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纸页松鼠因资源短缺陷入内斗
从地下停车场撤离的第三天，废弃发电站的铁皮屋顶被秋风掀得“哐当”作响，灰毛正帮钢壳医者更换新找到的电池，金属触点摩擦时迸出的火花，在灰蒙蒙的天空里显得格外微弱。
就在这时，一道踉跄的身影突然撞开发电站的破门，是只浑身沾着血污的野兔，它的左前腿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嘴里断断续续地嘶吼：“图书馆……纸页松鼠……它们……它们在自相残杀！”
灰毛的爪子猛地顿住，电池“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人类消失三年，图书馆始终是废墟里的“温柔角落”，纸页松鼠们以古籍扉页为食，把文字碎片分类存进木箱，连路过的刺猬都会被它们递上半张沾着植物油墨的书页。
可现在，“自相残杀”四个字像淬了腐锈粉的针，狠狠扎进灰毛心里。
“慢慢说，到底怎么了？”灰毛扶着野兔靠在墙角，老黑赶紧递过用树叶盛着的清水。
野兔喝了两口，颤抖的身体才稍微平复：“昨天清晨，图书馆里的‘营养书页’突然不够分了……一开始只是争吵，后来不知怎么，就有人动手抢，再后来……”
它的声音哽咽着，爪子捂住眼睛，“我看到墨墨把阿栗的耳朵咬下来了，书页上全是血……”
“营养书页怎么会突然不够？”老黑皱紧眉头。它记得上个月路过图书馆时，纸页松鼠还笑着说“库存够吃到明年春天”，那些用桑皮纸印刷的古籍扉页，含着淡淡的糖分，是纸页松鼠赖以生存的“粮食”。
钢壳医者的扫描灯突然转向野兔，淡蓝色的光束扫过它的皮毛，屏幕上跳出一行冰冷的数据：“检测到生物体表腐锈粉残留 0.3%，情绪应激反应强烈，图书馆区域或已被污染。”
灰毛的心沉得更重了。它抓起背包里仅剩的半瓶净化剂，率先冲出发电站：“去图书馆！晚了就来不及了！”
老黑背着急救包紧随其后，钢壳医者则收起未换完的电池，履带碾过满地碎石，发出“咔哒咔哒”的急促声响，像是在追赶某种正在流逝的东西。
越靠近图书馆，空气中的腥气就越浓。那是腐锈粉混着血腥气的味道，黏在鼻腔里，让人忍不住反胃。
图书馆的玻璃门早已碎裂，门框上挂着的“安静”标牌，此刻被撕得只剩半块，在风里晃荡着，像在无声地哀嚎。门口的空地上，散落着撕碎的书页，有的沾着暗红的血渍，有的被踩进泥里，原本印着的“仁义”“互助”等字样，早已被污损得辨认不清。
几只纸页松鼠蜷缩在墙角，它们的皮毛凌乱不堪，有的爪子还在滴血，看到灰毛一行人，只是瑟索着往后缩，眼神里满是惊恐，连发出声音的力气都没有。
灰毛蹲下身，轻声问其中一只尾巴缺了半截的松鼠：“里面还有多少同伴？”
那只松鼠颤抖着抬起头，爪子指向三楼的方向：“二十多只……都在藏书室……抢最后一箱营养书页……墨墨说……谁抢就杀谁……”
灰毛顺着楼梯往上走，每一步都踩在散落的书页上，“沙沙”的声响在空荡的图书馆里格外刺耳。
二楼的书架倒了大半，原本整齐排列的书籍像被狂风扫过，有的书脊断裂，有的内页被啃得坑坑洼洼；三楼藏书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的嘶吼声、撕咬声，像一群失控的野兽在搏斗，隔着门板都能感受到那股令人窒息的疯狂。
老黑猛地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僵在原地：二十多只纸页松鼠围着一个褪色的木箱，木箱里躺着最后几十张泛黄的营养书页。
它们的眼睛泛着不正常的猩红，毛发倒竖，有的用爪子死死抓住书页，有的正咬住同伴的脖颈，鲜血顺着木箱边缘往下滴，在地上积成一小滩，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铁锈味。
“住手！”灰毛的吼声震得书架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它冲过去试图分开缠斗的松鼠，可一只浑身是血的松鼠突然转过身，尖牙直对着灰毛的喉咙扑来。那是平时总爱跟在灰毛身后要“故事听”的阿豆，此刻眼里却只剩冰冷的杀意，完全没了往日的温顺。
“小心！”老黑纵身扑过来，用身体挡住灰毛，阿豆的尖牙狠狠咬在老黑的前腿上，顿时鲜血淋漓。老黑疼得闷哼一声，却还是死死按住阿豆，不让它再攻击。
钢壳医者的扫描灯快速扫过全场，屏幕上的数据不断跳动：“生物体内腐锈粉残留 0.5%-0.8%，情绪失控率 100%，攻击性较正常状态提升 200%。”
灰毛的目光飞快扫过藏书室，很快锁定了问题的源头：东南角的窗户破了个篮球大的洞，淡绿色的腐锈粉正顺着洞口飘进来，像一缕缕有毒的烟雾，落在窗下的木箱上。
那正是纸页松鼠存放营养书页的地方！沾了腐锈粉的书页被吃进肚子，再加上空气中的浓度升高，才让这群温和的松鼠彻底失控。
“钢壳医者，用空气净化器！”灰毛大喊。钢壳医者立刻展开机械臂，从胸口的储物格取出一个巴掌大的装置。
这是它用废弃的 HEPA滤网和微型电机组装的净化器，能源只够支撑十分钟。随着“嗡”的一声轻响，淡蓝色的气流从净化器里涌出，空气中的绿色粉末渐渐被吸附，腥气也淡了几分。
打斗的松鼠动作慢慢放缓，眼里的猩红一点点褪去。灰毛趁机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营养书页，小心翼翼地放进木箱：“大家醒醒！我们是纸页松鼠，不是只会撕咬的野兽！外面的废弃书店里还有成箱的古籍，足够我们所有人吃的，没必要抢这一点！”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突然从斜刺里冲出来，一把夺过木箱，死死抱在怀里。
是墨墨，纸页松鼠里体型最大的那只，它的嘴角还沾着血渍，耳朵上缺了一块，眼神里却依旧燃着贪婪的火焰：“这是我先找到的！凭什么分给你们？人类都死光了，还讲什么规矩？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墨墨！你忘了阿栗为了保护你，把最后半张书页让给你吗？”一只受伤的松鼠趴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
“阿栗？”墨墨愣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可很快又被狠戾取代，“那是以前！现在谁管谁？这箱书页是我的，谁过来我就咬谁！”
说完，它抱着木箱，转身就往楼梯口跑，爪子踩在血渍上，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
“拦住它！”灰毛的声音里带着急切。
老黑忍着腿上的剧痛，纵身一跃，挡在楼梯口。墨墨见状，竟然毫不犹豫地张开嘴，朝着老黑的伤口咬去。那一口又狠又深，老黑疼得浑身发抖，却还是死死拽住墨墨的尾巴，不让它逃走。
灰毛冲上去，一把夺过木箱，将书页一张张分给周围的松鼠：“你们看清楚！这些书页沾了腐锈粉，再抢下去，我们都会变成失去理智的怪物！只有一起找干净的食物，一起净化空气，才能活下去！”
松鼠们捏着手里的书页，看着身边浑身是伤的同伴，有的低下了头，有的用爪子抹着眼泪。墨墨看着空荡荡的双手，又看了看老黑腿上不断流血的伤口，眼里的狠戾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茫然和愧疚。
它慢慢走到老黑面前，声音沙哑：“我……我刚才……是不是把你咬疼了？”
灰毛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墨墨的头：“是腐锈粉迷了你的心，但现在醒悟还不晚。我们一起去废弃书店找干净的书页，再找消毒水给大家处理伤口，好吗？”
墨墨重重地点头，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沾满血渍的书页上：“我错了……我不该抢书页，更不该咬大家……以后我再也不这样了。”
钢壳医者的净化器突然停止运转，屏幕上闪烁着红色警告：“能源剩余 5%，需立即补充。”
它的机械臂轻轻碰了碰老黑的伤口，屏幕上跳出一行字：“伤口需用碘伏消毒，附近的社区药店有存货。”
众人开始收拾散落的文字碎片，有的碎片被踩得变了形，有的沾着血渍，墨墨小心翼翼地把这些碎片叠好，放进怀里，像是在守护某种珍贵的宝物。
走出图书馆时，阳光终于穿透云层，洒在满地的书页上，那些被污损的文字，在光影里竟透出一丝微弱的暖意。
走到图书馆门口，墨墨突然停下脚步，转身向灰毛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你，灰毛。如果不是你，我们可能会一直错下去，直到全部死光。”
它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文字碎片，上面印着“团结”两个字，“这是我去年找到的，以前总觉得没用，现在我明白了，这两个字比什么都重要。”
灰毛接过碎片，又把它还给墨墨：“这张碎片应该留在你身边，以后看到它，就想想今天的事，想想我们是一家人。”
墨墨紧紧攥着碎片，用力点头。一行人向着废弃书店的方向走去，墨墨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回头看看身后的同伴，像是在确认大家都还在。
夕阳把它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靠在一起，像一串不会断裂的锁链。
灰毛看着身边的伙伴，看着渐渐恢复平静的纸页松鼠，心里明白：魔性的侵蚀或许很可怕，但只要还愿意唤醒良知，还愿意守护彼此，就总有希望能对抗这无边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