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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云鸥恨

共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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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为挚爱出走

当梦晗出走,佩怡的电话打到出版社来的时候,正巧林暮鸥在办公室,不止他在,盼云也在,还有张总监,他们正在研究盼云新书签售会的事情。暮鸥的兴致比谁都高,他不停口地发表意见;盼云反而比较沉默,这次售书会,完全是在林暮鸥的鼓励下进行的,林暮鸥总是坚持地说:“你的书,难得的是一份力量和情怀,我必须把它正式介绍出来,我承认,对你,我可能有种近乎崇拜的热爱,对你的书,难免也有我自己的偏爱。可是,盼云,开一次售书签名会吧,让更多人认识你的书吧!”

张总监说:“顾作家,身为一个作家出书,召开售书签名会是必然的!当你决定成为一名作家的时候,你就和名这个东西再也分不开了!”盼云被说动了。

她笑着说:“看来,这是个挑战!你们这样说服我,我只怕,你们会鼓励了我的虚荣心,因为名与利,是无人不爱的。”

“你不会的,你是个追求真实的女人!”此时,她感动地回应着他的眼神。

就这样,售书签名会筹备起来了,林暮鸥出版了盼云的十部小说,这数量实属惊人。从这些文字可以看出,盼云每个时期所表达的情感力量都有不同,只是,她表现的主题都很类似:生命,奋斗,真实与爱。

林暮鸥对盼云说:“我奇怪,一个像你这样有思想,有才华,像你这样有澎湃生命力的女人,你的丈夫,为何不珍惜你呢?”

她笑笑,注视他:“我的丈夫不要思想,不要才华,他只要一个女人,而世界上,女人却多得是。”

她沉思了一下,“我也很奇怪,一个像你这样有深度,有见解,有眼光,有斗志的男人,需要一个怎样充满智慧及灵性的妻子!告诉我,你的妻子是如何可爱?如何智慧?”

他沉默了,他无法回答这问题。

看他沉默不语,盼云笑笑,不再追问,她就是那种女人,该沉默的时候,她永不会用过多的言语来困扰你。

每当这种时候,暮鸥就觉得无奈。往往,他会有些恨盼云,恨她的闪避,恨她的大方,恨她的明知故“遁”。自从那天她告诉他“决定结束一切关系”,她对他就采取了敬而远之的态度,不论他怎样明示暗示,她总是欲笑不笑的,轻描淡写地把话题岔开,而这个新书签售会就是他们两个最后来往的理由了。因为,盼云决定在签售会结束,她就不再见暮鸥!

她在逃避他,他知道。一个一生在和命运挑战的女人,却忽然逃避起他来了。这使他感到焦灼、烦躁、和说不出来的苦涩。她越回避,他就越强烈地想要和她在一起,强烈得常常彻夜不眠。

她曾经对他说‘宁为瓦全,不为玉碎’,她一生,面临了太多的破碎,她怕极了破碎,她说过,她再也不要不完整的东西!

是了!这就是问题的症结!他能给盼云什么?一份完整的爱情?一个婚姻?一个家庭?不!他给不了!他即使是“玉”,也只是“碎玉”,而她却不要碎玉!这问题太大太重,他必须好好地考虑,好好地思索。面对自己,不虚伪,要真实地活下去!他曾说得多么漂亮,做起来却多么困难!他落进了一个感情及理智的漩涡里。

就在这段时间里,梦晗的事情发生了。

暮鸥的手机响了起来,接通后就听到佩怡神经兮兮地在那边又哭又说,暮鸥拼命想弄清楚是怎么回事,佩怡哭哭啼啼地就是说不清楚。最后,还是保姆接过电话来,简单明瞭地说了两句话:“先生,你快回来吧,小姐离家出走了!”

“离家出走?”他大叫:“为什么?”

“为了小姐的男朋友,先生,你快回来吧!回来再讲,这样讲不清楚的!”暮鸥抛下了电话,回过头来,他心慌意乱地、匆匆忙忙地对盼云说:“我女儿出了事,我必须赶回去!”

盼云跳了起来,满脸的关怀:“有没有我能帮忙的地方?”她诚恳地问。

“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梦晗出走了。”暮鸥脸色苍白,“我实在不懂,梦晗虽然个性强一点,却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事,你不知道,梦晗是个多重感情、多有思想的女孩,她怎会如此糊涂?她怎么可能离家出走呢?何况,我那么疼爱她!”

盼云动容地看着他,“你赶快回去吧!女孩子感情纤细,容易受伤。你也别太着急,她总会回去的。而且你的家温暖而幸福,孩子一时想不开,等她想清楚了,她一定会回去的。”

“你怎么知道我的家温暖而幸福?”暮鸥仓促中,仍然恼怒地问了一句,他已直觉到,梦晗的出走,一定和佩怡有关。

“现在不是讨论这问题的时间!”盼云说:“你快去吧,我在家等你电话,如果需要我,马上通知我!”

暮鸥深深地看了盼云一眼,她那份真挚的关怀使他心里怦然一动。但是,他没有时间再和盼云谈下去,跑出会议室,立刻到停车场开了车,回到了家里。

一进家门,就听到佩怡在那儿抽抽噎噎地哭泣,等到暮鸥一出现,她的哭声就更大了,抓着暮鸥的袖子,她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说:“我……我怎么这么命苦,会……会生下梦晗这种不孝的女儿来?她……她说她恨我,我……我养她,你……你知道我吃了多少苦,才……才把她辛辛苦苦带大,我……我……”

“佩怡!”暮鸥强忍着要爆发的火气,大声地喊:“你能不能把事情经过好好地讲一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梦晗为什么出走?”

“为……为了一个男人,一个……一个……天哪!”她放声大哭:“一个单身父亲!哎哟!暮鸥,我们的脸全丢光了!她和一个穷酸的体育老师恋爱了,一个离婚的,有儿子的40几岁的老男人!想想看,我们这样的家庭,她总算是个大家闺秀,哎哟!……”她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了。

暮鸥听到佩怡这样一阵乱七八糟,糊里糊涂地诉说,又看到她那副眼泪鼻涕的样子,就觉得气不打一处来。他脸色都发青了,抛开佩怡,他一叠连声地叫张妈。这才从保姆张妈的嘴中,听出了一个大概。尤其,当张妈说:“其实,先生,我看那男人挺好的,规规矩矩的,长得也浓眉大眼,高大有气魄。小姐还说他是个……什么作家呢!我看,小姐爱他是爱得不得了呢,她冲出去的时候简直要发疯了!”

暮鸥心里已经有了数,不是他偏爱梦晗,而是他了解梦晗,如果梦晗看中的男孩子,必定有其可取之处。

佩怡听到张妈的话,就又乱哭乱叫了起来:“什么规规矩矩的?他根本是个流氓,长得像个杀人犯,一股凶神恶煞的样子!他差点没把我杀了,还说他规矩呢!他根本存心不良,知道我们家有钱,他是安心来敲诈的……”

“住口!”暮鸥忍无可忍,大声地叫,“你的祸已经闯得够大了,你就给我安静一点吧!”

佩怡吓怔了,接着,就又呼天抢地般大哭起来:“我今天是怎么了?好好地待在家里,跑来一个流氓,把我骂了一顿,女儿再骂我一顿,现在,连丈夫也骂我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佩怡佩怡,”暮鸥被吵得很烦,又急又气又恨,“你能不能不要再哭了?”

暮鸥咬住嘴唇,真糟!现在是一点儿线索都没有,要找人到哪儿去找?如果能找到那男人最好,但是,那男人是谁呢?他转头问佩怡:“那男人叫什么名字?”

“姓向,”佩怡说,嘟着嘴:“谁耐烦去记他叫什么名字?好像是双名。”

暮鸥狠狠地瞪了佩怡一眼,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你连他的名字都不记一记,却断定人家是流氓,是敲诈犯!是凶神恶煞!简直不知所谓!

“先生,”张妈说:“要不去小姐房里看看吧,她或者有要好的朋友的电话,我们先打电话到她几个朋友家里去问问,如果没有线索的话,我们再想办法!”

这一句话提醒了暮鸥,上了楼,他跑进梦晗房里,干干净净的房间,书桌上没有电话记录簿,只有一台合着的电脑,他打开书桌的抽屉,里面有一本精致的、大大的剪贴簿,他打开封面,第一页上,有梦晗用艺术体写的几个字:“天晖的世界”翻开第一页,全是剪报,一个名叫向天晖的作品,整本全是!有散文,有小说,有杂文,他很快地看了几篇,心里已经雪亮雪亮。从那些文字里,可以清楚地读出,一个艰苦奋斗的男人的血泪史。天晖的孤苦,天晖的努力,天晖的挣扎,天晖的心声,天晖的恋爱……天晖寄给最爱的梦晗!那样一份让人心灵震撼,让人情绪激动的深情!哦,这个天晖!他已经喜欢他了,已经欣赏他了,那份骄傲、那份热情、那份文笔!如果再有像张妈所说的外型,那么,他值得梦晗为他“疯狂”,不是吗?阖上本子,他冲下楼,他简单地说:“我已经有头绪和线索了,我出去找梦晗。”

他临出门时,佩怡忽然说:“他好像说了,他住在中南路!”暮鸥飞快地冲出了大门。

一路寻找,他并没有找到向天晖的住处,也没有找到梦晗!时间已越来越晚,他心里就越来越担忧,终于,他报了警。

接下来,是漫长地等待,时间缓慢地流过去,警察局毫无消息,他焦灼了,一个电话又一个电话,他不停地拨到每一个分局……有车祸吗?有意外吗?根据保姆所说的情况,梦晗是在半疯狂的状况下冲出去的,如果发生了车祸呢?他拼命拨电话,不停地拨……夜来了,夜又慢慢地消逝,他靠在沙发上,身上放着向天晖的剪贴簿,他已经读完了全部向天晖的作品,几乎每个初学写作的作者,都以自己的生活为蓝本,看完这本册子,他已了解了向天晖;过去的,现在的,以及未来的。一个像这样信念不倒的中年男人,一个这样热爱生活的中年男人,他的未来必然是成功的!因为他们是同龄人,他竟有几分佩服和欣赏!

他的手机蓦然响了起来,在黎明的寂静中显得特别响亮。接起来,出乎意料之外,对方竟是盼云打来的,她很快地说:“我已经找到了梦晗,她在仁爱医院急诊室,昨天夜里送进去的……”

“哦!”他喊,心脏陡地一沉,她出了车祸,他想,冷汗从额上冒了出来,他几乎已看到梦晗血肉模糊的样子,他大大地吸气:“我马上赶去!”

“等等!”盼云喊:“我已经问过医生,你别紧张,她没事,医生说梦晗已转进普通病房,梦晗不过是受了点刺激,休克了。好了,你快去吧!”

“谢谢你,盼云,谢谢你!”抛下了电话,他抓起沙发上的剪贴簿,就冲出了大门。佩怡红肿着眼睛,追在后面一直喊:“她怎么样了?她怎么样了?”

“她没事!”他没好气地喊。

上了车,发动了马达,暮鸥才忽然想到,盼云怎么可能知道梦晗的下落,他报了警都找不到丝毫线索,她怎么可能在这样短的时间内,查出梦晗的所在。可是,现在,他没有心力来研究这问题,车子很快地开到了仁爱医院。

停好了车,他走进医院,几乎立刻就查出梦晗登记的病房,昨晚送进来的急诊病人只有三个,她是其中之一。医院像一个迷魂阵,他们左转右转,终于找到了那间病房。进去病房,暮鸥看见那对年轻人在深深地拥吻。他没有惊动他们,他就站在那儿,带着种难言的、感动的情绪,分享着他们那份“忘我”的世界。梦晗发现了父亲,她惊呼了一声:“爸爸!”

向天晖迅速地转过身子来,他面对着林暮鸥,那份温柔的、激动的热情仍然没有从他脸上消除,但他眼底已浮起了戒备与敌意。

暮鸥很快地打量着他,高高的个子,结实的身体,乱发下是张桀骜不驯的脸,浓眉,阴郁而深邃的眼睛,挺直的鼻子下有张坚定的嘴,虽然是个中年男人了,但相当有个性,相当男性,相当吸引人的一张脸。他沉吟着,尚未开口,向天晖已经挺直了背脊,用冷冷的声音,断然地说:“你无法把梦晗带回家去……”

暮鸥伸出手来,按在向天晖那宽阔的肩膀上,他的眼光温和而了解:“向天晖,梦晗要先跟我回家,直到你和她结婚那天为止。”他伸出另一只手来,手里握着的是那本剪贴簿,“你不见得了解我这个父亲,向天晖,但是我已经相当了解你了,因为梦晗为你整理了一份你的世界。我觉得,我可以很放心地把我的女儿,放进你的世界里去。所以……”他深深地望着向天晖的眼睛,“我把我的女儿许给你了!从此,你不再是她的地下情人,你是她的未婚夫!”

转过头去,他望着床上的梦晗,“梦晗,欢迎你的穷光蛋,加入我们的家庭!”

梦晗从床上跳了起来,差点没把那瓶葡萄糖弄翻,她又是笑又是泪地欢呼了一声:“爸爸!”

向天晖怔住了,他没料到,梦晗有一个那样蛮不讲理的母亲,却有这样一个通情达理的父亲!他是诡计吗?是阴谋吗?是为了要把梦晗骗回去再说吗?他实在无法把这夫妻二人联想在一起。因此,他怀疑了!他用困惑而不信任的眼光看着暮鸥。可是,暮鸥的神情那样诚恳,那样真挚,那样坦率。他是让人无法怀疑的。暮鸥走到床边,坐在床沿上,他凝视着梦晗,“你感觉怎么样?”他问。

“没事了。”梦晗微笑地回答,

暮鸥望着梦晗:“既然没什么事,还躺在这儿做什么?”他热烈地说:“我看你的精神好得很,那个瓶子根本不需要!你还不如……”

“去大吃一顿,”梦晗立刻接口:“因为我饿了!说实话,我一直没有吃东西!”

经过医生的检查,“她没事了,可以出院了,你们去办出院手续吧!”

暮鸥拍了拍向天晖的肩,亲切地说:“你也必须好好吃一顿,我打赌你一夜没睡,而且,也没好好吃过东西,对不对?”

向天晖笑了,这是从昨天早上以来,他第一次发自内心地笑了。

梦晗已经下了床,正在整理头发。

暮鸥问她:“想吃什么?”“唔,”她深吸了口气:“什么都想吃!”

暮鸥看看表,才上午九点多钟。

他决定带着他们去出版社,再让人买些外卖早餐,而且那里还有一个重要的人等着他们。

他们来到了出版社,进到林暮鸥的办公室里,顾盼云正坐在那里等待他们。

梦晗怔了怔,问:“你就是顾盼云?”

“是的。”盼云回答。

暮鸥深深地望着女儿,说:“梦晗,是盼云把你找到的,我到现在为止,还不知道她用什么方法找到了你。”

梦晗沉默了。

这时,向天晖说:“是我告诉盼云的,因为她是我的笔友!我们是多年的朋友了。”

这个关系让林暮鸥和梦晗都非常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