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报销经费
随着极为刺耳的声音响起，田四眼把那个黑色的短棍从自己上臂的机械义肢中伸出，再连接到王青山脑袋和脖子中间的缝隙里。
王青山脑袋伴随着强烈的眩晕感又开始剧痛起来，他似乎又要掉入那黑色的梦境中，惨白色的弧光灯直射着他的眼睛，柜台上陈列着数百条细长的彩色微软硅条，包装在白纸板上的透明椭圆泡泡里，黑沉沉的机械穹顶。无数蓝绿色的巨大信息流让他就要晕过去，但剧烈的疼痛感又将他拉回现实。
“滴滴滴滴滴滴。”
“痛！太痛了！”
无法说话的王青山嘴里发出急促的滴滴声，他觉得自己后脑处被极为尖锐的物体瞬间贯穿，剧烈的疼痛仿佛要撕裂开他的颅骨，他眼前又弹出大片的红色透明错误窗口。
“嘿，忍着儿点，别乱动！”田四眼一只手握着那条闪着红光的黑色短棍，另一只手在便携电脑上极为迅速的输入着什么指令。
他脑袋上出现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显然是消耗巨大。
“真是稀奇，你的痛觉系统居然还没失灵。”
田四眼发出的声音不大，但却让王青山觉得好似在耳边炸起道道惊雷，又仿佛无数只细小的虫子从他耳道中发出振翅的响声。
“嗡嗡嗡嗡嗡嗡。”
王青山难以形容此时的痛苦，他觉得自己恐怕在下一秒就会直接晕死过去。
“滴滴滴滴！”
刺目的电火花在王青山的眼前爆炸，剧痛如巨浪般冲击着他的神经。
好在仅仅过了一瞬间后，剧烈的疼痛感又如同潮水般褪去。
终于，他的意识从那种半虚幻半真切的感觉中被扯了回来。
“呼。”田四眼长舒一口气，“好了，你现在应该至少能动起来了。让我看看，咦，好像你的痛觉系统因为超负荷过载了，所以你未来可能会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失去你的痛觉感知。嘿，你别这样看我，这肯定不是我技术的原因啊。嗯，一定是因为年久失修，你芯片内部出现了问题，对，没错，肯定是这样。你看你这代码都用Python写了，肯定是不知道几百个地球年之前的东西了，稍微出现点问题也是情有可原的嘛。”
“滴滴滴滴，滴滴”，王青山极为幽怨地看向田四眼，刚才的剧痛让他在心里早已经把这个瘦小的矮子骂了几百遍。
“好了，别这么看我了，你这眼神和Sofia馆子里那个塞尔希人眼神简直一模一样。一个男人，还是男仿生人，用这种眼神看我未免也太让人恶心了。“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你知道的，我们人类进化出痛觉系统是为了保护自己，避免某些时候自己流血过多而死，所以我想给你安装痛觉系统的人应该也有同样的目的。虽然你现在能动了，但你不是X-c32战斗型仿生人那样的铁疙瘩，最多也就算个服务γ型，平时可得注意不要把自己手或者脚搞断了。“
“现在你痛觉系统出现了问题，万一哪天某个部位断了，又找不到，再维修起来就会很麻烦的，还要去和上面申报，走程序说不定就要走十天半个月的，更别提再报损了。毕竟你已经是上个时代的老古董了，懂吗？”
田四眼从胳膊里取出刚才那个闪着红光的黑色短棍，王青山注意到此时这个短棍已经失去了红色的光芒，而且短了一大截，变成了闪着黝黑金属光泽的方块。
“嘿，9527，要不是修不好你会有损我天才机械师名声，我才舍不得用这玩意儿。这东西可值钱了，花了我差不多一整个月工资呢。“
田四眼有些肉痛地把那个黑色方块随手丢到了旁边的机械堆里。
王青山并不打算给田四眼报销经费，但自己的身体确实像他说的那样至少能动了。
他极为兴奋地将手抬起，握拳，挥出，瞬间响起一阵破风声。
王青山又将一只腿迅速抬起，竟然直接踢到了自己的头顶，轻松地就做出来一个极为高难度的瑜伽动作。
他从前是个两百斤的胖子，但如今穿越之后获得了这具身体，似乎有了极为敏锐的能力和技能，能轻松做出从前电视上体操运动员才能做出来的高难度动作。
田四眼见他动个不停，皱着眉头说道，“9527，我不会把你哪根运动光纤搞坏了吧，我的天，你还是没修好的话，我这天才机械师的名号可算是毁你身上了。一来一回我半年的工资可都花在你身上了啊！你都不知道，从你坏了之后我这半个地球月是怎么过的，简直是简衣缩食，苦不堪言啊！“
“滴滴，滴滴滴。”王青山依然不能说话，但他滴滴的频率不像刚才那样急促了，听到田四眼的话，他急忙把自己举到头顶的腿放了下来。
“嘿，看样子是好了，果然我天才机械师的名号不是盖的。”
田四眼搓着手围着王青山左看右看，仿佛在看一个光着身子的美人儿。
“真不错，真不错，说实在的，你的芯片和这具身体居然配适度这么高，真是难以置信。按照道理来说，我买的这个芯片是几百年前旧时代的产物，那个人也不知道从哪找来的，但是居然能完美契合后勤部发的这具身体。哦，好像这具身体也是旧时代的产物，这样也说的过去，唉，还好你能动起来，要是被李科长知道我把后勤部发过来的芯片拆坏了，那还不得活吃了我？不过你身上奇怪的事情也不是一点半点了，我也搞不懂，嘿，这叫虱子多了不怕咬。”
王青山被他目光盯着有些发毛，突然好像想起了什么，急促的发出滴滴声。
“滴滴滴，滴滴滴滴。“
“什么意思，你拿手比划什么呢？”
“滴滴滴。”
“纸和笔？没有纸和笔，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在用传统纸笔。你别比划了，我懂，我知道你是从几百个地球年之前来的，你的时间设置我等下会调整的，现在先跟我去找李科长把经费要到，对，我知道你的意思，你确实是经历了很长时间才到现在的啊，我不是跟你说了你这个芯片语言很古老吗？”
“滴滴滴滴滴。”
“什么玩意儿？穿过什么？你？穿越？穿越虫洞？好了我知道了，又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我也坐过很多次跨虫洞的飞船。“
“滴滴滴。”
“别比划了，赶紧的，跟我来去找李科长申请经费补助去，我那个镁希χ熔剂可花了不少钱，别指望我自己当冤大头。对，就是当时捅你脑袋里面那个那么长的黑棍儿。”
田四眼伸手拉起王青山就走，在他机械上臂的巨大作用力下，王青山根本没有反抗的机会，只能随着他一起朝着机械室外走去。
两人又走过那些左拐右拐的银色金属通道。
“滴滴滴滴。”
“别他妈滴滴了，9527，你要烦死我了，你怎么这么话痨，还有你这个默认语音设置的声音能不能改一改，走一路滴滴个没完，换一种声音不行吗？有没有塞尔希人在床上的喘息声？换个那个，默认应该是你左边第十二个选项，对，就在那个地方，你自己找找。”
“咕咕咕咕咕。”
“.......，不是这个，这是鸡叫，算了你还是改回去吧。”
没过多久，两个人走回了舰长室。
王青山看着舰长室的门，心里五味杂陈，在他的记忆里，除了昏过去的时间外，他似乎刚从舰长室出来，其实按照他自己醒着的时间来说，他的时间概念甚至留存在刚刚穿越的时间里。
舰长室外的铁门曾经被李科长砸出的凸起已经早就修好，此时正闪着红色的扫描光栅。
”李科长，我来啦！“
田四眼大叫着从怀里扒出一个蓝色的ID卡，冲着门口的光栅一扫。
“这是报警系统，如果没有ID卡的话，强行闯进去就会触发警戒。”田四眼跟王青山解释道。
“一般来说，李科长把报警系统打开的时候都是在忙，开会或者和上级报告采矿情况。不过我们一个采矿作业舰哪有那么多事情，所以我很有理由怀疑他是很久没见到自己老婆，然后情到深处，情难自制，情不自禁，身不由己，欲火焚身，忍不住就会做一些男人都喜欢做的手部运动。“
田四眼伸出手指，朝着王青山甩出一个”你懂得“的表情。
“滴——滴——”
“对不起，您的ID卡已过期，请于地球年2476年9月24日之前上报本舰舰长，延长授权期限。Sorry，Your ID card has expired. Please report to the captain of the ship before September 24， 2477 of the Earth Year to extend the authority period。”
“切，还搞个双语提示，现在哪有人学英语这个小语种了？非要搞得那么传统，简直是形式主义到家了。”
田四眼不屑地撇撇嘴，回过头和王青山说，“没事儿，虽然我的卡过期了，但是咱们舰上一共就我一个ID卡，李科长他知道我来了就行。”
没等他话说完，果然门外的光栅被打开，屋里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进来。”
进到舰长办公室，田四眼瞬间换了另一副表情，谄笑着搭话道。
“李科长，您在忙啊？”
桌子后面的壮硕男人瞥了田四眼一眼，没有回话。
“嘿嘿，您看看我这半个月来的成果。”田四眼把身后的王青山往前一推，说道，“现在9527已经完全修好了，我给您保证，下次您让他倒咖啡的时候，绝对不会再卡顿了！而且现在别说倒咖啡了，就算是您想让他来个三百六十度托马斯大回旋倒咖啡都没问题！“
“嗯。“
李科长没有抬头，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嘿嘿，那咱们这个经费？我直接找您领还是自己去提交审批？一共花了我一，哦不，两条镁希χ熔剂，还有我自己买的那个二手芯片，那可是我花了一个，嗯......两，两个月工资买的，还有一些给他用的边角料，这个我就不劳烦您往上报了，我这边也有损耗指标，嘿嘿。”
“嗯。”
“这只是给9527维修的费用，还有就是，联邦规定一个周最多工作40小时，咱们星系内的舰队一般周工作时间只有36小时，所以多出来的工作时间要算双倍工资的。我这半个月可是一天都没休息。“
“嗯。”
“但是因为我贡献意识比较强嘛，嘿嘿，咱们也是为人类命运共同体一起奋斗，你把我加班费补给我就行，也不用双倍了，作为联邦的一员，我还是很有使命感的，为人类命运联邦奉献出属于自己的一份力量！”
田四眼把右手放在左胸上，做了一个“忠！诚！”的动作，完全没注意到面前壮硕男人已经比强星带风暴还要精彩的脸色，继续自顾自地在手中的全息账单上比比划划。
“让我算一算，加上上次去Sofia馆子的团建费用，一共也就嗯.....一万七千左右的联邦星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