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的青梅，似乎哪里有点不对劲
脑袋里像灌了铅，沉得眼皮都抬不起来。
许青坐起身，缓了足足半分钟，视野才从一片模糊的色块中重新对焦。宿舍里光线昏暗，空气中漂浮着宿醉后特有的、混杂着酒精和熬夜的酸腐气味。
室友的鼾声平稳得像台节拍器。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喉咙里像着了火。水杯是空的。他习惯性地伸手去摸床头的手机，准备叫一份外卖，连带捎一瓶冰水。
指尖在床头柜上划拉了几下，空空如也。
嗯？
许青的意识清醒了几分。他掀开枕头，没有。又探身看了眼床下，还是一片狼藉里不见手机的踪影。
他那部用了三年的大米手机，在喝断片后不翼而飞。
正当他皱眉思索，回忆昨晚回宿舍的最后一段路时，宿舍门“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推开了。
这一下毫无预兆，像是有人拿脚踹的。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连带着门框上的灰尘都簌簌地往下掉。
打鼾的室友被惊得一个激灵，翻了个身，含糊地骂了句梦话。
门口，站着莫虹。
她穿着一身灰黑色的紧身运动服，将身体的线条勾勒得一清二楚。长发被利落地扎成一束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张许青看了二十年的、挑不出任何毛病的脸蛋。
只是此刻，那张脸上挂着一个笑容。一个许青从未见过的，营业味十足的，毫无温度的笑容。
“早。”她开口，声音清脆，手里还提着一个粉色的保温桶。
许青看着她，没说话。他的大脑正在快速处理眼前的信息流。
服装风格，不对。她偏爱棉麻质地的宽松长裙。
开门方式，不对，她怎么可能会来男生宿舍这里？而且她有许青的钥匙，就算没带，也只会礼貌敲下门。
还有那个笑容，大大的不对。
“许青，下来。”莫虹的语气不容置疑，她走进宿舍，将保温桶“咚”地一声放在许青的书桌上，“喝了它。”
许青顺着她的手看去。桌上，一个粗瓷大碗里盛着大半碗黏稠的、无法辨明颜色的糊状物。它呈现出一种混合了深绿与黑褐色的诡异色泽，表面还冒着几个迟滞的气泡，仿佛有自己的生命。
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飘了过来。像是把中药渣、臭袜子和青草汁放在一起发酵了三天三夜。
许青的胃部一阵抽搐，宿醉的恶心感差点当场发作。
“这是什么？”他问，语气保持着镇定。
“好东西。”莫虹拧开保温桶的盖子，又往碗里添了点，脸上那公式化的笑容纹丝不动，“我熬了一晚上，快喝，凉了药效就差了。”
“……我觉得，我更需要一杯水和一片止痛药。”许青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喝了它，比什么都管用。”莫虹的态度很坚决。
许青盯着她看了几秒。
“我手机呢？”他换了个问题。
莫虹的眼神没有丝毫闪躲，坦然道：“我收了。”
“理由？”
“辐射大，影响发育。以后用这个。”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扔在了许青的被子上。
是一部老旧的诺基亚按键机，蓝色的外壳上还有几道划痕，屏幕小的可怜，但看起来很结实，大概能当板砖用。
许青的眼角抽动了一下，这段时间他一直觉得莫虹有点不对劲，总是愁眉苦脸的，前段时间还一见面就抱了过来，说什么好久不见的肉麻话，整的平常大大方方的自己都有点别不好意思。
现在，他终于确定，莫虹不是不对劲。
她是有病。
“莫虹，”他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你从昨晚联谊会回来，就一直很奇怪。到底发生了什么？”
昨晚的记忆碎片开始拼接。他在KTV替莫虹挡了几杯，回来的路上头昏脑涨。他记得自己好像扶着栏杆吐了，莫虹在旁边给他拍背。夜空中似乎有什么亮了一下，像流星，又像是什么东西的反光。他当时醉得厉害，只当是眼花了。
难道是那一瞬间，他这位优秀的青梅竹马，脑子被外星人置换了？
“我很好，前所未有的好。”莫虹避开他的问题，用下巴指了指那碗颜色可疑的糊状物，“喝。还是我喂你？”
两人对峙着，空气仿佛凝固了。
就在这时，对床上铺的室友，体育系的庄虎，揉着眼睛坐了起来。他身高一米九，一身腱子肉，此刻顶着个鸡窝头，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
“我说……大清早的吵什么呢？”他看清来人是莫虹，立刻换上了一副八卦的笑容，“哦哟，莫大校花亲自来送爱心早餐啊？许青你小子可以啊。不过怎么还为难上了？是不是许青欺负你了？来，师兄帮你教训他！”
说着，庄虎咧着嘴下了床，光着膀子，蒲扇大的手掌就朝许青的肩膀拍了过去，带着几分玩笑的意味。
“妹子别气，我帮你揍他……”
他的话没说完。
就在他的手掌即将触碰到许青肩膀的瞬间，站在一旁的莫虹甚至没有回头。她只是身体微微一侧，右手快如闪电地探出，扣住庄虎的手腕，顺势往下一拉，同时左肩向后猛地一撞。
这是一个许青完全看不懂的动作，流畅得仿佛演练了千百遍。
“嘭！”
一声闷响。
庄虎那一百八十多斤的壮硕身躯，像是被一头发怒的公牛正面撞上，整个人失去平衡，踉跄着向后倒去。紧接着，莫机手腕一抖，一股巧劲发出，庄虎的手臂被反向一拧。
“嗷——！”
杀猪般的嚎叫响彻整个宿舍。
庄虎被一个极其专业的反关节擒拿动作，结结实实地按在了地上，脸颊与冰凉的地面亲密接触，动弹不得。
整个过程，从庄虎出手到他被制服，不超过两秒钟。
宿舍里瞬间一片死寂，连另一位室友的鼾声都停了。
许青坐在床上，瞳孔微微收缩。他看着地上的庄虎，又看了看依旧保持着擒拿姿势的莫虹。她的背影纤细，但此刻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力量感。
莫虹似乎也对自己下意识的反应有些意外，她怔了一下，才松开手，站直了身体，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她转过头，重新看向许青，那公式化的笑容终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容置喙的平静。
“喝。”
只有一个字。
地上的庄虎还在哼哼唧唧，眼神里满是震惊和茫然，显然不明白自己一个体育系猛男，怎么会被一个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女生一招放倒。
许青沉默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拿起书桌上那碗气味古怪的“早餐”。碗入手温热，带着一丝滑腻。
在莫虹压迫性的注视下，许青眉头紧锁，屏住呼吸，仰起头，将那一大碗黑糊糊……
一口气，全灌了下去。
味道比闻起来还要恐怖一万倍。
但就在那股混杂着苦涩、辛辣和草腥味的液体滑入喉咙的瞬间，一股奇异的暖流，仿佛带着生命一般，从胃部轰然散开，瞬间涌向四肢百骸。
那感觉，就像是在三九寒天里，跳进了一个温泉。
之前还像被锉刀刮着的脑袋，那股尖锐的疼痛感，竟然在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消退。
许青面无表情地放下空碗，看向莫虹。
他决定了。
在搞清楚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之前，他选择暂时配合。
因为逻辑告诉他，当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青梅竹马能在一秒内放倒一个体育系壮汉时，你最好听她的话。
尤其是在她让你喝一些……似乎真的有用的东西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