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不正常的，不止一个
“许青同学？许青同学！”
讲台上，教《世界近代史》的张老师敲了敲黑板，声音提高了几分。
全班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了第一排正中央，那个坐得笔直、眼神专注得仿佛要在课本上烧出两个洞来的身影上。
许青猛地回过神来，有些茫然地抬起头：“啊？老师，您叫我？”
张老师扶了扶眼镜，脸上带着一种哭笑不得的表情：“我刚才提出的问题，关于维也纳会议对欧洲地缘政治格局的深远影响，你已经盯着这个问题沉思了五分钟了，眼睛都没眨一下。是有什么独到的见解，想跟大家分享一下吗？”
教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低笑声。
许青的老脸一红。他刚才确实在思考，但不是在思考维也纳会议。而是在思考，如何将昨天学到的寸劲技巧，应用到……扔粉笔头上。
他的大脑，现在就像一台超频的CPU，处理信息的速度快得惊人。老师讲课的每一个字，PPT上的每一个细节，都被他精准地捕捉和记忆。这导致了一个很尴尬的后果——老师讲课的速度，跟不上他大脑处理的速度。
于是，在上课的四十五分钟里，他有大概三十分钟的时间，是在走神，或者说，是在进行思维发散。
“呃……那个，影响深远，意义重大。”许青站起来，硬着生生地憋出了一句万能废话。
“坐下吧。”张老师无奈地摆了摆手，“下回有想法可以直接说，别用眼神给课本施加压力。”
又是一阵哄笑声。
许青尴尬地坐下，感觉芒刺在背。他偷偷拿出老年机，给隔壁金融系教室里的莫虹发了条短信。
“求助！上课太无聊，注意力太集中，总想找点事干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几秒钟后，短信回了过来，内容简洁而冰冷。
“晚上训练加倍。”
许青默默地收起了手机。好吧，当他没问。
一堂课熬完，许青如蒙大赦。他现在终于理解了，为什么有些武侠小说里的大侠们，练成神功后都喜欢跑到深山老林里去隐居。
因为在普通人堆里，你连开个小差都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老许，你最近是转性了？”下课后，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瘦高个男生凑了过来，他是许青的同班同学兼上铺室友，名叫钱理，是个标准的学霸兼动漫宅。
“什么转性？”许青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问道。
“你啊。”钱理推了推眼镜，用一种研究珍稀物种的眼神看着他，“以前你上课，不是在梦周公，就是在去梦周公的路上。现在倒好，天天坐第一排，听课听得这么聚精会神，还跟老师进行眼神互动。怎么，是受了什么刺激？还是被虹妹子给彻底改造了？”
“就当是爱情的力量吧。”许青随口胡诌道。
“啧啧啧，”钱理一脸“我信你个鬼”的表情，“不过话说回来，最近学校里感觉有点怪怪的。”
“怎么说？”许青心里一动，问道。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钱理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你有没有发现，最近大家好像都精力特别旺盛？就拿我们宿舍楼来说，以前一到半夜，安静得跟太平间似的。现在倒好，凌晨两三点，隔壁宿舍还有人在用哑铃撸铁，哐当哐当的，吵得人睡不着。”
“还有，”他继续说道，“上周的体育课，我们测一千米，我们班那个平时跑三圈就喘得像条死狗的王胖子，这次居然跑进了三分半！破了他自己的历史记录快一分钟！他自己都懵了，说感觉身体轻飘飘的，有用不完的劲。”
钱理顿了顿，最后总结道：“最夸张的是咱们学校的论坛，你看了没？有个帖子都盖了上千楼了，标题是——‘最近是不是水逆，感觉身边的人都变成了火药桶，一点就炸’。”
许青的眼神，变得凝重了起来。
他知道，这不是错觉。
这是灵气复苏最前期的、最细微的征兆。稀薄的灵气开始逸散到空气中，潜移默化地影响着每一个普通人。体质好一些的，或者本身就热爱运动的，会率先感受到这种增益BUFF，表现为体能增强，精力充沛。
而对于大多数终日伏案、处于亚健康状态的现代人来说，体内突然多了一丝自己无法掌控的能量，带来的未必是好处。它更可能扰乱人体的内分泌和神经系统，导致的结果就是情绪失控、易怒、暴躁。
这就像给一辆老爷车，换上了一个赛车引擎，结果多半是车架先散掉。
“可能是换季了吧，大家都有点秋燥。”许青不动声色地说道。
“可能吧。”钱理挠了挠头，没再深究。
告别了钱理，许青独自一人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心情却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莫虹的未来预知梦，正在一点点地被现实所印证。
这个世界，真的在改变。而绝大多数人，都还对此一无所知，他们只是将这些异常，归结为错觉、换季或者水逆。
他忽然感觉自己肩上，多了一份沉甸甸的重量。
他不再仅仅是一个被动接受改变的参与者，更是一个知晓秘密的先知者。虽然他这个先知，信息的来源全靠另一个更高级的先知。
走到金融系的教学楼下时，他看到了莫虹。
她正站在树下，和一个男生在说话。那男生许青认识，是校学生会的主席，叫林宇，长得人高马大，阳光帅气，在学校里人气很高，也是莫虹众多追求者中最有实力的一个。
林宇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似乎正在邀请莫虹参加什么活动。
而莫虹，只是安静地听着，脸上挂着礼貌而疏离的微笑，慢条斯理的说道：“我有男朋友了。”
林宇脸上的笑容停住了，露出一副便秘的表情，半响才说道：“打扰了，不好意思，君子不夺人所好。”
林宇脸上有些无奈地笑着和莫虹告别，转身离开了。
许青正乐呵呵看着林宇吃瘪，莫虹突然转过身，看向许青藏身的方向，眼神里没有丝毫意外。
“都听到了？”她走了过来，问道。
“嗯哼，”许青从树后走出，耸了耸肩，“学生会要搞个什么秋季联谊舞会，那个古风小生邀请你当女伴？你怎么不去？多好的机会，可以在全校师生面前展示你那老年迪斯科一般的舞姿。”
“无聊。”莫虹只用了两个字来评价，然后顺手拍开许青搭在她肩膀上的手。
但让许青意外的是莫虹又自己靠在了他的怀里，双手搂住他的腰，带着清新香气的头发被风吹起，拂过许青的鼻尖。
“你这是干嘛？”
“没事，就想抱抱你。”，莫虹抱了一会儿就松开了。
还没走远的林宇回头看来，嘴角抽了抽，只能说了句“世风日下，唉！”，随即便加快步伐跑似的离去了。
“说起来，”许青像是想起了什么，好奇地问道，“林宇这种古风小生，放你梦里的未来，算是什么水平？”
莫虹闻言，认真地思考了一下。
然后，她给出了一个很中肯的评价。
“如果不算家世背景，单论个人资质的话，大概率，他会是灵气潮汐爆发后，第一批觉醒的幸运儿。然后，在第一次虚空魔物降临时，成为……第一批炮灰。”
她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许青的心，却没来由地沉了一下。
不正常的，不止是身边的人。
而是这个即将到来的、残酷到连优秀都变得一文不值的新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