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天象
隆庆六年六月初一,紫禁城的上空原本明晃晃的太阳,被阴影遮住了半边。
天狗食日,一个让历代帝王惊骇的天象,在今日出现,顺天府周边的百姓顿时人心惶惶。
民间谣言四起:大明朝自太祖高皇帝以来,传到如今,历经十二位天子,上个月刚刚登基不满六年的隆庆帝驾崩了。不到十日,天象便示警了,难不成是上天不满当朝的作为了吗?
先帝与世庙父子,一个明作玄修,暗操朝局;一个甩手掌柜,整日沉迷美色。
国库亏空,积弊愈深,边患不断;朝堂之上,为臣者,失了各自的本分,争斗不休。
四年前,前任首辅徐阶与现在的首辅高拱矛盾激化,徐阶的门生张居正暗中施手,将自己的这位恩师,赶回了松江。
三年前,曾经死谏世庙的海瑞,上书弹劾徐阶纵容家人横行乡里,兼并土地。
朝局激化,却无人思虑民间疾苦,以致民怨沸腾。
今日这场天狗食日的异象,将矛头直接指向刚刚逝去的先帝,朝野的浮言漫向了还未即位的十岁太子朱翊钧。
九日后,新君就要即位了。可顺天府周遭的急奏递入宫,让一众为臣者略显绝望:民议纷纷,于新君不利,恐伤圣德。
太子生母李贵妃终于是坐不住了,从来崇信佛理,而不理会钦天监的她,在急递入宫之后,将钦天监监正张启云急召进了慈宁宫。
她想要钦天监向天下百姓举个例子证明,这次天象,与朝政无关!
可是张启云一番言论,让向来性子急切的李氏怒不可遏,摔碎了隆庆帝赏赐的玉如意。
张启云当场被卸掉冠带,由东厂提刑太监架到了午门外。
张启云赤脚伫立在跸道上,望着天空中那颗被天狗蚕食的太阳,等候着将要落在身躯上的廷杖。
“奉旨,最后再问一次。”东厂提督冯保的尖细嗓音从他的身后响起。“今日天狗食日,到底在警示什么?”
“我已经说了,先帝不理政务,一心沉迷美色,国库空虚,上下贪墨无度,民不聊生,这是上天在警示新君。”张启云眼神死死盯着那颗被天狗蚕食的所剩不多的太阳。
“唉!”冯保面露惋惜之色,声音中却带着冰冷的寒意。
四名提刑太监动了,挥舞着带着斑驳血迹的廷杖,片刻便将张启云扣在了地上。
冯保犹豫了许久,蹲下身子,在张启云耳边轻声道:“你是个聪明人,李娘娘是东宫的生母,维护的是太子爷的圣德,你的家人还在等你回家,能不能改个说法?”
张启云却是笑着出声嘲讽道:“张某不才,只做了个闲散官员,吃的却是我大明百姓的粮,先帝失德,天象示警。你这阉人让我哄骗衣食父母吗?”
冯保并不恼怒,他的城府极深,只是继续问道:“你知道这番言语传到李娘娘耳中,会如何吗?”
张启云知道,诽谤君上,那是灭族的死罪,可他不在乎。
冯保见他冥顽不宁,也只能挥挥手,吩咐行刑了,站起身时,双脚赫然是分开的。
施杖的太监,全然没有留情的意思,棍棍打在要命的位置。
分明看不见伤口,张启云却早已口鼻溢血,头软软的倒在了地上。
冯保叹息一声,吩咐道:“让他的家人来收尸吧!不要为难。”
转身回慈宁宫复命去了。
天狗彻底吞下了太阳,灰暗的紫禁城,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将要来袭。
毓庆宫,十岁的太子,未来的万历皇帝朱翊钧,正做着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梦中,他成了在体制内奋斗,摸爬滚打,好不容易攀上即将登顶的大人物,成了中枢的大管家。
却不想一场意外,让他躺在了医院的病床上,最后含恨而终。
沐浴更衣后的冯保,来到了朱翊钧的床前,轻声呼唤着:“小爷,该起了!”
刘朝阳睁开了双眼,望着四周古色古香的装饰,心中泛起惊讶:我不是被感染之后死在医院了吗?怎么还活着?
冯保见这位小主子还在发愣,带着谄媚道:“太子爷,李娘娘说您再不起,就要责罚奴婢了,还望太子爷体恤奴婢,起来吧!”
刘朝阳望着眼前这个尖着嗓子谄媚说话的男子,知道这是个太监,从他的话语里,提取的信息表示,自己是太子,李娘娘是自己的母亲。
他眼中闪过一丝难明的色彩,问道:“你是何人?”
冯保被问在当场,带着疑惑回话:“太子爷,奴婢是冯保啊!”
“冯保?那我岂不是万历皇帝朱翊钧?”我成了大明第十三位天子,那个被后世人挖出来的万历皇帝。
梦耶?真实耶?不可知,不可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