煮时的油腻和腥甜,还夹杂着某种活物的温热,就好像有人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腐烂了十年。
苟强用手电的光束扫过落满灰尘的木桌,只见七只铜铃铛整整齐齐地排列在那儿。每只铃铛的内侧都刻着日期:2019.3.7、2020.5.12,一直到2023.7.15,这正是小羽的忌日。铃铛旁边堆着十二本牛皮笔记本,最上面那本的封皮都剥落了,露出里面用红绳捆着的泛黄纸页。第一行字一下子刺痛了苟强的眼睛:第七个许愿者雷小羽,祭品为心脏,因同伴提前献祭失败,灵魂禁锢于树洞。
强子,邹晨的呼喊声从身后传来。苟强赶忙转身,就看见雾气中隐隐约约出现了三个人影,正沿着他们俩走过的脚印,慢慢地靠过来。中间那个人影穿着一条褪色的工装裤,裤脚沾着和王老汉一样的红土,胸前挂着的铜铃铛随着他的步伐,发出那种几乎听不见的轻微声响。
这时,木屋的深处传来嗒,嗒,的水滴声,每三秒响一声,听起来特别像吊瓶里药水滴落的声音。苟强的手指在桌面上划过,沾起来的尸蜡突然在他手心里蠕动起来,渐渐地聚成了小羽的脸型。那眼窝处是两个黑洞,正对着苟强,嘴唇一张一合,还溢出沙哑的声音:阿强,我的心脏在树洞里去拿。
邹晨突然指着墙角的一个玻璃罐,罐子里泡着七根红绳,每根绳头都系着不一样的器官:舌头、眼球、心脏…在最底层的那根红绳上,粘着半片有蝴蝶纹身的皮肤。苟强一下子就认出来了,那是小羽脚踝上的纹身。他的指甲无意识地掐进了掌心,血腥味混合着茉莉花香,让他一阵强烈的眩晕。
快看日记。邹晨一边说着,一边翻开了最厚的那本日记。纸页间突然掉出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里是二十年前的王老汉,正站在木屋前,旁边还有个穿着白裙子的年轻女子。两人的脖子上都系着红绳,红绳的另一端连着树上挂着的铜铃铛。照片的背面用尸蜡写着:我们是第三组许愿者,没能凑齐七个祭品,她成了树洞里的引路人,我成了活死人。
熊大胆突然发出咯咯的笑声,他那空洞的眼窝转向木屋角落的铁柜,柜门的缝隙里透出一丝微光。苟强刚想走过去,铁柜突然砰地一下打开了,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十二具木乃伊。每具木乃伊的胸口都嵌着一个铜铃铛,腹部还用红绳缝着许愿者手册的残页。最上面那具穿着冲锋衣,手腕上戴着和邹晨同款的医疗手环,手环内侧刻着邹明海,这正是邹晨父亲的名字。
我爸…邹晨的声音一下子哽咽了,他伸手去触碰木乃伊的胸口,铜铃铛突然发出了一声清脆响亮的声音。苟强注意到,木乃伊腹部的残页上写着:第五个祭品,用听觉换取手术成功,代价是永远困在森林。可邹晨的父亲,明明还躺在医院的重病室里啊。
雾气突然变得又浓又粘,茉莉花香浓烈得让人直想呕吐。苟强的登山包又开始蠕动起来,他拉开拉链一看,里面那个红绳编成的人形已经有了清晰的轮廓。胸口处嵌着的不再是照片,而是半颗还在跳动的心脏,心肌上还纹着小羽的名字。更恐怖的是,红绳人形的头部,竟然长出了真实的头发,发梢滴着尸蜡,在地面上画出了救救我这几个字。
他们在收集祭品。邹晨指着桌上的铃铛说道,每七个许愿者组成一组,得凑齐七样祭品才能许愿,要是缺了任何一个,所有人都会变成尸骸。王老汉和那个白衣女子是第三组的幸存者,所以他们要骗新人进来凑数,话还没说完,木屋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铃铛响声,刚才那三个人影已经到了门口。最左边的那个人影抬起头,露出焦黑的半张脸,正是那个白衣女子。
她的喉咙里卡着个铜铃铛,发出含含糊糊的呼唤:祭品不够…还差四个…说着就伸出手,手心里躺着邹晨父亲的医疗手环,手环上显示的心率已经是0。邹晨猛地想起来,出发前医院通知他父亲病情恶化,原来就在他踏入森林的那一刻,父亲就已经。
熊大胆突然踉跄着朝铁柜撞过去,木乃伊邹明海胸口的铃铛被撞落了,滚到了苟强的脚边。苟强弯腰把铃铛捡起来,看到铃铛内侧刻的字,顿时浑身冰凉:2026.4.12,苟强、邹晨、熊大胆,第七组许愿者,祭品为心脏,眼球,舌头,缺第四人王老汉。
腐叶堆里传来一阵簌簌的响动,木屋的地板突然发出了好像承受不住压力的那种呻吟声。苟强就看见,刚才的十二具木乃伊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十三具,新增加的那具穿着大巴司机的制服,脖子上还挂着售票员的工作牌,正是带他们进山的王老汉。再看王老汉的胸口,本该嵌铃铛的地方,挖了一个拳头那么大的空洞,洞里塞着半张纸条,上面写着:第四个祭品,用记忆换取引路资格。
白衣女子突然一下子冲进木屋,她的长发扫过苟强的脸,带着尸蜡的那种灼热感。她指着邹晨手里的手册,喊道:看最后一页!只见那泛黄的纸页上,用新鲜的血液写着:第七组还差一个祭品,你们中有一人已经死了,他的灵魂在替诅咒打工。
邹晨的手电一下子照向熊大胆,只见熊大胆的影子在墙上被拉得老长,影子的头部多出了两个尖角,就好像长出了鹿角一样。而熊大胆这时候正用他父亲的声音低声念叨着:大胆,把舌头还给小宝…他的嘴角一下子裂开,露出藏在舌头下面的半截红绳,绳头系着的,正是小宝的骨灰盒挂坠。
雾气中传来大巴的鸣笛声,苟强猛地想起来,他们进山的时候,大巴司机和售票员王老汉,在他们下车之后就消失了。此刻,木屋外面的雾里,隐隐约约能看见翻倒的大巴残骸,车身布满了抓痕,车窗玻璃上还用血写着:前六组都缺第七人,所以你们来了。
尸蜡人形突然伸出手,抓住了苟强的手腕,红绳一下子勒进了他的皮肤。就在这一瞬间,苟强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小羽遭遇车祸时的那场雨、熊大胆弟弟的葬礼、邹晨在医院签署的放弃治疗同意书,原来他们三个人,在内心最绝望的时候,都对诡森许愿产生过那种隐秘的渴望,而这份渴望,让他们成了第七组的祭品。
闻见茉莉香了吗?白衣女子那焦黑的手掌贴上了苟强的后背,尸蜡透过衣服渗进他的皮肤,那是我用二十个许愿者的嗅觉换来的,就为了让你们想起最爱的人,她的话被邹晨的一声惊叫打断,只见邹晨手里的手册正在燃烧,火焰中浮现出七个铃铛的虚影,每个铃铛下面都坠着他们三人的器官。
熊大胆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喉咙里发出像破风箱一样的喘息声。他的胸前慢慢浮现出红绳编织的网格,网格的中央,舌字正在渗出血来。苟强这才惊恐地发现,从他们进入森林开始,他们的祭品就已经被诅咒标记了。而王老汉和白衣女子,不过是被诅咒吞噬的前许愿者,只能被迫用欺骗的手段来换取自己短暂的存活。
木屋的地板突然咔嚓一声裂开了,露出下面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洞口飘着七盏引魂灯,每盏灯上都贴着许愿者的照片。苟强看见小羽的照片在最下面,眼睛被挖掉了,嘴角却带着微笑,就好像在等待他的心脏作为祭品。
邹晨突然指着苟强的登山包,声音颤抖地说:你的包在流血!只见帆布包的底部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在地面上汇成了小羽的轮廓,轮廓的手心向上,掌心里躺着半枚铜铃铛,正是王老汉之前佩戴的那枚。
腐油味突然变得特别刺鼻,苟强的鼻腔里涌出温热的血液,视线也开始变得模糊起来。在他失去意识之前,他听见白衣女子在他耳边低声说:第七组的第四个祭品,是第一个踏入森林的人苟强,你的记忆里藏着打开许愿门的钥匙。
等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木屋的地板上,邹晨和熊大胆都不见了,桌上的七个铃铛少了三个,分别刻着苟,邹,熊。而在木屋的墙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幅新的壁画:七个小人围绕着一棵大树,其中三个被红绳捆住,另外四个站在阴影里,手里拿着手术刀,铃铛,红绳。
最让苟强毛骨悚然的是,壁画的角落,画着一个戴眼镜的医生和一个穿着卡通袜子的少年,他们的眼睛被挖掉了,舌头也被割掉了,正对着唯一完整的小人,苟强露出诡异的微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