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风波又起
养心殿内,皇帝驾崩的余息尚未散尽,那声沉重的、宣告龙驭上宾的钟声也还未敲响,但殿内外的空气已然凝固,仿佛暴风雨前令人窒息的死寂。何璐瑶——此刻已是陛下亲封的镇国公主,跪在龙榻前,手中紧紧攥着那枚温热的“凤焱佩”和那道墨迹未干、玉玺殷红的遗诏,指尖冰凉,心中却似有岩浆奔涌。
陛下的最后嘱托犹在耳边:“辅佐新君……守护……大雍……”可新君是谁?陛下并未明言!是那位体弱多病、常年养在宫外的太子?还是尚在襁褓中的幼子?亦或是……另有人选?这道遗诏是护身符,更是一道催命符!
殿外,高焕被王世安一剑穿心,叛乱的侍卫群龙无首,在龙骧卫和北疆铁骑的威慑下,纷纷弃械投降。血腥味混合着秋夜的寒意,弥漫在汉白玉广场上。
恭亲王强忍悲痛,快步走到殿门,面对外面惊疑不定的将士和闻讯赶来的部分朝臣,高举遗诏,声音沉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陛下……驾崩了!然奸佞已除,遗诏在此!贵妃高氏,祸乱宫闱,勾结邪教,罪证确凿,废黜赐死!高氏满门,以谋逆论处!镇国公主何氏,忠烈之后,功在社稷,奉旨辅政!尔等当遵陛下遗志,肃清余孽,稳定朝纲!”
“臣等谨遵陛下遗诏!”以萧锋为首的龙骧卫和王世安的黑云骑率先跪倒。部分赶来的老臣和宗室见状,虽心中惊涛骇浪,却也纷纷随之跪拜。陛下的玉玺印鉴清晰无比,恭亲王与几位重臣在场见证,遗诏的真实性毋庸置疑。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甘心臣服。人群边缘,几名原本依附贵妃的官员眼神闪烁,悄悄向后退去,试图溜走。
“拿下!”王世安厉喝一声。北疆铁骑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上,将那几人摁倒在地。
“恭亲王!镇国公主!你们这是矫诏!是篡位!”一名被摁住的官员嘶声力竭地大喊,“陛下怎会突然驾崩?怎会立一女子为镇国公主?我等要见贵妃娘娘!要见内阁元老!”
“冥顽不灵!”恭亲王面色铁青,“尔等不见棺材不掉泪!萧锋!”
“末将在!”
“即刻带人,持陛下遗诏,查封长春宫(贵妃寝宫)!缉拿高氏一族核心党羽!若遇反抗,格杀勿论!”
“是!”萧锋领命,点齐一队龙骧卫,杀气腾腾地离去。
“世安,”何璐瑶此时已走出殿外,虽脸色苍白,但站得笔直,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稳定宫内防务,接管各门禁军,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宫门!尤其是……通往宫外的密道出口,加派双倍人手!”
“是!”王世安深深看了她一眼,领命而去。他知道,她已迅速进入角色,开始行使权力。
安排已定,何璐瑶转向恭亲王和几位重臣:“皇叔,诸位大人,陛下新丧,国不可一日无主。当务之急,是确定新君人选,并尽快公布天下,以安民心。此外,贵妃虽倒,其背后‘幽冥道’势力仍未清除,他们绝不会坐以待毙,需严防其反扑。”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颤声道:“公主殿下所言极是。按祖制,当立太子殿下。只是太子殿下年幼多病,一直于西山别苑静养,如今宫闱初定,恐有奸人趁机对太子不利啊!”
“太子安危至关重要。”何璐瑶点头,“立刻派绝对可靠之人,以最隐秘、最安全的方式,将太子接回宫中!此事……”她目光扫过,落在一位以刚正不阿著称的宗室老王爷身上,“请老王爷亲自去办,可否?”
那老王爷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这位年轻的镇国公主如此信任且果断,随即郑重拱手:“老臣领命!定不辱命!”
就在众人稍感秩序即将恢复之际,异变再生!
一名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跑来,脸色惨白如纸,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不……不好了!长春宫……长春宫走水了!火……火势极大!”
众人骇然望去,只见后宫东南方向,果然亮起冲天火光,浓烟滚滚!
“不好!贵妃和高氏罪证!”何璐瑶心头猛地一沉!长春宫大火,绝非意外,定是“幽冥道”或高氏余党企图毁灭证据!
“快救火!”庆亲王急道。
然而,又一名侍卫狂奔而来,带来更坏的消息:“报——!陛下寝宫……陛下寝宫内的传国玉玺……不见了!”
“什么?!”所有人都惊呆了!玉玺方才还在陛下榻前,用于加盖遗诏,怎会转眼不见?!
几乎是同时,皇宫西北角的冷宫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凄厉尖锐、不似人声的嚎叫,紧接着,道道幽绿色的鬼火般的光芒冲天而起,空气中隐隐传来令人头晕目眩的诡异吟唱声!
“是‘幽冥道’的邪术!”青鸾失声惊呼,她手中的墨家侦测仪器疯狂震动起来,“他们在强行催动某种大型阵法!”
内宫火起、玉玺失踪、邪术现世!三件惊天变故几乎同时发生,刚刚稍定的局面瞬间再次大乱!
“他们的目标是制造混乱,趁乱逃走,或者……进行更可怕的阴谋!”何璐瑶迅速判断,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道道命令脱口而出:
“皇叔,请您坐镇此地,统筹全局,指挥救火,稳定人心!”
“青鸾,你带墨家子弟和部分龙骧卫,立刻前往冷宫方向,设法干扰或破邪术阵法,绝不能让邪术成型!”
“其余大臣,各司其职,安抚宫人,没有命令不得妄动!”
“我去找玉玺!”何璐瑶最后说道,目光锐利如刀,“玉玺刚丢,贼人定然还未走远,甚至可能还藏在宫中!”
“公主,不可!您万金之躯,岂可亲身犯险!”几位大臣连忙劝阻。
“玉玺关乎国本,绝不能有失!此刻顾不了那么多!”何璐瑶态度坚决。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玉玺的失踪,或许与“幽冥道”、与贵妃的最终后手有关。她看向王世安留下护卫她的一小队黑云骑,“你们随我来!”
她又对那名前来报信的小太监厉声道:“你仔细说,玉玺是如何不见的?你可曾看到什么异常?”
小太监吓得魂不附体,哆哆嗦嗦地道:“奴才……奴才也不知道……就在大家忙着应对外面叛乱时,殿内灯影忽然晃了一下,好像……好像有一道黑影闪过……然后……然后奴才再一看,玉玺就不见了!快的……快的像鬼一样……”
黑影?鬼魅般的身法?何璐瑶立刻想起在姑苏寒山寺地宫,那个能轻易避开墨家机关、盗走铜匣(虽然后来被老乞丐夺回)的神秘人!难道是“幽冥道”的高手一直潜伏在侧?
“追!”何璐瑶毫不犹豫,根据小太监所指的黑影消失方向,带着黑云骑追了下去。
皇宫大内,殿宇重重,廊道交错。那黑影显然对宫中路径极为熟悉,专挑阴暗僻静之处行走。何璐瑶虽有“凤焱佩”可感应一定范围内的异常气息,但对方速度太快,且似乎有隐匿气息的法门,追踪极其困难。
穿过数重宫殿,越过御花园,那黑影的气息最终消失在……靠近西苑的一处荒废已久的宫院前——正是当年宸妃出事的“栖凤台”旧址附近!
栖凤台自宸妃死后便被封禁,常年闹鬼的传闻甚嚣尘上,宫人皆避之不及。
黑影为何会逃向这里?难道这里竟是“幽冥道”的一个秘密据点?
何璐瑶示意黑云骑分散包围,自己则深吸一口气,握紧“破军”剑,小心翼翼地推开那扇腐朽的、布满蛛网的宫门。
院内荒草齐腰,断壁残垣,一片破败凄凉。唯有院中一棵枯死的梧桐树,枝桠狰狞地伸向夜空,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当年的冤屈与惨烈。
而就在那棵枯树下,赫然站着一个身着黑袍、身形干瘦、背对着她的身影!那人手中捧着的,正是那方传国玉玺!
“你是谁?”何璐瑶厉声问道,全身戒备。
那黑影缓缓转过身,露出一张苍白瘦削、却带着诡异笑容的脸——竟是皇帝身边那位看似忠心耿耿、方才还跪在榻前手捧玉玺的老太监!
“是……是你?!”何璐瑶震惊万分。这老太监伺候陛下几十年,深得信任,谁能想到他竟然是“幽冥道”的人?!
“呵呵呵……镇国公主?好威风的名号……”老太监的声音变得尖利刺耳,完全不同于平日的恭顺,“可惜啊,你来晚了一步。玉玺,老奴就笑纳了。有了它,娘娘(贵妃)和‘圣教’的大业,才算名正言顺!”
“娘娘?高氏已然伏诛!你们的大业到头了!”何璐瑶试图攻心。
“伏诛?”老太监发出夜枭般的笑声,“谁说娘娘在长春宫?那不过是替身罢了!真正的娘娘,早已通过密道,前往‘圣教’总坛!待圣教神功大成,手持玉玺,另立新朝,指日可待!至于这栖凤台……正是当年宸妃娘娘芳魂陨落之地,今日,便也用你的血,来祭奠圣教神阵吧!”
说罢,老太监猛地将玉玺向那棵枯死的梧桐树下一个隐约的阵法图案中按去!同时,他口中念念有词,周身黑气涌动!
何璐瑶岂能让他得逞!“破军”剑化作一道惊鸿,直刺老太监后心!
然而,那老太监身法诡异至极,竟如同没有骨头般扭曲身体,险险避开剑锋,反手拍出一掌,掌风带着阴寒恶臭的黑气!
何璐瑶侧身闪避,剑尖挑向对方手腕,欲夺玉玺。
两人就在这荒废的宫院中,围绕着那棵枯树和诡异的阵法,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争夺战。老太监武功路数邪门,身法鬼魅,更兼有邪术扰人心神;何璐瑶虽剑法精妙,但重伤未愈,内力不济,渐渐落于下风。
眼看玉玺就要被按入阵眼,一旦邪阵启动,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啾——!”
那清越的凤鸣之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并非来自外界,而是直接从何璐瑶怀中的“凤焱佩”中爆发出来!
玉佩灼热发烫,绽放出璀璨夺目的红光,瞬间驱散了院中的阴寒黑气!那棵枯死的梧桐树,被这红光一照,树干上竟浮现出无数道细密的、流淌着金光的符文——那是慕容巨子乃至历代墨家高手暗中布下的克制邪祟的封印!
“啊——!”老太监被这突如其来的纯阳之力灼伤,发出一声凄厉惨叫,动作一滞!
何璐瑶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全力一剑刺出!
噗嗤!
“破军”剑精准地刺穿了老太监的心口!
老太监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口的剑锋,又看了看手中无法按下的玉玺,眼中充满了不甘和怨毒,最终软软地倒了下去,气绝身亡。
何璐瑶喘着粗气,上前拾起玉玺,紧紧抱在怀中。环顾四周,金光与红光渐渐消散,院中重归死寂,仿佛刚才的激战从未发生。
她走到那棵枯树下,看着树干上渐渐隐去的符文,心中明了:慕容巨子他们,早已在暗中布下了许多后手保护她,保护这皇室。
“姨母……您若在天有灵,请保佑璐瑶,肃清奸邪,守护好这片您和母亲深爱的江山……”
当她带着玉玺返回养心殿时,外面的混乱已初步得到控制。长春宫的大火被扑灭,可惜殿内重要物品大多焚毁。青鸾那边也传来消息,冷宫方向的邪术阵法因缺乏核心引子,未能完全启动,已被墨家弟子联合龙骧卫强行破除,擒获数名施术的妖人,但核心人物似乎已然遁走。
王世安也完全控制了宫禁,正在清点盘查所有人员。
太子的车驾也已安全抵达宫门,即将入内。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黎明时分,当何璐瑶、恭亲王与几位重臣正在偏殿紧急商议新君登基与发丧事宜时,殿外忽然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一名守城将领不顾阻拦冲了进来,满脸惊惶地跪地禀报:“王爷!公主殿下!不好了!京城九门外,突然出现大批来历不明的军队,打着‘清君侧,诛妖女’的旗号,已将京城团团围住!为首将领声称……声称恭亲王与镇国公主勾结,害死陛下,矫诏篡位,他们要迎奉贵妃娘娘还朝,匡扶社稷!”
“胡说八道!”庆亲王气得浑身发抖。
何璐瑶却相对冷静。这恐怕才是贵妃和“幽冥道”真正的杀招!利用其经营多年的军中势力,里应外合失败后,便直接发动兵变,颠倒黑白,将弑君篡位的罪名扣在他们头上!
“为首者是谁?哪里的兵马?”何璐瑶沉声问。
“看旗号……是京营三大营的部分兵马,还有……还有辽东李总兵麾下的部分边军!”
辽东李总兵?那是贵妃的亲哥哥!他竟然敢私自调动边军回京?!
局势瞬间从宫廷政变升级为军事对峙,甚至可能引发内战!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何璐瑶身上。此刻,她手握玉玺和遗诏,是名正言顺的监国公主。
何璐瑶走到殿外,晨曦映照着她染血的脸庞和坚定的眼眸。她看向身旁的王世安:“世安,京城防务,能守多久?”
王世安目光扫过城防图,斩钉截铁:“粮草充足,民心在我,据城而守,至少三个月!但需防备内奸和邪术。”
“好!”何璐瑶点头,随即下令:
“第一,即刻公示陛下遗诏,将贵妃罪证抄录散发全城,稳定民心,揭露逆贼谎言!”
“第二,严守九门,没有我的亲笔手令和虎符,任何人不得调动一兵一卒!”
“第三,派出信使,持陛下遗诏和我的公主令,前往各地召勤王之师,尤其是北疆!”
“第四,全城搜捕‘幽冥道’余孽和高氏党羽,格杀勿论!”
“第五,”她看向恭亲王和几位老臣,“即刻准备太子殿下登基大典!国不可一日无君,唯有新君即位,才能彻底粉碎逆贼借口!”
命令一道道发出,整个京城如同一架精密的机器,开始高速运转。尽管被围困,但有了明确的领导核心和应对策略,恐慌情绪逐渐被压制。
何璐瑶登上宫墙,眺望城外黑压压的叛军,又回望城内井然有序的防御部署和远处渐渐升起的炊烟。
她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这不仅仅是一场军事斗争,更是一场人心与正邪的较量。
她摸了摸怀中的“凤焱佩”和玉玺,又看了看身旁如同山岳般可靠的王世安,以及身后那些目光坚定的臣子和将士。
这条路注定布满荆棘,但她无所畏惧。
“姨母,母亲,陛下……璐瑶,绝不会让你们失望。”
朝阳终于完全跃出地平线,金色的光芒洒满京城,也照亮了她前行的道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