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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钱,我说了算

共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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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旧照与新生

班级群的喧嚣只持续了一阵,就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几圈涟漪后,迅速被更多日常琐碎的聊天淹没。但那几条关于同学会的消息,却像钉子一样楔进我的眼里,拔不出来。

下个月初。毕业五年。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干枯毛躁的头发,低头看了看身上洗得发旧、沾着不明污渍的居家服。镜子里的女人,面色疲惫,眼袋深重,和五年前毕业照上那个穿着学士服、眼神明亮、对未来满是憧憬的女孩,判若两人。

全职太太?嫁得好?学习委员?

这几个词像细针,密密地扎在心口。我曾经也是“学习委员”,拿过奖学金,对未来有过清晰的规划。可现在,在同学甚至可能还有老师眼里,我大概就是那个“一毕业就结婚生孩子、与社会脱节、靠老公养着”的典型吧?

一股混杂着羞耻、不甘和巨大失落感的情绪猛地攥住了心脏,呼吸都有些不畅。指尖冰凉,几乎要握不住手机。

“哇——!”

爬行垫上的小宝不知怎的,突然将手里的积木重重一摔,张大嘴哭嚎起来,大概是拼不好烦躁了。哭声尖锐,瞬间撕破了客厅里凝滞的空气,也把我从自怨自艾的泥沼里猛地拽了出来。

现实永远比情绪更紧迫。

“哦哦,宝贝不哭,妈妈在这儿。”我几乎是本能地冲过去,抱起他,熟练地颠着、哄着,检查是不是尿了、饿了、或者哪里不舒服。所有的顾影自怜,在孩子的哭声面前,都得立刻让位。

小宝在我怀里渐渐止住哭泣,抽噎着,小胖手抓着我的衣领。我抱着他轻轻摇晃,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又飘向黑屏的手机。

去吗?

心底有个微弱的声音在问。去吧,去看看外面的世界,看看曾经的同学们变成了什么样,也让他们看看你——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更强大的自卑和恐惧压了下去。让他们看什么?看我的憔悴?看我的窘迫?听我说“我在家带孩子”?然后收获一些或真或假的同情,或者背后“可惜了”的议论?

不去?那就永远缩在这个壳里,假装外面的世界不存在,假装自己还是五年前那个有无限可能的林薇?

怀里的小宝打了个嗝,一股奶味混着辅食的味道。我低头看着他依赖的小脸。我的世界很小,小到只剩下他,和这个令人窒息的家。同学会,像一扇突然被推开一条缝的窗,让我瞥见了外面依然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的街道。那街道我曾也行走其中,意气风发。

心里那点不甘的火苗,被这阵从缝隙里漏进来的风,吹得明明灭灭,最终没有熄灭,反而舔舐着心壁,带来细微而持久的灼痛。

去。为什么不去?

不是为了炫耀,也不是为了攀比。至少,我要走出去一步。哪怕只是走出去,呼吸一口不一样的空气,看看镜子以外的自己。我需要一个理由,一个推力,让我必须拾掇起自己,哪怕只是外表。

这个决定做下的瞬间,一股混杂着恐惧和隐隐兴奋的战栗掠过脊背。

接下来的几天,“同学会”成了我心底一个隐秘的目标,一个需要偷偷筹备的“项目”。首要问题:行头。我不能穿着孕前的旧衣服,或者现在这些邋遢的居家服去。那等于把“我过得不好”写在脸上。

可是,钱呢?向周磊要钱买新衣服,用来参加同学会?他会给吗?会怎么说?“都当妈的人了,还搞这些虚荣?”“带孩子去什么同学会,乱糟糟的。”“没钱,婷婷那边还要用钱。”

每一个可能的反应,都让我心头发冷。我不能冒这个险。更不能动用我那好不容易攒下的一千多块私房钱,那是我的底气,我的种子基金,不能轻易花在“面子”上。

必须另想办法。

我再次打开了闲置物品交易APP。以前只浏览过,没真的卖过什么。现在,我把目光投向了衣柜深处。那些孕前买的、质地款式还不错、但产后身材暂时穿不下的裙子、外套;一些冲动消费买来却没背过几次的包包;甚至还有两套未拆封的、别人送的护肤品小样。

拍照,上传,写描述。尽量把衣服拍得平整美观,描述写得真诚。“孕前购入,仅试穿”、“全新带吊牌”、“忍痛转让”。价格定得比原价低很多,但比我心理价位稍高一点,留出还价空间。

每上传一件东西,心里都像被钝器轻轻敲了一下。那不仅仅是物品,那是过去的“林薇”的一部分,是曾经的喜好、品味和自由。但现在,它们成了我换取“走出去”门票的筹码。现实得有些残忍。

很快,陆续有人咨询。讨价还价,约定同城地铁站面交。这又带来了新的难题:如何在不引起怀疑的情况下出门交易?

第一次交易,我谎称带小宝去社区医院做常规检查。把一条半裙和一件针织衫塞进妈咪包底层。在社区医院门口,快速和买家交接,现金一百五十块攥在手心,微微出汗。

第二次,我说要去超市买特价鸡蛋,顺便“处理掉一些不用的旧东西,给家里腾地方”。婆婆将信将疑地看了一眼我手里的小纸袋,没说什么。

每一次交易,都像一次小小的冒险,紧张又带着一种奇异的兴奋。手里皱巴巴的现金慢慢多起来,虽然加起来也不过五六百块,但这是我自己“变”出来的钱,用来投资给“林薇”这个身份。

我用这笔钱,在一个平价快时尚品牌的官网,下单了一条简约的连衣裙,一双低跟通勤鞋,还有一支价格适中的口红。颜色都是精心挑选的,力求提气色、显质感,又不至于太张扬。收货地址填了小区快递柜。

东西到手后,我趁家里没人,偷偷试穿。镜子里的女人,穿上合身的裙子,略施薄粉(用以前剩下的化妆品),涂上口红,整个人仿佛被擦去了一层灰蒙蒙的雾气。虽然眼底的疲惫依旧,身材也尚未完全恢复,但那个模糊的、属于“林薇”的轮廓,似乎清晰了一点点。

我怔怔地看着,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有一丝陌生的雀跃,更多的却是酸楚。原来,我还没有完全丢掉自己。

就在这时,书房里传来消息提示音——是周磊的电脑。他今天上班忘了关。鬼使神差地,我走了进去。微信电脑端登录着,大概是自动登录。

我本没想多看,但视线却被一个最近的联系人吸引。不是婆婆,也不是周婷婷,是一个陌生的女性头像,备注是“陈经理”。聊天记录很短,最新一条是对方发的:“周哥,上次那笔项目提成,财务说流程有点问题,可能要晚点到账,您别着急。”

项目提成?周磊没提过。

我心里一动,迅速扫了一眼之前的记录。寥寥数语,提到一个项目名称和大致金额,数额不小,时间大概在一个月前。也就是说,周磊可能有一笔额外的收入,但他没告诉家里。

他为什么不说?这笔钱,是已经用了,还是……存起来了?用在哪儿了?

疑窦像藤蔓一样悄然滋生。联想到我那不翼而飞的三十万,还有他对家里开支的抱怨,一个冰冷的念头浮上来:他是不是一直在经济上对我有所隐瞒?甚至防备?

“咔哒。”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我浑身一激灵,瞬间退出微信界面,关掉电脑屏幕,像受惊的兔子一样闪出书房,差点撞到进门的周磊。

“慌慌张张干嘛呢?”他皱了皱眉,打量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还没来得及换下的裙子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有些疑惑,“这衣服……什么时候买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强自镇定:“哦,以前买的,压在箱底,刚收拾东西翻出来看看还能不能穿。”说着,装作自然地弯腰去逗爬行垫上的小宝,避开他的视线。

“嗯。”周磊没再多问,换了鞋往里走,随口道,“晚上有个应酬,不回来吃饭了。”

“好。”我应着,背对着他,手心微微出汗。刚才的发现,像一根刺,扎进了心里。

那条裙子,还有那笔不明的“项目提成”,连同即将到来的同学会,交织成一张越来越复杂的网。我知道,有些平静,恐怕维持不了多久了。

而我的短视频“事业”,在磕磕绊绊中,终于接到了苏晴说的那个“小系列”订单:连续四周,每周一条两分钟内的辅食分享视频,主题由我定,每条结算四百元。这是一笔“稳定”的“大额”收入了,对我来说。

我需要更快地奔跑,赶在风雨来临之前,让自己站稳一点点。

同学会的日期,一天天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