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凛冬的余烬

维多利亚港夜空，闪耀着明媚又弥漫着嚣戾。

海风卷着咸腥与躁动，从半岛酒店顶层的露台灌入，吹动了名流们那一丝不苟的鬓角发梢。宴会厅内，水晶吊灯的冷光将空气切割得支离破碎。

一袭墨绿色的丝绒长裙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她手里晃着半杯残存的香槟，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不自然的青白。

今晚，她是星途公关的创始人，是港城媒体口中那个为了上位不择手段、踩着无数资源爬上来的“公关红玫瑰”。

“苏总，寰宇资本的顾总到了。”

助理小声在她耳边提醒，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战栗。

苏衍琳的心脏在那一瞬突兀地停跳了一拍，随即被她用极高的职业素养强行按了下去。她深吸一口气，调整出一个堪称完美的、带着几分讥诮的微笑，缓缓转过身去。

顾曜斌穿着一身剪裁冷硬的深灰色手工西装，眉眼比五年前更加深邃，也更加冷厉。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上位者特有的孤傲，像是一柄开了刃的冰刀，所到之处，空气都为之凝结。

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向走去，却在经过苏衍琳身边时，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顿。

喧闹的会场外，静得出奇的休息室，却狭路相逢。

“顾总，好久不见。”

苏衍琳跨出一步，精准地挡在了他前路。她微微仰头，红唇开合间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诱惑。

“听说寰宇资本最近对‘天枢’项目志在必得，不知星途公关是否有幸，能为您那冷冰冰的财报加点温？”

顾曜斌终于转过脸。那双深褐色的瞳孔里倒映着苏衍琳美艳的脸，却没有任何温度。他慢条斯理主注视着眼前危险的玫瑰，每一个眼神都透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苏小姐。”他开口了，声音低沉、磁性，却带着金属般的质感，“公关这种东西，在绝对的资本面前，不过是给将死之躯涂抹的胭脂。你觉得，我会需要吗？”

他离她极近，那股熟悉的、清冷的冷杉味道瞬间侵占了苏衍琳的所有感官。苏衍琳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笑得更加妩媚。

“胭脂能遮住衰气，也能遮住……当年的血气。顾总，真的不想试试？”说罢，她伸出纤长如玉的食指，轻轻抵在顾曜斌的领带结上，指尖顺着真丝的纹理缓缓下滑。

“胭脂遮不住死气。”顾曜斌突然伸手，死死扣住了她的手腕。他的力度大得像是要捏断她的骨头，手背上青筋暴起，那一向泰山崩于前而不动声色的脸上，终于裂开了一道名为“愤怒”的缝隙。

“苏衍琳。”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频率，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名字，“看来这五年，你除了学会卖笑，还学会了做梦。你觉得现在的你，还有资格站在我面前谈条件？”

苏衍琳感觉到手腕处传来的剧痛，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她凑近他的耳廓，吐气如兰，声音却冷若寒蝉：

“资格？我不知道，但我手里有陆明辉最想要的筹码，你想看我把它交给你的死对头吗？”

顾曜斌的瞳孔骤然收缩，手中的力道猛地松开，像是触碰到了什么肮脏的瘟疫。他冷笑一声。

“那就去换个好价钱。”他语调森冷，像是在看一个死物，“在那之前，滚出我的视线。”可当她那根手指划过他的领带时，他沉寂了五年的心脏，竟然发了疯似的狂跳。

苏衍琳淡淡一笑，优雅地提起裙摆，转身离去。

在顾曜斌转身的刹那，他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剧烈颤抖，掌心里全是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