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穷光蛋对峙尖酸贵妇
一周以来的出差,忙得梦晗晕头转向,今天,总算是可以休息了。
早上,梦晗已经计划好了,今天无论如何要去找向天晖,他一定又在那儿暴跳如雷,乱发脾气。奇怪,她平常也是心高气傲的,不肯受一点儿委屈,不能忍耐一句重话,只是对于向天晖,她却一点办法也没有。他的倔强,他的孤高,他的坏脾气,他的任性,他的命令的语气……对她都是可爱的,都具有强大的吸引力的,她没办法,别的男性在她面前已如粪土,向天晖,却是一座永远屹立不倒的山峰。
下楼吃早餐的时候,早餐桌上又没有父亲,只有母亲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那儿发愣。一份还没打开的报纸,平放在餐桌上,保姆精心准备的小菜点心,和那特意为父亲买的豆浆油条,都在桌上原封未动。父亲呢?她心里低叹了一声,顾盼云,顾盼云,你如果真像外面传得那样洒脱不羁,像你的书表现得那么有思想和深度,你就该鼓励那个丈夫,回到家庭里来!
一时间,她对母亲那孤独的影子,感到一份强烈的同情和歉意,由于这份同情和歉意,使她把平日对母亲所有的那种反感及无奈,都赶到九霄云外去了。妈妈,总之是妈妈,她虽然唠叨一点,虽然不能了解你,虽然心胸狭窄一些,但她总是妈妈!一个为家庭付出了全部精力与心思的女人!梦晗轻蹙了一下眉,奇怪,她对母亲的尊敬少,却对她的怜悯多。她甚至常常怀疑,像母亲这种个性,怎会有她这样的女儿?
“妈!”梦晗喊了一声,由于那份同情和怜悯,她的声音就充满了爱与温柔,她故作轻快地说:“爸爸最近的工作忙得要命,出版社的生意实在太好,我来陪你吃饭吧!”
佩怡抬眼看了女儿一眼,眼神里没有慈祥,没有温柔,却充满了批判和不满,“你!”她没好气地说:“你人在这儿,心还不是在外面,穿得这么漂亮,你不急着出门才怪呢!干嘛穿这种裙子?现在的女孩子,连羞耻心都没有了,难道要靠这些来吸引男人吗?我们这种家庭……”
“妈妈!”梦晗愕然地说:“你在说些什么呀?现在这样款式的衣服很流行,这种款式是专门的少女系列,突出少女的清新美丽。”
“我就看不惯你们这样子穿!怪不得齐旷龙不来了呢,大概就被你这种穿衣风格给吓跑了吧!”
“妈!”梦晗皱紧了眉头。“请你不要再提齐旷龙好不好?我跟你讲过几百遍了,我不喜欢那个齐旷龙,从他的思想到他的谈吐,我完全不喜欢!而且他并不喜欢我这种保守的女孩,他喜欢坦胸露乳的性感嫩模。”
“你在胡说什么呀!人家的家世多好,父亲是房地产集团的董事长……”
“我不会嫁给他的家世!也不能嫁给他的房地产!”梦晗开始冒火了,声音就不自禁地提高了起来。
“你根本就是胡言乱语!”佩怡气得脸发青。
“因为你从头到尾都在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梦晗瞪着眼睛;几分钟前,对母亲所有的那份同情与怜悯,都在一刹那间消失无踪。“好了,早饭也不吃了,让你一个人吃吧!”说完,她朝着门外跑去。
“你跑!你跑!你跑!”佩怡追在后面嚷:“你等不及地想跑出去追男孩子!”
“妈!”梦晗站定了,她的眉毛眼睛都直了,愤怒的感觉像一把燎原的大火,从她胸腔里迅速的往外冒,“是的,”她点点头,打鼻孔里重重的出着气,“我要出去追男孩子,怎么样?”
“啊呀!”佩怡嚷着,下巴上的双下巴哆嗦着,她眼里浮起了泪光。“这是你说的呢!这是你说的!瞧瞧,我到底是你妈,你居然用这种态度对我,就算我是个老妈子,就算是对保姆,你们都客客气气的。但是,对我,丈夫也好,女儿也好,都可以对我大吼大叫,我……我……我在这家庭里,还有什么地位?”她抽出小手帕,开始呜呜咽咽的哭泣起来。梦晗的心软了,无可奈何了,心灰气丧了,她走过去,把手温柔的放在母亲肩上,长叹了一声。
“妈妈,你别难过。”她勉强地说:“我叫保姆准备一桌菜,你去约张太太、程太太她们来家里,打一桌麻将散散心吧,不要整天关在家里乱操心了。”
“这么说……”佩怡嗫嚅着,“你还是要出去?”
“对不起,妈,”她歉然地说:“我非出去不可。”
就是这样,非出去不可!一清早,暮鸥说他非出去不可,现在,轮到梦晗非出去不可。惟一能够不出去的,只有她自己。佩怡萧索地跌坐在沙发里,呆了。梦晗站在那儿,一时间,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马上出去,于心不忍,留在这儿,等于是受苦刑。正在这尴尬当儿,保姆走进来说:“小姐,有位先生找你!”
“是谁啊?”
“是我!”一个声音静静地接了口。
梦晗的心脏一下子跳到了喉咙口,她对门口看过去,深吸了一口气,向天晖!他正站在门口,挺立于夏日的阳光之中。他穿着件短袖的白色T恤,一条牛仔裤,这已经是他最整齐的打扮。他的浓发仍然是乱篷篷地垂在额前,一股桀骜不驯的样子。他那被太阳晒成古铜色的皮肤,在阳光下发亮,他额上有着汗珠,嘴角紧闭着,眼光阴郁地、热烈地、紧紧地盯着她。梦晗喘口气,喊了一声:
“天晖!”冲到门前,她打开门,急促而有些紧张地说:
“你……你怎么来了?进……进来吧!天晖,你……见见我妈妈。”
向天晖跨进了客厅,扑面而来的冷气,使他不自禁地耸了耸肩。梦晗相当的心慌意乱,实在没料到,他真会闯了来,更没料到,是这个时间,他应该在学校给学生们上课的,显然,他请假了。他就是这样子,他要做什么就做什么,你根本料不到,他就是这样子,我行我素而又不管后果。她转头看着母亲,由于太意外,太突然,又太紧张,她的脸色显得相当苍白。
“妈,”她有些困难地说:“这是向天晖,我的朋友。”她回头很快地扫了向天晖一眼:“天晖,这是我妈。”
佩怡张大了眼睛,瞪视着这个向天晖,那浓眉,那乱发,那阴郁的眼神,那高大结实的身材,那褐色的皮肤,还有那并不年轻的脸,和那毫不正式的服装,以及那股扑面而来的、刺鼻的“向天晖”味!天哪,这是个野人!梦晗从什么地方,去认识了这样的野人呀!她呆住了。
向天晖向前跨了一步,既然来了,他早就准备面对现实。他早已想突破这“侯门”深深几许的感觉,他是梦晗的男朋友,他必须面对她的家庭,他倒要看看,梦晗的父母,是怎样三头六臂的人物?为什么梦晗迟迟不肯让他露面?他盯着佩怡,那胖胖的脸庞,胖胖的身材,细挑眉,白皮肤,年轻时一定很漂亮。只是,那眼光,如此怪异,如此惊恐,她没见过像自己这种人吗?她以为自己是来自太空的怪物吗?无论如何,她是梦晗的母亲!于是,他弯了弯腰,很恭敬地说了一声:“伯母,您好。”
佩怡慌乱地点了点头,立刻把眼光调到梦晗身上。
“梦晗,你……你……”她结舌地说:“你这朋友,家住在哪儿呀?”
“我住在中南路。”向天晖立刻说,自动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学校的福利旧楼房,两居室。”他笑笑,露了露牙齿,颇带嘲弄性的。“反正只有我和我儿子,已经很舒服了。”佩怡听得迷迷糊糊,心里只觉得一百二十个不对劲。她又转向梦晗。“梦晗,你……你这朋友是做什么的呀?”
“我是城南中学的体育老师,”向天晖又接了口:“伯母,您有什么话,可以直接问我。”
“哦!”佩怡的眼睛张得更大了,这男孩子怎么如此放肆呢?他身上颇有股危险的、让人害怕的、令人紧张的东西。她忽然脑中一闪,想起梦晗说过的话,她要交一个穷光蛋!天哪!这可能真是个穷光蛋呢!她上上下下地看他,越看越像,心里就越来越嘀咕。
“我是体育特专毕业的大专生,毕业后被分配到中学我就做起了体育老师,”向天晖继续说,尽量想坦白自己,“几年前我离婚了,我自己一个人带着儿子生活,后来学校给我分了房子,我和儿子的生活才稍微得到了改变。”他笑笑。
“你有儿子?还离过婚?”佩怡惊愕得话都说不清楚了。“你……你的意思是说,你……你是个单身父亲?是个穷教书匠?还没有上过名牌大学?”
向天晖爽朗地回答:“是的!伯母!我就是一个普通的教师,一个平凡的父亲。”
“你这……这是什么东西?”佩怡问。
“妈!”梦晗急了,她向前跨了一步,急急地解释,“天晖在城南中学做体育老师,那只是他工作的一部份;业余时间他是个作家,妈,你看过天晖的名字吗?常常在很多期刊上出现的,天空的天,映晖的晖;而且,他的儿子非常懂事,非常可爱!现在考上了大学,在大学的成绩还很优秀呢!”
“梦晗!”向天晖的语气变了,他严厉地说:“你不要再帮我掩饰,也不要让你母亲有错误的观念,我最恨的事情就是虚伪和欺骗!”
“向天晖!”梦晗苦恼地喊了一声。向天晖!你!你这个倔强的傻瓜!你根本不知道我母亲是怎样的人!你不知道她有多现实,多虚伪!你一定要自取其辱吗?她望着向天晖,于是,她在向天晖眼睛里,脸庞上,读出了一份最强烈的,最坦率的“真实”!这也就是他最初打动她的地方,不要虚伪,不要假面具,不要欺骗!
“人生是奋斗,是挣扎,奋斗与挣扎难道是可耻的吗?”向天晖的眼睛在对她说话,她迅速地回过头来了,面对着母亲。
“妈,让我坦白告诉你吧!向天晖是我的男朋友!”
“哦,哦,哦……”佩怡张着嘴,瞪视着梦晗。
“我刚才跟您说的都是真话,但是,我还忘了告诉你一句:他的确是个穷光蛋!还有,向天晖和一般幸福的中年人不同,他幼年失去父母,必须自食其力,但他没有自卑自怜,自怨自艾,仍然坚强独立地带着儿子生活,同时,他也喜欢写作。”
单身父亲?离婚的男人?体育老师?业余作家?佩怡的嘴越张越大,眼睛也越瞪越大。单身父亲?她的女儿和一个中年的单身父亲恋爱?这简直太可怕了!这是耻辱!
“伯母,您不要惊奇,”向天晖开了口,“我之所以来您家拜访,是因为我和梦晗相爱了,我觉得,这不是一件应该瞒您的事情……”
“相爱?”佩怡终于尖叫了起来,她转向梦晗,尖声地喊了一句:“梦晗?”梦晗静静地望着母亲。
“是真的,妈妈。”她低语。
哦,哦!上帝!老天!观世音救苦救难活菩萨!佩怡心里一阵乱喊;然后,她跳起来,满屋子乱转,想想看,想想看,这事该怎么办?要命!偏偏暮鸥又不在家!她站定了,望着那“单身父亲”,向天晖也正奇怪地看着她,她在干什么?
佩怡咬咬牙,心里有了主意,她转头对梦晗说:“梦晗,你到楼上去!我要和你的男朋友单独谈谈!”
梦晗用一对充满戒意的眼神望着母亲,摇了摇头。
“不!”她坚定地说:“我不走开!你有什么话,当我的面谈!”
“梦晗!”佩怡皱紧眉头:“我要你上楼去!”
“我不!”梦晗固执着。
“梦晗,”向天晖开了口,他的眼光温柔而热烈的落在她脸上,他的眼里有着坚定的信念,固执的深情,和温和的鼓励,“你上楼去吧,我也愿意和你母亲单独谈谈!”
梦晗担忧地看着他,轻轻地叫了一声:“天晖!”
“你放心,梦晗,”向天晖说:“我会心平气和的。”
梦晗再看了母亲一眼,又看看向天晖,她点点头,低声地说了一句:“你们谈完了就叫我!”
“谈完了当然会叫你的!”佩怡说,她已平静下来,而且胸有成竹了。
梦晗看到母亲的脸色已和缓了,心里就略略地放了点心。反正,向天晖会应付!她想。反正,事已临头,她只好任它发展。反正,全世界的力量,也阻止不了她爱向天晖!谈吧!让他们谈吧!她转身走出了客厅。
确定梦晗已经走开了,佩怡开了口:“向先生,你抽烟吗?”她递上烟盒。
“哦,我自己有。”向天晖慌忙说,怎么,她忽然变得这样客气?他掏出香烟,燃上了一支,望着佩怡,“伯母,您叫我名字吧,向天晖。”佩怡笑了笑,显得有些莫测高深起来。她自己心里,第一次发觉到自己的重要性;她要保护梦晗!她那娇滴滴的,只会做梦,不知人心险恶的女儿!
“向先生,你怎么认识梦晗的?”她温和地问。
“哦!”向天晖高兴了起来,谈梦晗,是他最高兴的事,每一件回忆都是甜蜜的,每一个片段都是醉人的,“是这样,我的一个朋友是梦晗的受访者,有一次,梦晗采访他,他把我也带去了,那已经是两年前春天的事了。梦晗知道我是向天晖,她凑巧在杂志《故事人生》上看过我的一篇小说,我们就聊起来了,越聊越投机,后来,就成了好朋友。”
这时,佩怡立即垮下脸来,“好了,向先生,”她冷冰冰地说:“你可以把来意说说清楚了!”
“来意?”向天晖蹙紧眉头:“伯母,你是什么意思?我的来意非常单纯,我爱梦晗,我不愿意和她偷偷摸摸地相恋,我愿意正大光明地交往,您是梦晗的母亲,我就应该来拜访您!”
“哼!”佩怡冷笑了,“如果梦晗的父亲,不是出版社的老板,你也会追求梦晗吗?”
向天晖惊跳了起来,勃然变色,“伯母,你是什么意思?”他瞪大眼睛问,一股恶狠狠的样子。
佩怡害怕了,这“单身父亲”相当凶狠呢,看样子不简单,还是把问题快快地解决了好。
“向先生,”她很快地说:“我们就打开窗说亮话吧,你在梦晗身上也下了不少工夫,你需要钱用,一切我都心里有数,你就开个价钱吧!”
向天晖的眼睛瞪得那么大,那眼珠几乎从眼眶里跳了出来,他的呼吸急促而沉重,那宽阔的胸腔在剧烈地起伏着,他的脸色在一刹那间变得铁青,浓眉直竖,样子十分狰狞,他的身子俯近了佩怡,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不要你的臭钱,我要的是梦晗!你少用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以为我是什么人?来敲诈你的!你昏了头了!你别逼我骂出粗话来!”
“哎哟!”佩怡慌忙跳开,“有话好好说,你可别动粗!要钱,我们好商量。我们这种家庭,是经不得出丑的,你心里也有数,如果你想娶梦晗,你的野心就太大了,她再无知,也不会嫁给一个单身父亲,我和她父亲,也不会允许家里出这种丑事,丢这种人!我们总还要在这社会里混下去呀!你别引诱梦晗了,她还是个小孩子呢!她也不会真心爱你的,她平日交往的,都是上流社会的豪门少爷,她不过和你玩玩而已。你真和她出双入对,你叫她怎么做人?她的朋友、亲戚都会看不起她了!你说吧!多少钱你肯放手,我们付钱!你开价钱出来吧,只要不是狮子大开口,我们一定付,好不好?”
向天晖怔了,佩怡这篇话,像是无数的鞭子,对他的自尊没头没脑地乱抽过来,他怔了几秒钟,接着,他抛下烟蒂,一拍桌子,他大叫:“去你们的上流社会!滚你们的上流社会!你们是一群麻木不仁的伪君子!你们懂得感情吗?懂得人心吗?懂得爱吗?多少钱?多少钱可以出卖爱情?哈哈!可笑!你的女儿是上流社会的大家闺秀,我这个下等流氓不配惹她,是不是?好,我走!我再不惹你的女儿!你去给她配一个上流社会的豪门少爷,看看她是不是能获得真正的幸福!”他往门口冲去,回过头来,他又狂叫了一句:“省省你的臭钱吧!我真倒了楣,走进这样一幢房子里来,我洗上三天三夜,也洗不干净被你们弄脏了的灵魂!”他冲出大门,像闪电一般,他迅速地跑过院子,砰然一声阖上大门,像一阵狂飙般地卷得无影无踪了。
佩怡愣在那儿了,吓得直发抖,嘴里喃喃地说:“疯子,疯子,根本是个疯子!”
梦晗听到了吼叫声,她冲进客厅里来了,看不到向天晖,她就发狂般地喊了起来:“天晖!天晖!天晖!”冲出院子,她直冲向大门,不住口地狂喊:“天晖!天晖!天晖!”
佩怡追到门口来,也叫着:“梦晗!梦晗!你回来,你别喊了,他已经走掉了!他像个疯子一样跑掉了!”梦晗折回到母亲面前,她满面泪痕,狂野地叫:“妈妈!你对他说了些什么?告诉我,你对他说了些什么?”
“他是疯子,”佩怡余悸未消,仍然哆嗦着,“根本是个疯子,幸好把他赶走了!梦晗,你千万不能惹这种疯子……”
“妈妈!”梦晗狂喊:“你对他说了些什么?告诉我!你对他说了些什么?”梦晗那泪痕遍布的面庞,那撕裂般的声音,那发疯般的焦灼,把佩怡又给吓住了,她呐呐地说:“也没说什么,我只想给你解决问题,我也没亏待他呀,我说给他钱,随他开价,这还能怎样?梦晗,你总不至于傻得和这种下等人认真吧?”
梦晗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她用手扶着沙发,脸色惨白,泪水像崩溃的河堤般奔泻下来,她闭上眼睛,喘息着,低低地咬牙切齿地说:“妈妈,你怎么可以这样伤害他?这样侮辱他?妈妈,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张开眼睛来,她又狂叫了一句:“我恨你!”喊完,她像个负伤的野兽般,对门外冲了出去。
佩怡吓傻了,她追在后面叫:“梦晗!梦晗!你到哪里去?”
“我走了!”梦晗边哭边喊边跑:“我再也不回来了!我恨这个家,我宁愿我是个孤儿!”她冲出大门,不见人影了。
佩怡尖叫起来:“张妈!张妈!追她去!追她去!”
保姆追到门口,回过头来:“太太,小姐已经看不到影子了!”
“哦!”佩怡跌坐在沙发中,蒙头大哭,“我做了些什么?我还不是都为了她好!哎哟,我怎么这样苦命呀!怎么生了这样的女儿呀!”
“太太,”保姆焦灼地在围裙里擦着手,她在这个家庭中已待了十几年了,几乎是把梦晗带大的,“你先别哭吧!打电话给先生,把小姐追回来要紧!”
“不管她了,随她去吧!”佩怡哭着叫。
“太太,”保姆说:“小姐个性强,如果不找先生商量,她是真的可能不再回来了。”佩怡愕然了,忘了哭泣,张大了嘴,吓愣在那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