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风中的叹息
那个念头,在莫虹的脑海里一闪而过,随即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在没有足够的情报之前,任何猜测都毫无意义。但毫无疑问,这对突然出现的新邻居,已经被她列入了最高级别的观察名单。
“回去吧,天晚了。”莫虹站起身,语气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许青点了点头,他虽然不知道莫虹在想什么,但他能感觉到,从那对邻居出现开始,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有些凝重。他将这种感觉,归咎于那个中年男人过于锐利的眼神。
接下来的几天,仓库的生活多了一丝小小的插曲。
隔壁的小楼亮起了灯火,有了人烟气。许青和莫虹依旧按部就班地进行着他们的日常训练和基地建设,但彼此都多了一份默契,那就是——留意隔壁的动静。
然而,这对新邻居的生活,却规律得有些过分。
中年男人每天早出晚归,开着那辆黑色的越野车,不知道去了哪里。而那个叫白裙子的女孩……许青在心里给她起了个代号,则几乎从不出门,整天都待在小楼里。
他们没有拜访过新邻居,也没有产生过任何交集,安静得像是不存在一样。
这天下午,许青独自一人来到仓库。莫虹因为要去参加一个重要的专业课讲座,所以他们的晚间训练改由许青自己进行。
他的任务,是将一筐羽毛球,全部打在仓库墙壁上一个用粉笔画出的一元硬币大小的圆圈内。
这又是一项莫虹发明的、堪称变态的精准度训练。
许青脱掉外套,活动了一下筋骨,正准备开始,院子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喵呜~喵呜~”的、细微而焦急的猫叫声。
他心里一动,走到仓库门口向外望去。
只见仓库院墙那棵老槐树的树杈上,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猫,正战战兢兢地扒着树干,似乎是爬得太高,下不来了。
而在树下,那个双马尾的白裙子女孩,正仰着头,满脸焦急地看着小猫,嘴里不停地哄着:“咪咪,快下来呀,别怕,跳下来,我接住你……”
然而那小猫显然不信任她的接捕能力,只是一个劲儿地在上面惨叫。
女孩急得快要哭了,她试着想爬树,但她那身漂亮的连衣裙和纤弱的身体,显然不适合这项运动。她尝试了几次,都以失败告终。
许青想了想,还是推开院门走了出去。
“需要帮忙吗?”他开口问道。
女孩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回头看到是许青,先是一愣,随即认出了他,脸上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啊,是你!隔壁的大哥哥!”她的声音清脆甜美,像风铃一样,“太好了,你能帮我把咪咪救下来吗?它太调皮了,自己爬上去,现在不敢下来了。”
许青抬头看了看那棵树,小猫所在的位置,离地大概有四五米高。对普通人来说,确实有点棘手。
但对他来说……
许青没有说话,他后退了两步,然后一个助跑,脚在粗糙的树干上轻轻一点,借着这股力道,整个身体便如同猿猴般轻盈地向上窜起。手臂一伸,便轻松地抓住了第一根粗壮的树杈。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甚至有些不真实。
这是他将炼筋境的力量,第一次运用在日常生活中。
树下的女孩看得眼睛都直了,小嘴微张,脸上写满了惊讶。
许青三两下就爬到了小猫的旁边,那小家伙似乎很怕生,对着他“哈”了一下,露出了还未长齐的乳牙。
许青也不急,他放缓动作,伸出手,用一种很轻柔的力道,挠了挠小猫的下巴。
然后反手捏住它的后颈肉,把小猫提起来甩了甩,小猫挣扎了一下,随即安静了下来,还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他的手指。
许青趁机一把将它抱进怀里,然后轻松地从树上跳了下来。
双脚落地,稳稳当当,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给你。”他将小猫递给女孩。
“哇!大哥哥你好厉害!”女孩接过小猫,紧紧地抱在怀里,一脸崇拜地看着许青,“你是不是练过跑酷啊?刚才那一下,简直跟电影里一样!”
“还行吧,平时喜欢瞎蹦跶。”许青随口敷衍道。
“我叫苏晓晓,你呢?”女孩落落大方地自我介绍道。
“许青。”
“许青哥哥,”苏晓晓抚摸着怀里的小猫,对他甜甜一笑,“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了。对了,你是江城大学的学生吗?看你年纪应该跟我差不多。”
“大二。”
“我也是诶!”苏晓晓的眼睛更亮了,“不过我身体不好,办了休学,现在在家里自学。我爸爸说,等我身体好一点了,就让我去考江城大学呢。”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苏晓晓给人的感觉,就像一个不谙世事、天真烂漫的小公主。她对什么都感到好奇,说话的时候,眼睛总是亮晶晶的。
许青一边和她聊着,一边却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
他发现,苏晓晓虽然看起来活泼,但她的脸色确实很苍白,是一种缺乏血色的、病态的白。而且,在和她说话的时候,许青那被强化过的听力,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协调的细节。
她的呼吸声。
她的呼吸,比正常人要轻,也要浅。仿佛她的肺活量很小,每一次呼吸,都无法将空气完全吸入肺部深处。
而且,在她说话的间隙,偶尔会有一个极其短暂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停顿,像是在平复一口喘不上来的气。
这是某种先天性的心脏病,或者呼吸系统的疾病?
就在这时,那辆黑色的越野车,缓缓地从远处驶来,停在了小楼的门口。
中年男人,也就是苏晓晓的父亲,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看到和许青站在一起的苏晓晓,眉头立刻紧紧地皱了起来。他快步走过来,一把将苏晓晓拉到自己身后,用一种审视和警惕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许青。
“你是谁?”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爸,你吓到许青哥哥了!”苏晓晓在他身后抗议道,“是他的猫爬到树上下不来,许青哥哥帮我把它救下来的。”
中年男人听了女儿的解释,脸上的警惕之色稍缓,但眼神依旧锐利。
“谢谢。”他言简意赅地对许青说道,然后便拉着苏晓晓,不容分说地向院子里走去,“晓晓,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随便和陌生人说话。”
“许青哥哥不是陌生人,他是我们的邻居!”
“邻居也不行!”
父女俩的争执声,随着院门的关闭,被隔绝在了里面。
许青站在原地,摸了摸鼻子,感觉有些莫名其妙。这个当爹的,是不是有点保护过度了?
他转身准备回自己的仓库,却在转身的瞬间,脚步顿住了。
他那敏锐的听力,隔着两道院墙,捕捉到了一丝从隔壁院子里飘来的、随风而逝的声音。
那不是父女的争吵声。
而是一声极其轻微、充满了疲惫与无奈的叹息。
是那个中年男人的。
“……终究,还是瞒不住了吗……”
声音细若蚊蚋,断断续续,但“瞒不住”这三个字,却像一根针,清晰地扎进了许青的耳朵里。
许-青的眉头,缓缓地皱了起来。
这个邻居,身上藏着的秘密,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