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魔性主导的废墟世界
清晨，灰毛是被河道方向传来的“咕嘟”声惊醒的。它蜷缩在废弃地铁站改造的巢穴里，爪子下意识摸向身边的净化剂瓶。
这是三年前从医院药房带出来的最后存货，瓶身早已被磨得看不清标签，里面只剩浅浅一层蓝色液体。透过地铁站破损的玻璃窗，能看到外面的天空是灰蒙蒙的，空气中永远飘着一股淡淡的腥气，那是腐锈粉与河道污水混合的味道，从未消散。
“又在看天？”老黑叼着半块干瘪的压缩饼干走过来，饼干是从废弃便利店找到的，硬得能硌掉牙，却已是如今难得的“干粮”。它把饼干放在灰毛面前，眼神扫过河道方向，“别指望了，那破河只会越来越臭，昨天我看到有只变异蛙掉进去，三秒钟就化没了。”
灰毛没有接饼干，只是指了指河道：“今天的咕嘟声不一样，比平时更响，还带着震动。”
话音刚落，地铁站的地面突然轻微震颤了一下，远处传来“哗啦”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重物掉进了河里。灰毛和老黑立刻冲出巢穴，爬上旁边的路灯杆。这根路灯早就灭了，只剩锈迹斑斑的金属杆，却是观察河道的最佳位置。
看清河道的景象时，灰毛的心脏几乎停跳：曾经还能勉强分辨水流的河道，此刻完全变成了墨绿色的“泥浆河”，水面上漂浮着层层叠叠的泡沫，泡沫破裂时会喷出细小的绿色火星，落在岸边的水泥地上，立刻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河道中央的水面正在不断隆起，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水里钻出来，隆起的“泥浆”表面，还嵌着无数细小的金属碎片，在灰蒙蒙的天空下闪着冷光。
“是浊流兽！但比之前见到的大太多了！”老黑的声音带着颤抖，它想起去年那只初级浊流兽，体积还不到现在的十分之一，“这是……中级浊流兽？”
灰毛还没来得及回应，突然听到头顶传来“嗡”的一声低鸣，像是某种机器启动的声音。它抬头一看，只见城市中心的信号塔顶端，突然亮起一道刺眼的红色光束，光束在空中扫过一圈，最终定格在河道方向。
那是人类留下的“区域防御激光”，从未启动过，此刻竟突然苏醒，而且瞄准的方向，不仅有河道里的浊流兽，还有岸边的它们！
“不好！是无差别激光！”灰毛大喊着从路灯杆上跳下来，拉着老黑就往地铁站跑。就在它们冲进地铁站的瞬间，红色激光“轰”的一声落在刚才站立的位置，地面瞬间被烧出一个半米深的大坑，热浪裹挟着灰尘扑面而来，差点掀翻地铁站的入口。
老黑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这破激光怎么突然启动了？还不分目标？”
灰毛靠在墙壁上，平复着呼吸：“应该是河道里的浊流兽触发了防御系统。人类当年设置这激光时，肯定把‘大规模污染生物’列为攻击目标，可现在系统老化，把我们也归为‘威胁’了。”
它看向地铁站外，红色激光还在不断扫射，每次落在河道里，都会激起大片绿色的“泥浆”，浊流兽的“身体”被激光击中后，会暂时分散，可很快又会重新凝聚，反而变得更加狂暴，墨绿色的“泥浆”不断向岸边蔓延，眼看就要漫到地铁站门口。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激光杀不死浊流兽，反而会让它越来越强，我们迟早会被激光或浊流兽弄死！”老黑着急地说，爪子在地上抓出一道道痕迹。
灰毛皱着眉头，脑子里快速思考着对策。它想起三年前在图书馆找到的《城市防御系统手册》，里面提到过信号塔的控制中心在地下停车场，只要能进入控制中心，就能关闭无差别攻击模式，甚至重新设定攻击目标。
可地下停车场在河道对岸，现在激光不断扫射，河道又被浊流兽占据，根本无法过去。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咔哒咔哒”的履带声，是钢壳医者！它的身体比去年更加锈迹斑斑，机械臂上少了一截，显然是常年磨损的结果。它的扫描灯扫过地铁站，屏幕上显示出一行冰冷的文字：“检测到高威胁目标，建议远离河道，优先保障自身能源。”
“钢壳医者！你能帮我们关闭激光吗？”灰毛冲出去喊道。
钢壳医者的机械臂顿了顿，屏幕上的文字闪烁了几下：“能源剩余 15%，关闭激光需消耗 8%能源，且存在被激光击中的风险，不符合‘能源优先指令’。”
说完，它转身就要离开，显然是要去寻找新的能源。
“等等！”灰毛拦住它，“如果你不帮忙，浊流兽会毁掉整个城市，到时候你也找不到能源！关闭激光，我们帮你找电池，之前在废弃的发电站，我看到过很多蓄电池！”
钢壳医者的屏幕停顿了几秒，似乎在计算利弊。过了一会儿，屏幕上的文字变了：“成交。控制中心在地下停车场，需穿过河道下方的隧道，我知道路线，但隧道里可能有变异生物。”
灰毛松了口气，立刻召集地铁站里的其他小动物。这几年来，它们聚集了十几只幸存者，有松鼠、野兔，还有两只变异后的刺猬。大家听说要去关闭激光，虽然都很害怕，但也知道这是唯一的生路，纷纷点头同意。
钢壳医者带着它们绕到地铁站的另一个出口，那里有一条通往地下停车场的隧道入口。隧道里漆黑一片，只有钢壳医者的扫描灯发出微弱的光，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脚下的积水没过脚踝，冰冷刺骨。
走了大约十分钟，前方突然传来“滋滋”的声音，钢壳医者的扫描灯立刻亮起红光：“检测到变异生物，是‘腐锈蜈蚣’，体长两米，带有剧毒。”
话音刚落，隧道前方的黑暗中，突然亮起一双绿色的眼睛，紧接着，一条覆盖着墨绿色外壳的蜈蚣爬了出来，它的身体上布满了尖刺，嘴里滴着绿色的毒液，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大家躲在我后面！”钢壳医者的机械臂展开，露出里面的激光切割器。
这是它仅存的武器，能源只够使用三次。它对准腐锈蜈蚣，按下按钮，一道蓝色的激光射了出去，击中了蜈蚣的头部。腐锈蜈蚣发出一阵刺耳的嘶鸣，身体痛苦地扭曲着，却没有死去，反而更加狂暴地向它们冲来。
“快用净化剂！”灰毛大喊着，打开最后一瓶净化剂，向腐锈蜈蚣扔去。蓝色的液体落在蜈蚣身上，发出剧烈的“滋滋”声，蜈蚣的外壳开始融化，动作渐渐缓慢下来。钢壳医者趁机再次发射激光，这次击中了蜈蚣的身体，蜈蚣终于倒在地上，不再动弹。
众人不敢停留，赶紧穿过隧道，来到地下停车场的控制中心。控制中心里布满了灰尘，电脑屏幕上满是乱码，只有中央的控制台还亮着微弱的光。钢壳医者走到控制台前，机械臂在键盘上快速敲击着，屏幕上的乱码渐渐消失，出现了“防御系统设置”的界面。
“需要输入密码。”钢壳医者的屏幕显示，“人类留下的密码，我记得是‘城市守护’的首字母缩写。”
它输入“CS”，控制台发出“嘀”的一声，界面跳转，出现了“攻击模式”的选项——当前模式是“无差别攻击”，下方还有“目标锁定攻击”的选项。
“快改成‘目标锁定攻击’，只锁定浊流兽！”灰毛喊道。
钢壳医者立刻操作，就在它按下确认键的瞬间，控制中心的警报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弹出一行红色警告：“检测到中级浊流兽靠近，防御系统将在十秒后再次启动无差别攻击！”
“不好！浊流兽追过来了！”老黑大喊着，指向隧道入口，那里已经涌进了大量墨绿色的“泥浆”，正是浊流兽的“身体”。
钢壳医者加快速度，终于在最后一秒，将攻击模式改成了“目标锁定攻击”，并设定了“仅攻击浊流兽”的指令。
控制台发出“嘀”的一声，显示“设置成功”，远处传来激光启动的“嗡”鸣声，这次的激光没有扫射，而是精准地落在了隧道入口的浊流兽身上，墨绿色的“泥浆”瞬间被蒸发了一大片，浊流兽发出痛苦的“咕嘟”声，退回了隧道深处。
众人都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钢壳医者的屏幕显示：“能源剩余 7%，需要立刻补充能源。”
灰毛站起身，看向大家：“我们去发电站找电池，等钢壳医者恢复能源，我们再想办法彻底消灭浊流兽。”
走出地下停车场时，红色激光还在不断击中河道里的浊流兽，浊流兽的体积越来越小，显然已经支撑不了多久。
灰毛抬头看向灰蒙蒙的天空，心里明白，这三年的无序沉沦，只是魔性肆虐的开始，未来还会有更多的危机等着它们，但只要还能团结在一起，还能找到对抗魔性的方法，就总有希望。
老黑拍了拍灰毛的肩膀，递过来那半块压缩饼干：“先吃点东西，后面的路还长着呢。”
灰毛接过饼干，咬了一口，虽然硬得硌牙，却觉得格外有力量。它看向远处的发电站，那里的烟囱虽然早已不冒烟，却像是黑暗中的一座灯塔，指引着它们前行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