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齿轮交织的火光重燃
雷鸣声排山倒海,狂风裹挟着雨帘。行至半山时,通往项目区的唯一山路已被横倒的古树彻底切断。车子在瓢泼大雨中抛锚。顾曜斌和苏衍琳被迫弃车,躲进了一座项目组搭建的临时监测观测室。
观测室极小,不过十几平米。由于大面积电路故障,室内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昏暗。唯有窗外的闪电偶尔掠过,瞬间照亮两人各怀鬼胎的面孔。
苏衍琳浑身湿透,西裙贴在身上,冰冷刺骨。她下意识地抱住双臂,却还是止不住地颤抖。
顾曜斌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狂暴的天灾,背影显得孤绝而冷硬。他突然转身,借着雷光的余亮,看到了缩在角落里的苏衍琳。
“苏衍琳,这算不算报应?”他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带着一种病态的快意,“五年前你也像现在这样,为了那些数据,像个可怜虫躲在角落里发抖吗?”
“羞辱完了吗!”苏衍琳带着哭腔回击,由于体力透支,她身形晃了晃,跌撞着撞向他的胸膛。
顾曜斌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两具湿冷的身体猛然相撞。
那种寒冷中激起的炽热,像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灾难。顾曜斌的手死死扣住她的肩膀,指尖几乎要陷入她的骨肉。
“没完。这辈子都完不了。”他盯着她,眼底燃起一团疯狂的火,那是积压了五年的恨意,和更深、更沉的渴望,“苏衍琳,你为什么不干脆坏到底?为什么要在陆明辉面前替我挡刀?为什么为了截掉黑寰宇的黑稿,不惜得罪大客户?”
苏衍琳的瞳孔剧烈颤抖。她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以为自己藏得足够好。
“这是我的工作……”她的声音在颤抖。
“工作?会在这场大雨里命都不要地跟过来?”顾曜斌猛地将她推到斑驳的墙壁上,呼吸沉重,“苏衍琳,承认吧,你根本舍不得我死。你要装到什么时候?你这个虚伪、贪婪、又该死的骗子!”
他喘着粗气,夹带着怨气、愤怒和回忆,看着眼前脆弱又美艳,熟悉又陌生的面孔,狠狠地报复式地吻下去。
那不是吻,是厮杀,是撕咬,是两个破碎灵魂在末日般的黑暗中,试图吞噬对方的渴望。苏衍琳开始还在挣扎,但在那股熟悉的冷杉味和铺天盖地的压迫感面前,她的所有防线瞬间瓦解。
她伸手攀住他的脖子,指尖没入他潮湿的发间。她恨他,恨他的绝情,恨他的报复;可她更恨自己,在那无数个伦敦的深夜里,她靠着回忆里他的体温才能活下去。
“曜斌……”她低声呢喃,带着破碎的哭腔。
顾曜斌的动作僵住。这一声呢喃穿透了重重恨意的外壳,精准地刺入了他最柔软的命门。他松开手,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人都在急促地喘息。
“琳琳。”他沙哑着声音,手抚过她冰冷的脸颊,“你告诉我,七年前那个雪夜,在大本钟下面说的话,到底哪一句是真的?”
苏衍琳闭上眼,泪水混合着雨水滑落。
“有些真相,比谎言更糟。”她凄然一笑,推开了他的胸膛。
黑暗中,两人各守一方。顾曜斌重新戴上了那副金丝边眼镜,遮住了眼底的狼藉。苏衍琳拉紧了湿透的外套,身体依旧在发冷,但内心的那团火,却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隐隐作痛。
这种极致的渴望与极致的克制,在这种狭小的、被天灾隔绝的空间里,变得愈发诡异而张力十足。
“等雨停了,你我仅限商务关系。”顾曜斌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峻,仿佛刚才那个近乎失控的男人从未出现,“苏总,别以为一个吻就能换来我对苏家的宽恕。”
“你想多了。”苏衍琳看着窗外渐渐减弱的雨势,目光变得坚定凉薄。
她知道,陆明辉的录音带、父亲的自杀、还有顾曜斌身边那个未知的陷阱,都还在外面等着她。她可以陪他共赴深渊,但在此之前,她必须先杀出一条血路。
窗外,雷声渐远。但在这间狭小的观测室里,两个人的心脏都在这沉默的余韵中,跳动得如此剧烈且不同步。
他们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彼此的对手,也是最无法靠近的爱人。在这场名利、权力与情感交织的棋局里,没人能全身而退。
大雨渐停,顾曜斌站在原地,看着她瘦削却坚韧的背影。他摘下眼镜,揉了整理疲惫的眼角,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又深情的弧度。
“苏衍琳,这局棋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