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釜底抽薪
林家大宅，议事厅内。
“砰！”
林猛一掌将玄铁木茶几拍得粉碎，木屑纷飞。
他面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狂暴的气息令在场长老噤若寒蝉。
“防御强近两倍！机动高五成！能耗低三成！他洪筱是掘了上古神墓吗？！“林猛声音嘶哑如困兽低吼，“还有那重力阵盘……怎会比我们更完善！“
负责情报的林魍颤声禀报：“族长，千真万确……现场演示做不得假。自由同盟的薇痕特使也在场，虽未表态，但她的出现已是信号。如今铁岩王国、黑石雇佣军，连城主府后勤司都已派人接触筱曦工坊……“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林猛猛地站起身，来回踱步，像一头困在笼中的猛兽：“我们投入了多少资源？多少心血？重力骨核的研究都还没有完全稳定，他洪筱凭什么？”
“族长，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局面！“林魉硬着头皮抬头，额间渗出冷汗，“洪家这是要断我们的根基！必须立即反击！“
“反击？“
林猛突然驻足，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他：“他们的技术优势就摆在眼前，怎么反？！“
“技术比不过，我们就拼价格！“林魉眼中闪过一抹狠厉，“洪家根基尚浅，我们林家经营数代，拼消耗他们绝不是对手！“
林猛眼神剧烈闪烁，面部肌肉微微抽搐。这分明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昏招，但此刻他已被逼到绝境。
“传令！”
他几乎是咬着牙吐出命令：“所有‘烬灭装甲’系列，包括库存和新订单，价格下调三成！不，下调四成！我要让洪筱那小子有价无市！”
“是！”立刻有管事领命而去。
“还有！”林猛看向林魍，“去联系我们在商业联盟的所有关系，特别是那几个矿产和稀有金属的供应商。告诉他们，谁敢继续给洪家提供核心原料，就是与我林家为敌！我林家就算拼着元气大伤，也要先断了他们的货！”
林魍迟疑道：“族长，这……洪家现在风头正盛，那些老狐狸恐怕……”
“怕什么？！”林猛厉声打断，“威逼利诱！告诉他们，只要我们林家渡过此关，日后必有厚谢！若是此刻背弃，就等着我林家无尽的报复！”
“是！”林魍不敢再多言，躬身退下。
林猛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气血，目光扫过剩下几位长老，声音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光这样还不够……林魑！”
一道瘦削的身影应声出列，面容被斗篷的阴影遮住。
“该让你手下的‘暗舌’动起来了！”
林猛眼中寒光一闪：“去散播消息——洪家的机甲和阵盘来路不正，很可能动用了腐蓝之力。特别是那重力阵盘，像极了极地那些危险遗迹里的东西，稍有不慎就会失控，非死即伤！”
他顿了顿，冷声补充道：“还有，洪筱连黑铁境都没圆满，哪来的本事掌握这等技术？背后定有蹊跷！记住，从市井散修那里开始传，把事给我编圆喽。我要让塔塔星的人就算买得起洪家的货，心里也有根刺！”
“属下明白。”
林魑声音沙哑，身影缓缓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议事厅内重新陷入死寂，只剩下林猛粗重的呼吸声。他望着窗外塔塔星灰蒙蒙的天空，拳头紧握，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洪筱……想扳倒我林家？没那么容易！”
塔塔城的酒馆、坊市和街头巷尾，成了没有硝烟的战场。
“听说了吗？洪家那新机甲，用的是腐蓝技术！”
一个尖嘴猴腮的汉子在“醉仙楼”角落里压低声音，眼神却不断瞟向周围：“想想极地那腐蓝母巢多吓人！这玩意儿穿身上，怕不是哪天就把自己给融了！”
旁边一个胖商人将信将疑：“不能吧？自由同盟不是都认证了？”
“嘿！认证？有钱能使鬼推磨！”
另一个干瘦男子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我三舅姥爷的邻居的表侄在城主府当差，听说洪家给了同盟特使老大一笔好处费！”
类似的流言像瘟疫一样在底层修士和平民中蔓延。起初只是窃窃私语，很快便成了公开的讨论。
“放你娘的罗圈屁！”
一个带着浓重东北口音的壮汉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碟乱跳：“俺昨天亲眼去看了演示！那机甲亮堂得很，哪有一点腐蓝的邪气？林家自己搞不定，就往别人身上泼脏水！啥玩意儿！”
“就是！就是！”
旁边一个川味修士帮腔：“林家那个铁壳壳，跑起来跟老牛拉破车一样，还好意思降价？降价有啥子用嘛，买回来当摆设嗦？”
支持派和质疑派在街头争得面红耳赤。
“洪少主那是天才！禹神血脉觉醒晓得不？搞出点新东西有啥好奇怪的嘞？”
“天才？十六岁的娃娃能搞出这？我看是走了邪道！”
“你龟儿就是林家请的托儿！”
“你才是洪家的狗腿子！”
口水战愈演愈烈，甚至有几处差点演变成全武行。
虽然流言在一定程度上动摇了部分谨慎客户的心思，但洪家展现出的技术优势太过明显，多数人还是持观望态度。
筱曦工坊内，洪筱听着洪曦和手下管事的汇报，神色平静。
洪曦有些担忧：“哥，流言传得很凶，尤其是关于腐蓝和重力阵盘失控的。”
“意料之中。林家黔驴技穷，只能出此下策。“洪筱神色平静。
他当即吩咐：“曦儿，将铁岩王国王室工匠行会出具的安全评估函副本，连同星痕机甲的核心回路简图，通过韩、时两家的渠道广为散发。务必强调——我们所用的乃是'净化后的稳定能量'，与腐蓝之力有本质区别。“
“好的！”洪曦领命，立刻安排人手去办。
很快，一份份印制精美的“技术白皮书”出现在了各大商会、酒馆和情报贩子手中。
上面用通俗易懂的语言和清晰的图示，解释了新型装备的能量原理和安全保障，虽然没有透露核心技术，但足够打消大部分技术层面的疑虑。
同时，韩家控制的几家矿业行会和时家掌控的预知情报网点，也开始发布倾向性明显的“市场分析”，指出林家降价实为库存清理和技术淘汰前的垂死挣扎，并列举了林家装甲近年来多次故障的“案例”。
更大的手笔接踵而至。
就在流言发酵的第三天，铁岩王国的巴顿勋爵，率领一支由王国资深工匠和将领组成的考察团，高调参观筱曦工坊。
洪筱亲自接待，开放了部分非核心生产区域供其参观，并现场进行了更详尽的性能测试。
巴顿勋爵在离开工坊时，面对围拢过来的各方眼线，朗声表态：“筱曦工坊的技术，革新、稳定且强大！我铁岩王国已与工坊达成初步合作意向。某些毫无根据的恶意中伤，只会显得愚蠢且可笑！”
这番话如同重磅炸弹，瞬间扭转了舆论风向。连远在星域之外的王国特使都如此认可，那些市井流言的可信度顿时大打折扣。
加之韩、时两家不遗余力的正面宣传，以及产品本身过硬的质量开始通过首批试用者口耳相传，林家在舆论战场上发起的突袭，仅仅数日，便显露出溃败之势。
塔塔城的舆论焦点，从“洪家技术是否安全”，迅速转变为“何时能排到筱曦工坊的订单”。
星泪拍卖场，月度拍卖会。
今日的气氛与往常截然不同。
拍卖尚未开始，场内便已座无虚席，各方势力的代表泾渭分明地坐在各自区域，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紧张感。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时瞟向坐在前排左侧的洪筱，以及右侧面色阴沉的林家代表——大长老林魉。
洪筱今日依旧是一身简单的劲装，神色平静，仿佛只是来参加一场普通的拍卖会。他身边只跟着洪曦和两名气息沉稳的洪家护卫。
而林魉身后，则簇拥着数名林家核心人员，个个脸色难看。
拍卖师钱庸站在台上，感受着台下诡异的气氛，额角微微见汗。
他知道，今天的重头戏，恐怕不是拍卖品本身，而是台下这两位之间的较量。
一件件拍卖品顺利成交，气氛却始终凝滞。
“下一件拍品！”
钱庸清了清嗓子，提高了音量：“大宗‘流银砂’矿脉开采权，位于塔塔星第七矿区，已探明储量约三千吨，纯度上佳！起拍价，五十万上品星晶！”
流银砂！
炼制高阶装甲关节和能量传导核心的关键材料之一，也是林家“烬灭装甲”不可或缺的原料。
场内顿时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所有人都明白，这场拍卖的真正戏码来了。
“五十五万！”
林魉几乎在钱庸话音落下的瞬间便举起了号牌，声音冷硬。林家必须拿下这批原料，否则生产线将面临停工的风险。
“六十万。”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左侧响起。洪筱甚至没有举牌，只是淡淡开口。
林魉眼角抽搐了一下：“六十五万！”
“七十万。”洪筱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七十五万！”
“八十万。”
价格以五万一次的速度飞速攀升，很快就突破了一百万大关。
场内鸦雀无声，只剩下钱庸报数声和两人竞价的声音交错响起。
林魉的额头开始冒汗。
这个价格已经远超流银砂的正常市价，而且看洪筱那架势，根本没有停手的意思。
他咬紧牙关，再次举牌：“一百一十万！”
“一百二十万。”洪筱依旧云淡风轻。
“洪筱！”
林魉终于忍不住，猛地站起身，怒视洪筱：“你非要与我林家不死不休吗？你筱曦工坊根本用不了这么多流银砂！”
洪筱终于侧过头，看了林魉一眼，目光平静无波：“林长老，拍卖场价高者得，何来不死不休之说？我工坊研发新型号，正需储备些材料，有何不可？”
“你！”
林魉气得浑身发抖，却无法反驳。
“一百二十万，第一次！”钱庸的声音适时响起。
林魉死死攥着号牌，指节发白。家族给他的权限底线，是一百五十万。但看洪筱这架势……
“一百二十万，第二次！”
“一百三十万！”林魉几乎是嘶吼着报出这个价格。
“一百五十万。”
洪筱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林魉心头。
直接加了二十万，已经超出了他的权限底线。
场内响起了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一百五十万上品星晶，就为了三千吨流银砂。这洪家少主，是真不把钱当回事啊。
林魉僵在原地，脸色由青转白，再由白转红。他死死盯着洪筱，嘴唇哆嗦着，却再也喊不出更高的价格。家族不可能为了这批原料，投入如此离谱的成本。
“一百五十万，第三次！成交！”钱庸落槌的速度比平时快了几分，仿佛生怕洪筱反悔。
槌音落下的瞬间，林魉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踉跄一步，颓然坐回椅子上，面如死灰。
他身旁的林家众人，也个个如丧考妣。
洪筱这才缓缓站起身，对着钱庸微微颔首，然后目光扫过失魂落魄的林家众人，最后落在林魉身上。
“林长老，承让了。”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丝毫得意，却更让林魉感到一种刻骨的羞辱。
说完，洪筱便带着洪曦等人，径直走向后台办理交割手续，留下身后一片死寂和无数道复杂的目光。
这一次拍卖会上的正面交锋，洪家以近乎碾压的财力，彻底打断了林家试图稳定原料供应的企图。
夜色如墨，将天地染成一片漆黑。
筱曦工坊所在的街区早已陷入沉寂，只有巡逻护卫规律的脚步声偶尔打破宁静。
工坊外围的阴影中，几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悄然浮现。
他们身着紧身夜行衣，动作无声无息，气息收敛到极致，正是“影牙”麾下的精锐刺客。
“目标，工坊核心图纸库。找到技术图纸，必要时……清除关键匠师。”为首者做了一个手势，七道黑影如同融入夜色般，悄无声息地翻过院墙。
然而，就在他们落地的瞬间。
“嗡！”
一层淡金色的光罩毫无征兆地亮起，将整个工坊核心区域笼罩。光罩上符文流转，散发出强大的能量波动。
“有阵法！”刺客首领心头一凛，反应极快，“强攻！”
七人瞬间爆发出晶钻初阶的强横气息，各色灵光闪耀，利刃、毒针、腐蚀性能量齐齐轰向光罩。
光罩剧烈波动，却异常坚韧，并未立刻破碎。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从工坊内响起。
格桑魁梧的身影如同炮弹般冲出，身后跟着五名早已严阵以待的兽族战士。
他们双目赤红，周身骨板在夜色中泛着金属光泽，狂暴的气息瞬间锁定了入侵者。
“林家养的耗子，终于忍不住钻出来了？”格桑狞笑着，巨大的先祖战锤带着呼啸的风声，直接砸向刺客首领。
“结阵！骨板相连！”
五名兽族战士低吼，瞬间组成一个简易的防御战阵，骨板虚影叠加，硬生生挡住了另外几名刺客的突袭。
战斗在瞬间爆发。
刺客身形诡异，擅长偷袭暗杀，但在被阵法困住，又面对格桑这等力量型的狂战士以及配合默契的兽族战阵时，顿时陷入了苦战。
金铁交鸣声、能量碰撞声、怒吼声，不绝于耳。
刺客首领越打越是心惊，这工坊的防御力量远超预估。
他眼中狠色一闪，袖中滑出一枚漆黑如墨，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梭形法器——破元梭。
就在他即将激发法器的瞬间，一道凌厉的剑意骤然锁定了他。
“星芒破！”
一点凝聚至极的星辉，如同撕裂夜幕的流星，后发先至，精准地点在破元梭上。
“叮——！”
脆响声中，破元梭光芒一黯，偏离了方向，轰击在旁边的地面上，炸开一个焦黑的坑洞。
洪筱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出现在战场边缘，手持星轨剑坯，眼神冰冷。
他并未直接加入混战，而是如同幽灵般游走，每一次星轨剑坯点出，都恰好打断一名刺客的关键攻击，或是替兽族战士解围。
在他的精准干预下，战局迅速倾斜。
“咔嚓！”
格桑抓住一个破绽，战锤横扫，直接将一名刺客的护体灵光连同胸骨一起砸得粉碎。
“擒贼先擒王！”洪筱清冷的声音响起。
格桑怒吼一声，痛怒狂化微微激发，速度力量再涨，战锤化作一片残影，死死缠住试图突围的刺客首领。
另外几名兽族战士也在洪筱的策应下，迅速解决了各自的对手，转而合围。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战斗结束。
七名刺客，五死两伤，伤者被格桑粗暴地卸掉下巴，打断四肢，如同死狗般丢在地上。
几乎在同一时间，塔塔星通往附近矿产区的航道上。
一支由三艘中型运输舰组成的洪家车队，正平稳地行驶在预定航线上。舰船上装载着工坊急需的一批稀有金属。
突然，侧翼的陨石带中，猛地窜出五艘涂装狰狞，没有任何标识的小型突击舰。
“前方船只，立刻停下！交出货物，饶你们不死！”公共频道里传来粗野的吼声，伴随着能量炮充能的嗡鸣。
为首的洪家运输舰舰长面色凝重，正要下令规避，通讯器里却传来了一个冷静的声音：“按计划行事，保持航向。”
话音刚落，运输舰侧舷的装甲板突然滑开，露出隐藏的炮口。
与此同时，四周虚空中，一道道粗大的雷霆毫无征兆地劈落，精准地轰击在那些突击舰的引擎和武器系统上。
“轰！轰！轰！”
爆炸的火光在星空中绽放！五艘突击舰瞬间被打懵了，护盾剧烈波动，两艘较弱的更是直接引擎熄火，失去了动力。
“韩家雷霆卫在此！何方宵小，敢劫我盟友货船？！”威严的喝声通过灵能扩音，震荡星空。
十几艘闪烁着雷光的韩家战舰从隐形状态中解除，如同神兵天降，将残余的突击舰团团围住。
战斗毫无悬念。试图伪装成星盗的黑石雇佣军，在韩家精锐的雷霆打击下，迅速溃败。
大部分舰船被击毁，少数几艘试图投降，也被强行登舰控制。
筱曦工坊内，洪筱看着被押解到面前，奄奄一息的影牙刺客头目，以及韩家传送过来的黑石雇佣军小头目影像。
他取出一枚留影石，激活。里面清晰地记录着林家一位外事管事与影牙、黑石头目秘密接头的画面和对话。
“把这些证据，还有活口，交给薇痕特使。”洪筱对洪曦吩咐道，眼神锐利如刀，“告诉林家，商战玩不起，想动刀子……我洪家，奉陪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