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二十章 猩红雨幕下的余温
第二十章猩红雨幕下的余温
雨还在下,像是老天爷忘了关掉的水龙头,把整个世界都泡在浑浊的水里。吴归尘靠在商场立柱后,消防斧的斧刃上还在滴着血,顺着刃口滑落在地,与雨水汇成细小的溪流。黑夹克男人的尸体倒在不远处,眼睛还圆睁着,像是没看清自己怎么就死在了一个突然冒出来的陌生人手里。
角落里,那个女人抱着孩子,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孩子大概是吓坏了,反而没哭,只是死死攥着女人的衣角,小脸蛋埋在她怀里,露出的眼睛里映着满地狼藉的血色。
吴归尘的呼吸还没完全平复,不是因为累,而是刚才挥斧时,黑夹克男人最后那句“我有个妹妹和你差不多大”像根细针,猝不及防刺了他一下。他甩了甩头,想把那点莫名的情绪甩掉——在这末世里,心软是会死人的。
他转身走向那个女人,脚步声踩在积水里,发出“哗啦”的声响。女人怀里的孩子瑟缩了一下,女人立刻抱紧了他,抬头看向吴归尘的眼神里,一半是恐惧,一半是哀求。
“别……别伤害我们……”她的声音发颤,怀里的布包滑落在地,滚出半块干硬的面包,还有一小袋看起来像盐的白色粉末。
吴归尘的目光落在那半块面包上。这东西现在比黄金还金贵,能在这种时候藏着半块面包,想来她为了孩子,已经拼尽全力了。他想起刚才黑夹克男人踹向她肚子的那一脚,想起中年男人倒在血泊里时,她发出的那声尖叫——那不是恐惧,是绝望。
他忽然觉得有些烦躁,不是对她们,是对自己。明明已经打定主意不管闲事,刚才却还是忍不住冲了出去。就像以前在城东医院,看到那个抢青霉素的男人举砖砸向同伴时,他也没忍住出手一样。
“起来。”吴归尘开口,声音因为刚才的打斗有些沙哑。
女人愣了一下,没敢动。
吴归尘皱了皱眉,弯腰捡起地上的布包,塞进她怀里,又解下自己背包里的两罐牛肉罐头和一小瓶清水。“拿着。”他把东西递过去,语气没什么温度,“这附近的丧尸被刚才的动静引过来了,最多十分钟就会到。往西边走,第三个路口有栋烂尾楼,地下室是封闭的,能躲一阵。”
女人愣住了,看着他递过来的罐头,又看了看他染血的消防斧,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倒是她怀里的孩子,偷偷抬起头,小声说:“谢谢叔叔。”
吴归尘的动作顿了顿,没回应,只是转身扛起黑夹克男人的背包——那里面的物资他可不会客气。刚要走,又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摸出一小袋消炎药和纱布,扔给女人:“孩子要是受伤了,用这个。”
那是他之前从一个废弃诊所里找到的,一直没舍得用。
女人接住药袋,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你不和我们一起走吗?”她看着吴归尘一个人的背影,总觉得这人不该就这么孤零零地闯进雨里。
吴归尘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一起走?他早就习惯了一个人。组队意味着分物资,意味着要分心提防背后的刀,意味着……可能会再次尝到失去的滋味。他见过太多“同伴”在绝境里反目,与其最后互相捅刀子,不如从一开始就独行。
雨更大了,砸在身上有些疼。吴归尘拉高了衣领,遮住半张脸,朝着与烂尾楼相反的方向走去。那里是城市的旧工业区,据说有不少变异生物聚集,但也意味着更多晶核。他需要变强,需要足够的物资,需要……能在这该死的末世里,活得比谁都久。
走了没几步,身后传来女人的声音:“等一下!”
吴归尘停下脚步,回头看。女人抱着孩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追了上来,手里拿着一块东西。“这个……给你。”她把那东西递过来,是块用布包着的硬物。
吴归尘接过来,打开一看,是块压缩饼干——还是军用级的,硬度能当武器砸丧尸的那种。这东西比罐头还稀罕,能顶三天饿。
“我们……我们留着也没用。”女人局促地说,“孩子消化不了这么硬的。”
吴归尘捏了捏那块饼干,确实硬得硌手。他抬头看了看女人,她脸上还有刚才摔倒时沾的泥,头发湿哒哒地贴在脸上,却挺直了背。怀里的孩子探出头,对他笑了笑,露出两颗刚长出来的小虎牙。
“……拿着吧。”吴归尘把饼干塞回她手里,“烂尾楼里可能有老鼠,碾碎了拌点盐,能当诱饵。”他顿了顿,补充道,“地下室的通风口在北边,记得堵死一半,留条缝透气就行。”
女人看着他,突然说了句:“你不是坏人。”
吴归尘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点麻,又有点暖。他扯了扯嘴角,没承认也没否认,转身再次走进雨幕。这次,他没再回头。
雨声很大,掩盖了远处丧尸的嘶吼,也掩盖了他脚步的声音。吴归尘摸了摸背包里那两颗变异狼的晶核,指尖传来熟悉的温热感。他知道,用不了多久,这些能量就会融入他的身体,让他更强壮,更敏捷,更能适应这个吃人的世界。
只是不知为何,刚才那个女人说“你不是坏人”时,他心里那片冰封的地方,好像悄悄化了个小口子。
他走到一个十字路口,抬头看了看路牌。“兴盛街”——这名字真讽刺,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街角的超市被烧过,只剩下黑漆漆的框架,门口堆着几具丧尸的骸骨,骨头缝里还卡着烧焦的布料。
吴归尘正要绕开,忽然听到超市深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他握紧消防斧,放轻脚步走了进去。货架大多塌了,满地都是碎玻璃和扭曲的金属片,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淡淡的腐臭味。
声音是从最里面的仓库传来的。吴归尘贴着墙根挪过去,猛地踹开半掩的仓库门——里面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不是丧尸,也不是变异生物,而是一个看起来比刚才那个孩子还小的男孩,正蹲在地上,用一根小木棍扒拉着一个破纸箱。箱子里是空的,只有几片干枯的菜叶。男孩听到动静,吓得浑身一僵,慢慢转过身来。
他脸上沾满了灰,嘴唇干裂起皮,眼睛却很大,像受惊的小鹿。看到吴归尘手里的消防斧,他没哭,只是慢慢往后缩,直到背抵住墙壁,退无可退。
吴归尘皱了皱眉。又是一个孩子。他想起刚才那个抱着妈妈衣角的小家伙,想起自己背包里的罐头,心里那点烦躁又冒了上来。
“有吃的吗?”男孩突然开口,声音细若蚊蝇,却异常清晰。
吴归尘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男孩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他低下头,用木棍在地上画着圈,小声说:“我妈妈……她让我在这里等她,她说会带吃的回来。”
吴归尘的目光落在男孩脚边的一个小布偶上,是用旧布料缝的小熊,一只耳朵已经掉了。和刚才那个女人怀里的布包一样,洗得发白。
雨还在敲打着超市的铁皮屋顶,发出“咚咚”的声响。吴归尘沉默了几秒,从背包里拿出一罐牛肉罐头,扔了过去。男孩反应很快,伸手接住,抱在怀里,像是抱住了全世界。
“谢谢叔叔。”他抬头,眼睛亮晶晶的,“我妈妈说,接受别人的帮助,要记得说谢谢。”
吴归尘没应声,转身走出仓库。他不想听这些。在这末世里,“谢谢”这两个字太轻,轻得像羽毛,风一吹就散;也太重,重得能压垮一个人好不容易硬起来的心。
走出超市时,雨势小了些,天边甚至透出一点微弱的光。吴归尘抬头看了看,乌云好像要散开了。他摸了摸口袋,刚才那个女人塞给他的半块面包还在——不知什么时候被他揣进了口袋。
他拿出面包,咬了一口。干硬,带着点霉味,却意外地能嚼出一点粮食的香气。他一边走,一边慢慢嚼着,觉得这味道,好像也没那么难以下咽。
前面路口传来丧尸的嘶吼,是两只速行丧尸,正朝着他的方向跑来。吴归尘握紧消防斧,眼神重新变得冰冷锐利。
麻烦来了。也好,正好试试这几天吸收晶核后的力量。
他迎着丧尸冲了上去,斧刃划破雨幕,带起一道猩红的弧线。
只是这一次,挥斧的瞬间,他脑海里莫名闪过那个女人的背影,那个孩子的笑脸,还有那句轻飘飘的“你不是坏人”。
斧刃落下的速度,好像慢了千分之一秒。
但足够了。
足够他劈开丧尸的头颅,也足够他在这冰冷的末世里,为自己保留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余温。
雨,渐渐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