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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万历圣明1572

共 5 章

隆庆六年,大明王朝的第十二位皇帝逝去。巧合的是,在他死后,天象示警,天狗食日,钦天监监正直言陈奏朝廷积弊,被李太后下旨廷杖。东厂提督太监冯保,暗下黑手,让人直接打死了这个敢于上奏的臣子。就在满朝臣工为了维护先帝与新君的圣德,而纷纷上表时还未即位的东宫太子朱翊钧在睡梦中被后世而来的灵魂替代,成为了一个外表稚童,内在成熟狠辣的少年天子。现代的老辣与古代的沉稳交织,究竟会擦出怎样的火花?让我们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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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他宅惜别,孤臣殉主

次日,浩浩荡荡的依仗队伍出了西华门,向着高仪借住的府邸而去。

皇帝亲自探望高仪的消息,传遍整个顺天府官场。

张居正在内阁值房里一边批阅两京一十三省呈递上来的奏疏,一边思虑着小皇帝的用意。

高拱已去,高仪是个病重之人,原本无需理会。

现在皇帝如此重视这个人的死活,就让张居正疑心大作。

他张江陵容忍不了内阁还有和他唱反调的老臣存在,也不能让皇帝听信了某些人的谗言。

北京西城区,高仪府邸,皇帝下了御撵,迈入府门。

就看见他的高师傅,由两名下人搀扶着,等候在院子里。

朱翊钧连忙上前扶住高仪,说道:“高师傅为何要起身迎接朕,应该小心身体才是。”

高仪虚弱的出声道:“陛下,臣能做陛下的师傅,是臣这辈子的荣幸,臣不能失了人臣的本分啊!”

朱翊钧眼中擎着泪,看着这个行将就木的东宫师傅,不忍别离。

高仪劝慰道:“陛下,当以江山社稷为重,莫要为了臣流泪。”

而后喘了好一阵之后,奋力的拉着朱翊钧幼小的手臂,用尽浑身气力说道:“臣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高仪,请单独诏对。”

在场众人,包括一直陪同在皇帝身侧的冯保,都显出惊愕之色,这位高阁老,临终诏对,怕是要参奏朝廷大员。

可现在皇帝就在他身边,没人敢上前阻拦。

高仪在两个下人的搀扶下,先朱翊钧一步,进入了书房。

随后朱翊钧严令道:“锦衣卫戒严高宅,把守书房门窗,任何人不得擅入,违者立斩。”

“冯大伴,你为司礼监掌印,还掌着东厂,就由你来监督他们了。”皇帝带着不容置喙的语气说道。

在场锦衣卫,驱赶了随行的小黄门以及无关人等,拔出刀剑,将这座宅院围的水泄不通。

书房内,只剩下高仪与朱翊钧师徒二人,高仪第一句话便是:“陛下今日要杀冯保!”

朱翊钧怔在原地,好一阵之后才坦诚相告道:“师傅慧眼如炬,朕确有此算。”

高仪问道:“陛下若是今日杀了冯保,如何面对圣母责问?”

朱翊钧思虑片刻,答道:“朕会让国丈选一位家生子进宫伴驾,自家人总好过冯保这个腌臜货。”

高仪摇了摇头,说道:“这样还是会落的个不孝的名声,而且陛下用阴谋算计对付一个阉人,日后传出去,陛下的一世英明就毁在这冯保身上了。”

朱翊钧幡然醒悟,自己是帝王,是九五之尊。

若是按照张宏的法子,做掉冯保。

日后悠悠青史,会嘲笑他是个无能下作的皇帝。

朱翊钧想通这些关节,随即求助道:“还请高师教朕!”

高仪眼中闪过一丝狠辣,说道:“陛下杀冯保,根源在于张居正,张居正如今得圣母青睐,不可撼动,陛下可先找个由头,贬冯保去孝陵为太祖高皇帝守陵,隔绝内外。五年后,陛下大婚之际,派心腹之人赶往江陵,杀张居正父,逼他丁忧,三年时间,陛下可从容亲政。”

朱翊钧眼中泛着惊色,知道这些老狐狸一个比一个难对付,却没想到能想出这样狠辣的计策。

还没等朱翊钧缓过神来,高仪又说道:“臣如今已是风中烛、雨里灯,趁着还有点用处,冯保这一关,臣就帮陛下过了吧!”

朱翊钧还在疑惑,高仪继续说道:“臣诏对陛下,竖阉应该已经起了疑心,陛下离开臣的住所之时,就是臣的死期,刚才搀扶臣的那两个仆役,是张江陵的人。”

朱翊钧陡然一惊,明白了高仪的意思,这是准备以死来嫁祸冯保,让他有名正言顺的理由,驱逐冯保。

既顾及了圣母的面子,又维护了皇帝的圣德,只是高仪将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朱翊钧一时间,沉默无言。

自古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可如今一个臣子,一个曾经朝夕相伴,教授他读书识字的老师,要舍弃性命,成全他的仁义道德。

朱翊钧眼中再次溢出泪水,高仪只是轻声劝慰道:“莫哭,莫哭!”

就如同当年他刚刚踏入东宫讲学时,哄弄小朱翊钧那般。

朱翊钧起身郑重行弟子礼,而后决然的转身就要踏出书房。

身后早已体力不支的高仪,说出了师徒之间的最后一句话:“张江陵,工于谋国,拙于谋身,不是安分守已之人,他要的是天下,而非名节,这种人最为可怕,望陛下谨记。”

朱翊钧终究是控制不住泪水,抬起衣袖擦拭干净,坚定的说道:“朕才是这大明的主人!”

然后迈着坚定的步子,踏出了书房。

身后的高仪,看着这个自己最为得意的弟子,欣慰的闭上了双眼。

皇帝的仪仗离开了高府,直接进入西华门,回了宫,并没有按照原定计划去柳月楼,这让张宏百思不得其解。

半个时辰后,有锦衣卫来报,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高仪,死在了家中,死前口吐鲜血,以血在地上写下了司礼监掌印冯保的名字。

同样的消息,同时传到了内阁值房与两宫太后处。

这才是无解的阳谋,若不处置冯保,就会有谣言说是皇帝杀了自己的老师,毕竟皇帝刚刚离开半个时辰,高阁老就死了。

李太后在儿子和奴婢之间,还是理得清的,当即下旨给成国公朱希忠,命锦衣卫严办司礼监掌印冯保。

陈太后也给内阁传去旨意,大意是:莫要让一个阉人,毁了陛下英名。

明眼人都知道,这是说给张居正听的。

张居正闭上双眼,权衡许久,终究是未发一言。

冯保可谓是树倒猢狲散,被朱希忠亲自带人锁进诏狱严加看管。

当夜,一个孩童身影外面遮盖着一层斗篷,踏进了北镇抚司,锦衣卫早已将冯保洗了一遍,以免惊了圣驾。

冯保看着站在他面前的那个孩子,那个皇帝,只是不停地磕头。

他怕了,这就是皇权吗?能让一个臣子甘愿为之赴死。

朱翊钧的声音响起:“冯保,你被皇爷爷派到朕的身前听用,自小朕便依赖于你,咱们主仆二人,本该如同皇爷爷与你干爹那样,相互扶持着走下去的。可你竟然想要凌驾于朕之上,失了为奴婢的本分,你让朕怎么容你?”

冯保这时候早已满脸鲜血,悲声道:“主子,是奴婢对不起您,让奴婢千刀万剐吧!”

说完掩面哭泣起来。

复又恨声道:“都是那个张居正,是他串联奴婢,让奴婢帮他扳倒高拱,也是他害死了高仪。”

他还要继续说,朱翊钧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脸上,恨铁不成钢的说道:“还嫌你死的不够快吗?”

冯保呆愣在原地。

朱翊钧接过旁边张鲸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这才宣布道:“司礼监掌印冯保,谋害内阁重臣,本应处死,朕念及冯保十年伴驾之功,赦其死罪,贬至南京孝陵为太祖爷守陵,不得踏出孝陵半步。”

张鲸,以后东厂就由你提督吧!张宏接任司礼监掌印。

朱翊钧安排完这一切不再理会如丧家之犬般的冯保,踱着步子,在张鲸的陪同下,返回了紫禁城。

数日后,南京高府,闲住的高拱收到京城里亲信传来的消息,泪流满面的感叹道:“子象,我高肃卿不如你!”

礼部领旨议定: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高仪赠太子太保,谥文端,葬于南屏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