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酒肉圈套

弘治七年四月廿四日，北京。

天色有点阴沉，锦衣卫东校场却热火朝天。

锦衣卫真是精英荟萃，高手如林。今日只不过是个平常的练武日子，并未人齐，满场却已尽是天下一流的武功，令人目不暇给。

千户欧阳秋实一脸调皮，走到千户罗吉面前。

“老罗，想不想报仇？”

“去去去，我家的酒都快输光了，不跟你玩，除非你多让我十箭。”

“哎呀，老罗，你不要这样嘛。总共才一百箭，我已经让你十箭了，再让十箭，那就是让二十箭，我还哪能有一点赢的机会？你不怕胜之不武吗？”

“我不管，是你死皮赖脸要比的。”

“这样吧，我们换个二对一的新玩法。这次不射铜钱，射香头。在原来的二百步之上加一百步，也就是三百步外骑射。

十轮，每轮十箭。我射一百箭，你和罗祥各射一百箭，合共两百箭。我一边，你和罗祥一边，两边各计射中的总数，多者为胜，平手算我输。

我若输了，请四坛三十年的松鹤庄老窖，外加三十只福来楼烤鸭。你若输了，请两坛二十年的松鹤庄老窖。如何？”

“好啊！这等好事，哪能错过？”罗祥凑过来搭话。

他是罗吉的弟弟，也是罗吉手下的百户，此人好酒如命。

“好什么好？你今晚不是要当班吗？”罗吉骂他。

“上阵杀敌况且能大吃大喝，当班就不吃不喝了吗？

再说了，这么多兄弟一起喝，我也喝不了多少啊。三十年的松鹤庄老窖，我这么大个人才喝过一次，还是去年牟大人大寿的时候呢。

今儿个，欧阳大人请客，恭敬不如从命啊。对不对，弟兄们？”

“对！”众人听说有好酒好肉，聚拢过来跟着起哄。

欧阳秋实笑眯眯地看罗吉如何收场。

“谁说他请客？三百步外骑射香头，你试过吗？只怕你一箭都射不中。有你跟没你还不是一样？”罗吉觉得欧阳秋实是在给他下套。

“哪能呀！为了喝酒吃肉，中十来二十箭肯定没问题的嘛，三十箭都有可能啊。”罗祥不服气地说。

“好，爽快！”欧阳秋实带头鼓掌，众人跟着鼓掌。

“好吧，既然欧阳大人兴致这么高，那就比试比试！我也赌四坛三十年的松鹤庄老窖，外加三十只福来楼烤鸭。”罗吉无奈，只好硬着头皮上。

十名靶兵蹲在靶壕里，一字排开，相互间隔十步，点燃绑在靶杆上的香，插好靶杆。

罗祥、罗吉、欧阳秋实依次在距离靶子三百步外，沿着和靶壕平行的方向一边骑马全速奔驰而过，一边连续施射。

比数交错上升，校场内充满欢声笑语，喝彩声一浪高过一浪。

罗祥和罗吉射罢十轮，罗祥中了十九箭，罗吉中了六十三箭，合共八十二箭。

欧阳秋实九轮射中七十五箭，第十轮还没射。

罗吉掐指一算，觉得自己没多少胜算，正摇头叹息。

罗祥边看欧阳秋实骑射边安慰罗吉：“哥，不用叹气，他也可能失误的嘛。哈哈，他今天的手风看似不太顺。看，看，哈哈哈！”

欧阳秋实最后一轮只射中了七箭，总共八十二箭。

双方平手，算欧阳秋实输。

“愿赌服输，我请弟兄们喝酒吃烤鸭！”欧阳秋实乐呵呵地做个鬼脸。

罗吉破天荒赢了欧阳秋实一次，高兴得眉飞色舞。罗祥想到有好酒好肉，更是手舞足蹈。其他人也乐开了花，觉得当锦衣卫真好。

这种快乐的气氛在东校场一直延续，在四坛三十年的松鹤庄老窖和三十只福来楼烤鸭送来之后，更加高涨。

罗祥带头放开肚皮，大碗喝酒，大口吃肉，最后醉醺醺地被手下扶着回去当班去了。

罗吉唤百户韩宇过来，吩咐他说：“你今晚辛苦点，带十来二十个没喝大的弟兄到处巡一巡，帮罗祥留留神。这些赏银拿去分了吧。”

“是，大人。”

韩宇接过赏银，脚步浮浮地去召集人马。

“老罗，我先走了。”欧阳秋实拍拍罗吉的肩膀，上马离开。

时近黄昏，天色渐暗，细雨飘下。

热闹了大半天的东校场渐渐恢复了宁静。熙熙攘攘的北京城也渐渐恢复了宁静。

一个湿漉漉、凉丝丝的夜晚款款而来。

这样的夜晚，适合睡觉，适合偷懒。

罗祥和他当班的弟兄们呼呼大睡。

韩宇迷迷糊糊地出门，见有雨，回去拿伞，却一头和衣倒在床上，旋即坠入梦乡。

太平盛世嘛，小日子也许可以这样过的。

但勤奋的人，在这样的夜晚依然不停歇。

罗吉刚要去督促罗祥和韩宇，却突然接到牟斌的手令，匆匆备马，带人出城去了。

欧阳秋实换上一身夜行服，离开了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