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命运的错位拼图

苏衍琳独自坐在空荡荡的“星途公关”会议室里，没开灯。黑暗中独自眺望，霓虹星辉更显孤寂。脚踝上的伤口似乎已经凝固，但刺痛感却通过神经直达心脏。

她拉开办公桌最下层的抽屉，里面放着一个老旧的铁盒。盒子打开，是一张磨损严重的合照。

往事如海上波光跃然浮现…

照片是十年前大雪纷飞的伦敦大学校园合影。照片里的顾曜斌，虽然冷着脸，手却悄悄护在她的腰后，怕她在雪地里滑倒。

曜斌还不是那个杀伐决断的资本屠夫，他只是个穿着黑色风衣、眼神干净却孤傲的穷学生。他是顾家的不被承认的私生子，被寄养在异国他乡的弃子，更被陆明辉视为家族中的危险余孽。

“顾曜斌！就会诡辩就算赢了有什么了不起？不讲武德，没品！”苏衍琳，苏氏集团唯一的千金，在辩论赛上却被驳得哑口无言、却又气急败坏在雪地里追着他满校园跑的骄横少女。

“苏衍琳，别跟着我。你的人生在云端，我的在泥泞里。”他那时候说。

“那我就跳下来陪你！”她跳到他背上，搂紧他的脖子。

那是他们一生中唯一的纯真时光。在租来的、漏风的小公寓里，他们共享一份廉价的意面，顾曜斌通宵算着复杂的数学模型，而苏衍琳在他的草稿纸背面写满了“顾太太”。

回忆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反复拉扯着苏衍琳日渐沧桑的心。

五年前，一封匿名邮件，一段长达五分钟的监控录像把她的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生推向了深渊。画面里是她那跳楼自杀的父亲，在天台上绝望的呐喊。苏氏集团一夜崩盘。父亲自尽，母亲病重，她从云端跌入地狱。陆明辉找上门，拿着那份足以让父亲死后背负“诈骗犯”骂名的证据，微笑着告诉她：

“苏小姐，保你家族的最后的体面，还是顾曜斌的前途，你只能选一个。我要顾曜斌放弃所有家族股权，只需要你在舞弊检举信的签字，否则，不仅苏家永远背负诈骗家族的骂名，你也会因包庇罪陪顾曜斌一起坐牢。”

那一夜，她杀死了“苏衍琳”，也扼杀了顾曜斌对人性与爱情最后一点的信任…

然而这一切，苏衍琳无法言说的无奈，只能独自抗下。

她永远记得顾曜斌在董事会上看向她的眼神——那是从不敢置信，到彻底心死，最后化为滔天恨意的过程。他被陆明辉“流放”到东南亚。心中无声默念，“苏衍琳，你最好祈祷我永远不回来。”

“苏总，陆明辉那边的电话。”助理的内线打破了回忆的静谧。

苏衍琳迅捷的抹掉泪痕，所有的脆弱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那种在名利场里摸爬滚打出的世故老练。

“喂，陆总。”她的淡然声音带了几凉薄。

“衍琳啊，今晚在晚宴上见到了曜斌，滋味如何？”陆明辉那黏腻的声音像是一条毒蛇，“别忘了你现在的身份。他能回来，是因为我需要他这柄快刀来切割资产。你要做的，是继续当好我的眼线。否则，你父亲当年的那笔烂账，随时会翻出来。”

“我明白。”苏衍琳冷笑。

挂断电话，苏衍琳猛地将桌上的香槟瓶扫落。

她起身看向对面那栋楼里唯一亮着的窗口。她知道，在顶层的某间办公室里，那个男人一定也在看着这片雨幕。

“顾曜斌。”她对着窗户上的倒影轻声呢喃，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如果只有地狱能让我们重逢，那我陪你一起烧成灰。”

与此同时，寰宇资本的顶层大厅。顾曜斌站在黑暗中，同样凝视眺望着这片海域。

五年的东南亚血战，他无数次死里逃生，支撑他活下来的，除了对陆家的恨，就是对苏衍琳那种刻骨铭心的憎恶。

他冷冷地自语，手掌猛地攥紧，“苏衍琳，你想玩火，我就亲手把你送进焚尸炉。”

窗外，雷声轰鸣。这一场跨越五年的博弈，在维港的暴雨中，终于正式揭开了那张血淋淋的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