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人的记录 七
丽野身上没什么可供调查的线索之后,我和泉把她抬下地窖去了,用泉戏份过剩的外套做的担架,之后她也把它留在地下了;哦,我应该也被她留在地下了。晴日在尝试拆下柜门把琉璃川带出来,泉匆匆放下丽野就赶上去帮忙。她也很担心其他三个人的状态。
这是第十天早上,我身边、我脚下最初的尸体已经基本看不出生前的模样。她们正在膨胀,腐烂,全身细胞无助地哭泣。
我知道我本来也应该已经由内向外腐坏了;如果没有晴日的话。她像是我的一个锚点,我大概也成为了她的锚点,总算不至于崩溃。我希望。尽管这近乎奢望。
哎,请您不要误会。晴日她一定会活下去的。“明宫崎宙和晴日未来会活下去。”这是我们的约定……在地窖里我还把真名告诉了她的至亲。死人不会开口,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了,这只能算一种单向的诉说,目的是让我知道我是谁。
好了,我们回到当时,我很少有机会名正言顺独处这里,于是又仔细看了看曾经也许可以称作同伴的人。很快我也上去了:柜子合页已经被巧叶拿来工具箱打开了,这是晴日说的,也只有她还在那里等我。但是它现在是合上的。我搬下柜门看了看,当然,又放了回去。我现有的精神数值还不足以支撑我面对新鲜的碎……嗯……单纯的尸块还达不到这种程度。琉璃川应该是先被电工胶带(她身上还残留不少)绑在这个狭窄的空间里,同时被贴住了嘴;然后,爆炸把整个柜门轰得几乎贴上了内壁。
现场:
1.落地窗碎了,但没有到全部掉下的程度,细密蛛网状;它离门最远
2.厨房整体狭长,门口损毁严重
3.厨房门边的煤油灯完全碎裂,碎片四下飞溅
4.门框边(内侧)有一个塑料袋?燃烧后曲成的球
5柜台边角能找到不少焦黑的物质,像某种细小的灰烬
丽野:侧身背朝厨房的门,右手伸出。其他状况看不出来。
琉璃川岚:被电工胶带捆起来了。其他状况无法察看。
霞边远雾见昏迷中,挨地的手臂有擦伤。
以往的调查主持都是丽野。现在的活人是我,晴日,泉,樱岛,伊苒和霞边;我们相对无言了一阵,泉和伊苒去打湿了伊苒的羊毛围巾,用凉水把霞边叫起来了(泉给她擦了擦脸和伤口,但伊苒那条粗毛线的长围巾能不能有毛巾的舒适度我不好说。)。霞边用空洞的眼神盯着天花板,弄得我们提心吊胆,以为这个最小的孩子会变成植物人。
“我……怎么了?”良久之后她问。看向了围着她的五个人。
我也很想知道啊霞边。
“远雾见,你晕倒在那边,我们想知道发生什么了。”晴日蹲在她面前。霞边用力甩了甩头,接着揉耳朵;等她耳鸣好转之后,似乎意识也回来了。
“厨房、丽野姐姐,我……晚上、厨房……丽野姐姐!!”
我们都被她骤然拔高的音量吓了一跳。她好像从来没有这么激动过。对视之后,樱岛试探着开口:“丽野姐姐……烤焦了。”能听出来,她已经尽她所能了。
久慈自杀之后,樱岛一直处于一种低气压的暗沉沉的状态。但我可以负责任地说,这句话没有半个字是久慈的责任。这就是樱岛巧叶。她尽力了。
霞边又沉默了很久。接着她告诉我们爆炸前的情况。
她说她昨晚一直听见若有若无的类似水龙头没拧紧的敲击声,于是下楼去看,丽野被她惊醒也跟着她下去了。她们循声拉开了虚掩的厨房门(丽野跟在霞边身后),发出响声的柜子就在门侧,霞边发现是柜内的敲击声,没有多想就和丽野一起走进厨房;她之后只记得似乎碰到了什么,还没来得及起身就被丽野抓住手臂甩了出去,好像又被“很热的风抛起来”,就晕倒到刚才。
霞边提供的线索还有“厨房的地面有点软软的”“进去的时候很暗”。我检查了她的鞋底,意外地干净。奇怪……或者说我猜错了?本来我还想让她把鞋脱给我,但伊苒抱着霞边、两个人用同样把我当变态的眼神看着我。我真是相当擅长尴尬地微笑。
不过霞边答应我努力回忆细节。
樱岛持续逗留在厨房,她说有很奇怪的地方,但拒绝了我们的帮助,只让我去作证她没有私藏什么。她在找灯的碎片,我们发生了如下对话(我应该没有记错)。
“明宫崎。”
“嗯?”
“……你有什么发现吗?”
“我按你的要求正在旁观啊。”
“不是,我是说,一开始……或者说,整场事件,从她死去开始……”
“一开始……我们不是公认她自杀了吗?……其实我觉得那时候我们根本也组织不起调查。”
“我不是说这个,实话说她死了那么久我并不关心过程了……我问的明明是事到如今你的想法。我想知道你……明白我们为何……”
“有点头绪,需要验证。另外,我不打算再把凶器和受害者放在一起,你放心吧。”
“……好像爆炸物你还能丢下地窖一样,这次不算数。”
“下次吧下次。”
就这样。聊完樱岛也把碎片堆在一起,向我声明这绝对是全部了。我仔细看了看,但它们有的扭曲有的粉碎,不拼出形我还真看不出什么。
“没有旋钮。”樱岛很简洁地说,把玻璃碴抛到一边,“我刚来的时候就研究过它们。这里没有那个刻了花纹的旋钮。”那是打火的开关,金属制,我大概明白了。
“你是真信任我不是凶手……如果我这样搞双杀了你还敢把我的纰漏告诉我吗?”
樱岛说:“我知道你喜欢她。你不会无缘无故这样动手破坏她的安稳。”她是想到了久慈吗?我没有接话。
“你什么时候发现我……什么时候发现的?”
“一开始。”
比我自己早得多。
…
我们打开了丽野的包。
天野赤丽子,刑警,年假中。
当然……我插上一句。已经死于面粉的粉尘爆炸。
…
致看到这封信的各位:
见字如面。这是我在路上写的,我还不知道你们是谁。
我是天野,天野赤丽子,姑且是在职刑警。如果没有人和我的假名重合,我大概率会告诉你们我是丽野。我可是花了年假的,现在我只是“丽野”。
很想说我是来调查的,但更重要的原因是十年来我第一次重新听闻“天河茜”的名字。说句好笑的吧,当年体检之前我还差点把她的歌开成外放。我妹妹也很喜欢……虽然她那时候还是个小东西,但听见茜的歌,她就会拍着床沿笑起来。我十七岁,她遭到恐怖袭击去世了。她叫天野花音,我只是担心我死后没有人记得她。
既然你们看见这张纸,那我想必已经死了。我不是来煽情的,在这节颠簸的车厢里我也很难做到,只是基于和上文一样的理由,我不希望我没有说出的话彻底消失。
这一次姐姐想要比死神早到一步。
幸会:天野赤丽子
…
“aoi……那个十三岁左右的孩子,姐姐的名字。读出来和“她”的名字一样……但她周围并没有这个年纪的女孩吧。花音也该有这么大了。
“明宫崎这个姓我没听说过。………排除幕后主导者的可能。?
“意料之中的发展……以后再补记。我不想被怀疑。”
有人死了,有人死了。
有人死了。
“无论怎么说,我一定会保护你们的。”(后半句被划去)
“晴日过去(疑似自杀,尸体脊椎断裂)
静泽香(他杀,后脑钝器伤,尸体双臂划开………尸体肌肉组织切段。
久慈兰歌(自杀,尸体完整)
…
以上是我原封不动的转载。这张正反面都写满的纸片塞在她的证件里,我也会把它夹一附在这篇回忆录的中间或是末尾。
我们——我是说那时候的存活者们,咀嚼着她的话。至今我也觉得我会一直记得,不仅是因为丽野本人,还因为她在其后造成的影响。
黑幕小姐举起双手,指尖上挂着阁楼的钥匙。
同时,我的戏份也至此结束。
…
您和她忠诚的:
千溟空
写于谢幕时分;感谢阅读。
当然,还有一句,“幸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