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邂逅
紫霞师太原打算今日启程回江南，行李都准备好了，接到许爱财的邀请，决定前往，于是告诉各弟子暂时不走了。
顾十娘担心地问：“师傅，许爱财心怀叵测，满肚子坏水，会不会设下圈套？要不，就不去了吧？”
“没事，他这人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他的一切大奸大恶都是为了获利。
九龙宝盒早就到鞑靼了，钱货已两清，在这个时候，他不会出卖我的，因为出卖我无利可图。”
“可是，既然他曾经出卖过我们，为何不远离他？”
“揽活不容易，像他这样生意源源不断、价钱又好的主顾不多，不能随便放弃。
别的主顾大多是事情一大堆，银子一点点，也不见得不会出卖我们。”
“那倒是，不过还是得小心点。”
“行，到时你和耿超跟着一块去吧。”
“要不要再多去些人？”
“不用，他又不会武功，我一根手指头就可以要他的命。”
“是，师傅。”
“大家辛苦了，等下去账房领赏银，然后去逛逛街，散散心吧。”紫霞师太对众弟子说。
“谢师傅！”
“绛雪呢，怎么不见她？”
“她今日精神不太好，吃过早餐就回房间睡觉去了。”
“估计是伤口还痛。这孩子辛苦了，让她睡吧。”
……
蔺绛雪站在窗前，心事重重。
她昨日在永昌城踏出古月楼酒家门口的时候，一眼就看到欧阳秋实了。
他就站在街道对面，背着双手，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眼神里却透着渴望。
他也一眼看到了蔺绛雪。
那一刻，四目相投，似有千言万语，却无法诉说。
昨夜，又是一夜的纷纷思绪、一夜的相思之苦。
……
这时，身后传来顾十娘关切的声音。
“绛雪妹妹，你好点了吗？师傅惦记你呢。”
“好点了，凤仪姐姐。”
“要不要我帮你换药？”
“不用了，昨晚蓉姐姐帮我换过了。”
“那好。你若是不精神，就再睡会吧。不过，别忘了去账房领赏银。师傅说了，今天可以去逛街。他们都出去了，我和耿超中午要陪师傅应酬，不然也去逛逛。”
“我也正想出去走走。”
“无妨，走走散散心也好。记得回来吃晚饭。”
“嗯，我走了，凤仪姐姐。”
“好，小心点啊。别忘了去账房领赏银。”
“知道了。”
出了门，蔺绛雪漫无目的地在街道上走，走着走着，不知怎么地，便走到了东城的凝心阁客栈门前。
她趁店家不注意，偷偷溜上二楼，走过欧阳秋实住过的房间。房门开着，里面已经住了新旅客。
她不死心，走过自己住过的房间，里面一样是住了新旅客。
她失望地下楼，走出客栈，在繁闹的街上百无聊赖地瞎逛。
“蔺绛雪！”
突然有人大声喊她的名字。
她顺着声音看去，见欧阳秋实从一个街角向她疾步走来。
她高兴得心扑通扑通地猛跳。
“欧阳大人，这么巧。”
“别叫大人，直呼其名就行了。”
“欧阳兄，又见面了。”
“是啊。一别数日，甚是思念。伤好点了吗？”
“好多了。算不上一别数日，我昨日看到您了。”
“是吗？”
“您为何不抓我们呀？”
“能不能不说这个话题？”
“好吧。您现在去哪？”
“你去哪，我就去哪。”
“货都交了，您跟踪我已经没用了。”
“不管有用没用。前世结的缘，今生决不放弃。”
“我怎么有一种被赖上的感觉？”
“你的感觉是对的。”
“你陪我去个地方好吗？”
“好。哪里？”
“城隍庙。”
“走。”
两人肩并肩走去。
穿过一片郁郁葱葱的林子，欧阳秋实摘了一朵玉兰花，送给蔺绛雪。
“我记得你喜欢这花。”
“你怎么知道？”
“在北京的时候，我看见你摘了一朵插在头发上面，所以知道你喜欢。我帮你插上吧？”
“好吧。谢谢！”
“好看。”
“哦，我想起来了，在北京、大同偷偷送花的人想必是你吧？”
“是的。”
“你好端端的送什么花呀？差点害了我三位师兄。”
“此话怎讲？”
蔺绛雪于是把紫霞门的门规和相关的掌故给欧阳秋实说了一遍。欧阳秋实觉得有趣。
“没想不到紫霞门的规矩如此严格，有意思。可是，我也是出于好意。”
“恐怕难以称得上好意吧。你我如今算是生死之交，你只需光明正大地把这朵玉兰花赠我，无论我是否接受，我都承认你的好意，并且敬重你。
但在北京和大同的时候，你我不过是萍水相逢，你偷偷摸摸给一个陌生女子送花，未免猥琐，非正人君子所为。我并不喜欢。”
“你想歪了，我那是在提醒你谨慎行事。你实在是太不小心了。
在客栈中，你去打水，把九龙宝盒随意留在床上；
睡觉时，你把九龙宝盒随意留在梳妆台上；
在途中歇息，你走开，把九龙宝盒随意留在马背上，你那三个师兄只顾着谈天说地，根本就没有替你看着。
我总共提醒了你三次，你竟然至今都没发现。你说，你是多么粗心大意！”
“教训得对，我错了。但是，贸然给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子送花，终究是举止轻浮。你提醒就提醒吧，为何非得用花提醒？”
“花代表善意，不用花，难道插上一把刀吗？”
“说得倒是在理，但我总觉得你好像有点在蒙我。”
“那就不说它罢了，这事我也说不清楚。我只想知道，你喜欢你现在头上的这一朵吗？”
“真心喜欢。”
“那就够了。你觉得呢？”
“没错。”
“你看那边，好漂亮的蝴蝶呀。”
“是啊，哇！”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来到城隍庙。
蔺绛雪烧香还了愿，捐了二两银子香油钱，又唤欧阳秋实过来一起跪下，向城隍爷叩拜许愿。
欧阳秋实不知她许的是什么愿，但见她虔诚的样子，便跟着磕头。
磕到第二下，他忍不住调侃说：“我怎么觉得像在拜堂成亲。”
蔺绛雪瞪了他一眼，他连忙闭嘴，规规矩矩地继续磕头。
拜完城隍爷，走出城隍庙，欧阳秋实好奇地问蔺绛雪：“我猜你是在这里许过一个愿，灵验了，对不对？”
“对。”
“是个什么愿？”
“不告诉你。”
“你刚才又许了一个什么愿？”
“也不告诉你。”
“为什么？”
“说出来就不灵了。”
“好吧，那就不说。其实，我刚才也向城隍爷许了个愿，可以告诉你，你想不想听？”
“既然是许愿，不管灵不灵，都要心诚，不要说出来。”
“说出来就不心诚了？这不合道理。”
“那就不是许愿了，还谈何心诚？懂了吗？”
“歪理。有话闷在心里，人世间多少遗憾就是这样来的。”
“人世间那么大，你管得过来吗？你自己不留遗憾就得了。”
“但愿如此。”
......
正午，紫霞师太带着顾十娘、耿超，如约来到醉仙楼，许爱财已经在那儿等她。
两人在厢房边吃边谈。顾十娘和耿超被带去大堂雅座就餐。
“许老爷，您不是说要去成都的吗？约我来，是不是有什么关照？”
“成都迟点再去。我就是担心您走，所以一大早叫人约您。我想您在凉州多留几日，我帮您揽个活。”
“什么活？”
“到时您就知道了。怎么？您赚够了，不想接活了吗？”
“哪里！许老爷都没赚够，我这穷人怎么会赚够了呢？揽活不容易，您许老板的活，我哪敢随便不接？”
“这就好。”
......
吃完午饭回紫霞园的路上，紫霞师太心情不错，悠然自得地欣赏车窗外的街景。
突然，她看见蔺绛雪和欧阳秋实两人在前方的横街上，肩并肩，款款地行走着，有说有笑，十分亲密。
紫霞师太掀开车帘，问顾十娘：“凤仪，你看绛雪身旁的是什么人？”
“师傅，我不认识，没见过。”
“耿超，你知不知道绛雪身旁的是什么人？”紫霞师太又问耿超。
“师傅，我也没见过此人。要不要喊住他们。”
“不要，权当没看见好了，回去也不要问她，听见没有？”
“是，师傅。”
“这蔺绛雪，藏得够深的。”
这个陌生男子的突然出现，使得紫霞师太心中隐隐地升起一阵焦虑不安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