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污案
被钦天监监正气的怒火难消的李贵妃,将慈宁宫一切能够看见的物件,砸了个稀巴烂。
眼看时间过去很久,冯保还没有将太子朱翊钧带过来,一股无端的怒火陡生,加剧了慈宁宫的乱象。
天狗食日的异象已经退去,内阁自高拱往下,一众阁员纷纷上表:“天象示警,罪在内阁,罪在司礼监,罪在文武臣工。所有在京官员一概不得妄议天象,不得攀论朝政,诽谤君上。”
内阁和司礼监联名的告示张贴在午门。至于顺天府百姓私底下的议论,则是派遣锦衣卫到基层去传达指示:天象示警,乃是外敌将犯我大明边镇,太子殿下已谕兵部,严防北掳劫掠辽东。
这个时间太过巧合,以至于动摇了先帝的名声,甚至影响了新君的圣德。
伏惟圣朝以孝治天下,若是朱翊钧全盘否定先帝的政绩,则是以子论父,为不孝。若是朱翊钧不顾警示,夸赞先帝的政绩,则是违逆上天,那就伤了德行,甚至会让天下人,觉得他坐不得皇位。
这不是慈宁宫那位李娘娘乐意看见的局面,所以她的盛怒难消,挡人富贵,如同伤人性命。
张启云太过耿直,不肯低头,这才落得个身死的下场。
刘朝阳,哦!不对,现在应该叫朱翊钧。在冯保的引领下,乘坐肩舆到了慈宁宫。
还没踏进宫门,便听见李氏的喝骂,宫内外的宫人们都惧怕的跪在地上。
朱翊钧眼中流露出一丝了然的神色,早已从冯保处得知事情经过并且深知历史的他,知道这位出自小门小户的李贵妃,是个什么性子。
当即大咧咧走入宫殿,凭借着脑海里小万历打小学会的礼仪,叩拜道:“儿臣朱翊钧,请母亲息怒。”
李贵妃看着这个恭敬的长子,怒气消了大半,眼中溢出委屈的泪水,悲戚道:“你父皇刚去,便出了如此天象,你才十岁,咱们孤儿寡母的如何面对天下人的诘问?”
如果是前身那个软弱的小万历,可能真就没了办法。
但是现在这个朱翊钧,身躯里住着一个后世而来,拥有丰富经验的成年人灵魂。
所以朱翊钧高声答道:“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受国不祥,是谓天下王。万方有罪,罪在朕躬。儿臣既然要做这大明朝的君主,就要承接这大明朝的一切。儿臣决意下罪己诏,正所谓,父过子承。这也是儿臣为父皇尽的孝道。”
李贵妃和冯保,看着这个十岁的太子,眼中流露出惊愕之色,两人都没有想到,向来软弱的太子,竟然有这种魄力。
李氏俯身扶起朱翊钧:“你父皇若是有知,会为你感到欣慰的。”
冯保也适时成为捧哏,吹虚道:“太子爷天资粹美,孝心感天动地,奴婢为大明贺,恭喜娘娘,咱大明又出了位圣明天子。”
一时间,慈宁宫响起恭贺之声,李贵妃怒气全消,赐了宫人赏银。
然后派冯保前往内阁,传达懿旨,大意是:异象虽是警示外敌将犯,但是也有天家的责任,九日后太子爷即位,诏告天下时,除却例行大赦,还要加一篇罪己诏。
内阁众人领旨之后,从冯保处得知朱翊钧的作为,感叹当真是好圣君。
竟这般快,转眼到了六月初十,这天倒是天高气爽,不复前些日子的异象。
在礼部的操办下,太子朱翊钧,正式即位,大赦天下,同时言语隐晦的自省,改明年为万历元年。
登基后的朱翊钧,正式搬进了乾清宫,李贵妃并没有像历史上那样,也跟着搬进乾清宫盯梢。朱翊钧加封了两宫太后,给这两个后宫最尊贵的女人上了尊号。
虽然天象风波已经平息,但是朝野内外的争斗却并没有停歇。
吏部左侍郎兼东阁大学士张居正率先出手,向首辅高拱发难了。
这一日,朱翊钧日常前往文华殿的路途上,一名内宦打扮的人鬼鬼祟祟的注视着他。被朱翊钧察觉,锦衣卫从这人身上搜出了刀剑,一时间,宫内宫外掀起轩然大波。
李太后知道之后,下懿旨严令彻查。
此时已经掌印司礼监的冯保,亲自提审这个刺客。
东厂,严刑拷打之后,刺客已经昏厥过去,冯保示意番子浇醒了他。
“杂家的耐性可是有限的,说,是谁让你闯宫行刺陛下的?”尖锐的嗓音响彻东厂大牢。
刚从昏厥中醒来的刺客,用虚弱的声音回答道:“是高阁老的管家高阳让我入宫行刺的。”
冯保满意的点头道:“那你是如何打扮成这般模样闯入宫的?是不是有人协助你?”
刺客继续回答:“是宫里的老祖宗冯公公让两个公公给了我一套衣物,还有刀剑。”
冯保见自己上了证词,也不恼怒,只是阴恻恻的问:“你见过冯公公?”
刺客有气无力的说道:“小人见过。”
冯保当即拍案而起,厉声道:“杂家一直侍候在陛下身侧,何时出宫见过你这腌臜货?还敢狡辩?”
那刺客被这一吓,终于说出了实情:此人名王大臣,原是戚继光麾下士兵,流落至北京,前些日子,高拱家的管家找上门,说是让他入宫吓一吓小皇帝,稳固高阁老的首辅之位,后来他被高阳带去了一个院子,里面正等着两个公公,然后打扮了一番,跟着这两人进了宫,直到被皇帝识破。
冯保满意的点了点头,让他画押,然后说道:“你们带着他去指认一下是那两个吃里扒外的狗奴婢,锁了等候发落。我去向主子爷回话。”
被发配到浣衣局的前司礼监掌印太监陈洪,正在两个干儿子的帮助下,浆洗着衣物。
却不想东厂提刑太监架着王大臣,直奔他而来,当场指认,确认陈洪的两个干儿子就是曾经在宫外掩护他入宫的那两人。
打头的冯保亲信,一巴掌赏在了陈洪脸上,又嬉笑着对着陈洪说道:“二祖宗,干爹让我给您带句话,您手下这两个吃里扒外的狗奴婢,私通外朝,意图谋害陛下,您取死有道了。”
陈洪知道,这是冯保要让他死。
凡事有因就有果,当年世庙还在时,他陈洪仗着司礼监二祖宗的威势,没少给冯保穿小鞋。
后来,先帝龙驭上宾,他因为进献虎狼之药,被两宫不喜,早早发配到了浣衣局。
可没想到这冯保,还不肯放过他。
慈宁宫前的广场上,两宫太后安坐于上首,朱翊钧坐在下首一侧,冯保领着东厂番子押着陈洪王大臣,以及那两个宦官,带着供词走了进来。
“启禀两位太后,陛下。刺王杀驾案已经查清楚了,刺客王大臣,原为戚继光麾下士兵,被高拱的管家高阳找到,由陈洪的干儿子掩护进宫,按王大臣的供述,高拱是为了恐吓陛下,稳住自己的首辅之位,把持朝政。”冯保那尖细的嗓音,压的整个慈宁宫寂静无声。
李太后当先发难,摔碎了手中茶盏,怒火中烧道:“好一个高拱,好一个内阁首辅,先前孩视天子之罪,本宫还没与他算呢!现在又欺负到咱们孤儿寡母身上啦?”
冯保,抓,给本宫抓住这个乱臣贼子。
陈太后只是喝茶,却没有任何表示,显然是默许了这个旨意。
朱翊钧先是起身劝慰自己的母后,然后转身看着阶下的冯保,眼中浮现着莫名的情绪,果然是个胆大的奴婢,难怪敢私藏清明上河图,私通张居正,压制历史上的万历皇帝十年。
“高阁老毕竟是先帝的师傅,还是不要过度声张了,抓了那个管家,将这些人都斩了,以高阁老管束家人不严为由,让他致仕去南京养老吧!内阁首辅由张先生接任。”皇帝带着不可抗拒的语气出声
安排完这些,朱翊钧向两宫行礼后,领着一直侍候在旁的张宏,向着乾清宫而去。
这一程,是你冯保赢了,可我是皇帝,我能让你如愿?
这宫里的事情,不过是拉一派打一派的循环罢了。
该处理掉冯保了。
能帮朱翊钧处理掉冯保的,便是身后跟着的这个张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