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就是这儿。”
莫祎祎锁好车，带着何鹿往片场方向走去。
今天拍的是一段悬崖的戏份，路窄车开不进去，只能沿一条小路走进去。
这次网剧宣传的噱头之一，便是实景拍摄。成本高是高, 但出来的效果会比绿幕强很多, 尤其对于古装剧来说，实景和非实景的区别, 观众是看得出的。
何鹿紧紧跟在莫祎祎身边，想起在车上提到的蛇的话题, 依然有点紧张, 这样非景区的山林，她是头一次来。
“跟着我。”莫祎祎似是知道她的紧张，下车后仍然牵着她的手, 力度不轻不重。
何鹿点头：“嗯。”
说着话，交握的手指微微用了点力，握得更紧一点。
莫祎祎转头看她一眼，何鹿忐忑得心快要跳出来了, 怕自己表现太明显，又怕她觉得自己太过于胆小，暗暗松了点力气。
刚松不到一秒, 手反被握紧。
她惊讶抬头，见莫祎祎唇边一闪而过的笑意，以为是看岔，定睛再看，平常的淡淡神情又已浮现。
何鹿低眉抿唇，看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心想，这总是真实的。
即便是朋友，这片刻似是而非的暧昧，也足够令她欢喜。
离片场近了，人声和喧杂飘出。
何鹿有点不舍，但还是主动放开了两人牵着的手，怕给人看见误会莫祎祎。
手忽然被松开，莫祎祎怔了一怔，瞧着何鹿不自然的神情，敏锐意识到她不愿在人前牵手。
她什么也没说。
到了片场，莫祎祎给何鹿大概指了指各个区块的分布，叮嘱她不要乱跑，要去哪儿跟自己说一声。
何鹿一直嗯嗯嗯点头。
“想要哪个明星的合影，也可以跟我说。”莫祎祎想了想，补充道，“有的明星架子大，不过我带你去，总还是会卖个面子的。”
何鹿咧嘴一笑，拖着尾音说：“知道啦——”
制片人是真的忙。
莫祎祎刚到没一会儿，就被其它工作人员叫走，像是有事要讨论。
“有事电话。”走前，莫祎祎看着何鹿又叮嘱一遍。
这次来片场不同于上次去上海的影视城，各式机器、巨大的摄像机、穿着古装的形形色色演员、匆忙奔走的工作人员和时而安静拍戏时而cut时爆发的喧闹，都在告诉何鹿：
这是一个货真价实的片场。
她掏出手机，打开录音软件，小声说着：“娱乐圈素材搜集，今天我来到了片场，机位八个……”
详尽地记录眼前的一切，为写文做准备。
她认真录音，旁边忽然传来两个男人压着声音的对话——
“乔生，上回我跟你讲要亲自去向莫制片就那个热搜的事表示歉意，你去了没？”
“……昨天我戏份重，cut不少次，没找着机会。”
“我说你能不能分清轻重缓急？怎么会没机会，你跟人道歉要花多长时间，这种事儿不能拖，我可跟你说了，上回提的那个《画骨师》，导演跟她关系非常亲近，你这次好好表现，争取能让她帮你引荐过去，那你的第一部 电影就算稳了知不知道？”
“戏拍好了，莫总有数，我不担心的秦哥。”
“……你又给我佛系？佛系你进什么娱乐圈？”
不经意听了这段，何鹿抬头，正好与其中一个男人对上视线。
男人穿一身玄色长袍，梳着高发，清瘦的身影立在笼罩着寒意的微枯的林木间，像古画里初出茅庐的小将军，整个人飒爽得很，气质干干净净。
他瞧见何鹿，含蓄微笑算是招呼。
何鹿愣了愣，跟着笑了笑。
旁边另一个男人转头，瞧见何鹿礼貌地一笑，跟着又与男人说道：“我的话，你得放在心上，好了我得赶回北京，你好好儿拍戏，少刷微博。”
男演员双手叠在小腹，配合点头：“是是是，秦哥慢走，一路平安。”
何鹿认得这个男演员，他就是之前点赞姬圈视频的谢乔生。
待经纪人走了，谢乔生几步走来，瞧何鹿一身日常打扮，好奇道：“你是新来的助理吗，之前没见过。”
明星助理换得勤，尤其有些脾气不好，几天一换很常见。
何鹿没想到被当成助理，摇了摇头：“不，不是。”
她有点不好意思被当成工作人员，更不好意思说自己是来片场玩儿的。
她纠结着怎么解释自己的身份——
“鹿鹿。”
她扭头，见莫祎祎一人站在十几米远处，淡淡的目光在自己和谢乔生身上打了个转，喊完这一声便抿紧唇线，敛容。
何鹿没想她这么快来找自己，欢快地迈步走过去：“你忙完啦？”
走到跟前，亲昵地挽上胳膊，仰脸朝她笑。
莫祎祎轻轻嗯一声，目光收回，落在何鹿挽着自己的手，再上扬，看着她的笑容。
两人转身要离去。
后面的谢乔生出声：“莫总！”
莫祎祎脚步一顿。
谢乔生是个懂事的艺人，经纪人说的对的话从来放在心上，见制片人这会儿好像不忙，就想趁这机会把点赞上热搜的事儿，亲自认真地道个歉。
还没等他迈步走近，莫祎祎转身回头望了过来。
女人面无表情的样子他在剧组也算见怪不怪了，可今天眼神中没有平常的不含温度的专业感和沉着，多了些……
不悦？？？
还有那眼神的角度……
睥睨？？？
莫祎祎回头望了一眼，目光收回，转身朝不知为何停下脚步、表情有点懵的何鹿笑了笑，轻轻揽上何鹿的肩。
姗姗离去。
谢乔生倏然闭上嘴：“……”
让你话多！
第四十四章
何鹿第一次跟明星有近距离接触，等她们走得远了些, 忍不住笑着提起：“刚才那个男明星, 比网上的照片好看欸。”
莫祎祎听出她声音中的新奇和愉悦, 提醒道：“上次发布会他来了，你不记得了？”
“真的？他也在？”
莫祎祎看着她，点头。
何鹿震惊，又想起那次发布会，自己的注意力全程在莫祎祎身上, 几乎没有分出别心去看其他人。
她腼腆一笑：“真不记得了。”
见过一面都能不记得, 想来也不会是何鹿中意的类型。
莫祎祎嘴角微弯：“哦。”
“莫姐！莫姐！付导找你有事儿呢。”
两人走了没几步，安安的身影在山林里探了出来, 疾步奔跑到跟前，拄着腿气喘吁吁：“我、我找你好久啊。”
安安稍稍喘气, 等呼吸镇定些, 视线不由自主落向何鹿的肩头——那里搁着莫祎祎的手掌，微微扣着肩头，比女人之间的寻常亲近举止似乎多了一些……亲昵？
安安微愣, 没等她想明白，莫祎祎已收回手，淡淡说道：“那走吧。”
走回拍摄场地的路上，安安一个人落在后边, 搁着一个身位的距离跟在两人身后。
她看着两人脚步一致的背影，回想了下，刚看到老板和小美女时, 老板分明是揽着小美女的肩，唇边笑意清浅和煦——是他们在共事时从没看见的弧度。
莫祎祎很高冷，即便要笑，也只是神情舒缓，笑容很淡不说，很职业很公事公办的感觉。
——总之和刚才那个笑截然不同。
到了拍摄场地，莫祎祎低声嘱咐：“别一个人走远，我去谈些事情，想要什么可以让我助理安安去做。”
安安很有眼力见：“是的别客气，您是莫姐朋友嘛。”
何鹿笑道：“哪儿用得着啊，我又不是小孩子。你安心去工作吧，我正好有点累了，就在这儿坐会儿。”
安安闻言搬来一个椅子，何鹿受宠若惊坐下。
“……”
太周到了。
活这么大，何鹿鲜少被人这么周到地伺候，她很是不自在。
椅子是长条的，她往旁边挪了点儿，招呼安安一同坐下：“你也坐坐吧。”
安安抵不过她的热情，只好坐了下来。
不远处人各有各的忙碌，何鹿与安安不熟，衬得周围仿佛有屏蔽的气场。
静默尴尬蔓延，两人都没开口。
“呃……”
“嗯？”
何鹿囧囧地开口，与安安的目光对上，两人经过一阵尴尬的无声相处，一旦出声又对视，扑哧笑出声来。
氛围顿时轻松不少。
安安的八卦心也跟着活跃起来，她本想问何鹿是不是莫祎祎的亲戚，不然，很暗想象工作狂BOSS带一个女孩子来片场纯粹只是为了玩儿。
她斟酌开口：“你叫何鹿对吧，我叫周安安，那个……”
下半句被拍摄地忽然传出的嘈杂打断，两人循声望去。
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人群中，周围上来几个工作人员，娴熟地彼此招呼，男人身后还跟着俩跟班似的年轻男孩，各自怀里捧着一个大纸盒，正将纸盒里的一个个餐盒拿出来分发给别人。
看架势很熟练了。
何鹿看着那个男人，觉得有些眼熟，一时没想起来。
安安见怪不怪，见何鹿微微蹙眉，主动给她说明：“那是梁总，叫梁申，网剧的投资人之一，他呀。”
按理不该随便跟人说，但梁申做事向来高调，何况眼前的小美女与老板关系匪浅，说说也无妨。
“——追我们莫姐追得可紧呢。”
“……！”
经此提醒，何鹿记忆回流，想起来之前在上海影视城的办公室中的男人。
这次男人换了身，没啥太阳也装逼戴着墨镜——不就是那个油腻男吗？
啧啧。
安安的话让何鹿紧张起来，她试探着问：“追得可紧？”
“你不知道？”安安惊奇地看她一眼，难以想象以她和莫姐表现出来的亲近，竟能不知梁总在追莫姐。她随手点了外面几个人，“咱们剧组全都知道！”
她差点儿脱口而出“你和莫姐关系那么好，怎么能不知道呢”，可是看见何鹿满脸震惊的神色，又吞了回去。
“我不知道……”何鹿垂下眸，小声说。
“两位美女，来，喝点儿暖暖。”抱着纸盒的年轻男孩子走到安安旁，拿出两份圆筒形状的餐盒。
“谢了啊。”安安熟练接过，递一份给何鹿，“这个给你。”
何鹿顺手捧着，抬眼：“这是？”
安安打发男孩子走开，打开自己手中那份，笑着解释：“就那梁总送的呗，他时不时就来请吃饭，送点暖肚子的汤水，剧组人人有份。诶，今天是银耳羹，我喜欢。”
油腻男还真有心。
何鹿感受着餐盒传递出的温热，没什么心情喝。
她百无聊赖，当餐盒当暖手宝捧着，目光随意瞥向别处，刚好与那位梁总对上。
她立即移走视线。
梁申却走了过来，对莫祎祎身边的人都有点儿印象，一下认出何鹿：“这不上回在上海的小姑娘？来这儿玩？”
“……”手里还捧着人家给的银耳汤，何鹿做不到厚脸皮不回话，简单的，“嗯。”
安安这会儿起身：“副导演叫我做事，先走一步，待会儿过来哈。”
何鹿点点头：“没事啦，你忙你忙。”
等她走了，梁申就势坐在了安安的位置，何鹿身子微僵，不着痕迹往外挪了挪。
旁边传来一声轻笑。
“小姑娘，你是不是讨厌我啊？”
是是是！
何鹿别过脸，紧抿着唇，不吱声。
“没必要是不是？”男人没厚脸皮地靠近，见何鹿一声不吭也不恼，仍盛着笑意，“你是祎祎朋友，我自然也把你当朋友的。”
“……”
“我自己清楚，追祎祎的人那么多，我算不上最好的，就一家里有点钱的三代嘛。”男人的声音有点自嘲似的笑了笑，“别人都说我看上祎祎长得漂亮，其实真不是这么回事儿。”
何鹿扭头，看他一眼，眼神自然是不信。
梁申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看着她：“看，你也这么想是不是？”
何鹿悄悄小幅度地撇撇嘴，移开目光。
“你别看我这样，我是资深电视剧迷，从小就爱看电视剧，那会儿只知道总喜欢的几部剧编剧叫莫一，也没想过去找编剧，当时以为肯定是个大男人嘛。但人生真就这么巧，机缘巧合在朋友婚宴中遇见祎祎，经人介绍才知道……”梁申说到这里笑了下，像是沉浸在往事中，“她就是莫一。那我肯定得死命追啊。这样说，我和祎祎也算有缘对吧。”
说完又傻乐笑起来。
何鹿突然不那么讨厌他了。
喜欢人有什么错？
至少他还能坦坦荡荡向人说自己喜欢莫祎祎。
而自己呢？
即便开口，又要说给谁听？
手机铃声忽然响了，她接起来，那头何母的声音显得有点疲惫：“何鹿，这回怎么到了也不跟家里发个消息呢，我还担心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儿。”
何鹿顿时有点歉疚：“昨天到的晚，我给忘了……对不起妈妈，下次我注意。”
“我猜也是。”何母刚说半句，那边夹杂进一句声如洪钟的男声，“说重点！先说小高的事，扯那么多作什么？”
“什么小高的事？”何鹿听出何父的声音，眉头微微皱了下。
“就之前和你提过同样做金融的小高啊，”何母声音带了点笑，轻松道，“他考察回国了，终于有时间，等过年回来见一面吧。”
“……”
何鹿一时失语。
她完全忘了这事，这会儿何母一提，想起之前她几次想张罗，小高不是昏天黑地忙项目就是满世界出差，真连一顿饭也没能抽空出来。
她还拿这个跟何母打趣说，这就是没缘分，相亲可以直接放弃了。
哪晓得突然就有空了？
“我不想见，妈妈。”何鹿小声说。
“为什么啊，你们年轻人就是排斥相亲，当成普通吃个饭不成吗？”何母不解，“又不是要搞包办婚姻，那么抗拒作什么。”
话音刚落，那头何父的声音再度插-进来：“你就直接去约，然后通知她去吃个饭，小女生都矫情害羞的嘛，你哪用问她？”
一句话直接让何鹿上了火。
“我真不见。”
说完这句，她果断挂了电话。
山里泛着寒意的空气吸进肺里原本很清润，这会儿却觉得稀薄到呼吸有点困难。
何鹿一言不发，将手里的餐盒放在椅子上，起身离开，想找个地方吹吹冷风冷静一下。
她转身走的刹那，正巧莫祎祎得空来找她，距离还剩十几米，就看见何鹿面色不太好，匆忙起身离去，脚步有点乱。
“她这是怎么了？”莫祎祎走过来，自然问坐在旁边的梁申。
梁申无辜极了：“……我哪儿知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