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如果之前他的温柔，是本身的涵养和对她的愧疚的话，
那么现在，他在平等地看着她！
章文文忍不住弯起了眉眼。
恰好东方一抹亮光突破厚重的云层照射在她的脸上，映得她的五官愈发的柔和。
“天快亮了，”
周漠蹙起眉头打量着四周的建筑，判别方向。
雨水哗啦啦的顺着他仰起的脸蜿蜒流下，长时间的淋雨，让两人都唇色泛白。
即使有全副武装的雨衣雨裤雨靴，他们内里的衣物依旧被渗入的雨水打湿了。
“从这边拐过去，我们直接从商场南门的方向进去！”
章文文用力点头，强撑着跪坐在船上。
顾不上抹去脸上的雨水，飞快的舀水，时不时帮忙控制方向，还要留意皮划艇后面缀着的大澡盆。
里面是他们未来一段时间全部的物资！
平日里步行十几分钟的路程，如今划着船竟然足足用了将近一小时。
其间周漠还因为划船时手臂摆动幅度过大，几次磕在周围急速冲撞过来的杂物上。
章文文清晰地听到他几次压抑不住的闷哼。
只不过湍急的水面上加上漫天大雨，实在不是检查伤势的好时机。
两人只能勉力支撑着，祈祷着尽快找到落脚点，不要出什么意外......
或许是章文文的心声终于被听到了。
就在她体力彻底透支，舀水的动作只凭着机械的本能时，周漠突然说了句什么。
可是暴雨不停地的冲刷让她有些耳鸣，根本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却在抬头的瞬间，隔着茫茫雨幕一眼就看到了商场五楼的外墙上，贴着大红招牌，
‘正宗重庆火锅’。
“到了！我们到了！”
章文文自己耳鸣听不清，下意识地激动大喊。
周漠应声回头，果然是‘金色影城’。
他没有表现得那么激动，但从他加快的划船动作，不难看出他也是极度兴奋的。
商场的大门已经被洪水淹没了，他们绕着商场大楼找了大半圈，才终于找到一处离水面半人高的窗户。
周漠直接用船桨把玻璃敲碎，把窗户打开。
因为不清楚内部的情况，他让章文文暂时留在船上，率先进去探查。
没几分钟，周漠就探出头来，朝着章文文伸出手。
章文文先把大澡盆里的物资，一包一包地递进去。
最后才拉着周漠的胳膊，艰难的爬进去。
一进去，章文文就脱力地直接摔在地上，再也没有力气爬起来。
她的脸色苍白，湿漉漉的头发一绺一绺地黏在脸颊上，身上的衣服湿得可以拧出水来！
“咳咳咳咳咳......”
她忍不住一阵咳嗽，仿佛这一路他们不是划船过来的，而是一路游过来的。
周漠费力的把皮划艇也拉了上来，重重地丢在地上。
他本人也一屁股坐在地上，淅淅沥沥的小水流从他的身上流下来，慢慢在他坐的位置上积累了一大滩。
他也顾不上许多，一边喘着粗气，不断地调息，一边随手脱下雨衣。
随手拧了拧袖口和衣襟，瞬间又是一大股水流落下。
缓了一会儿，章文文撑着地板坐起来。
他们此刻正在一家日式烤肉店里，整个商场都静悄悄的，似乎除了他们没有其他人了。
但两人都清醒地知道，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即便现在没人，随着积水越来越深，会有更多的人像他们一样，冒险转移。
而这座大厦是附近最牢靠的避难所，绝对是大部分人都会选择的落脚点。
“你还好吗？”
周漠站起身，过来拉了她一把。
盯着她毫无血色的脸，拧紧了眉头。
“先找个地方换衣服。”
章文文点点头，从物资包里翻找出两人的衣物。
幸好大澡盆的防水工作比较到位，只有压在盆底的物资被吹进去的一点积水浸湿。
不过都是一些密封包装的矿泉水和饼干一类，衣服还是干爽的。
“这边有员工的更衣室，里面有浴巾，先把身体擦干。”
周漠在店里探查了一圈，回来细心叮嘱道。
换下了湿衣服，周漠试了试店里的烤肉的电炉子，发现还能用。
两人就围在炉子旁烤火，炉子上还烧了一壶热水。
“等下我出去转转，就在这一楼层，你在这儿等我，看好物资，如果有什么情况，就大声的喊。”
章文文正帮他处理两个手肘上的伤，划船时撞到的，青青紫紫的一大片，还有好几处渗出血。
闻言抿着唇点了点头。
炉子上的水烧开了，周漠拎起来，冲了两杯红糖姜茶，递给章文文一杯。
两人就着姜茶吃掉了一袋奶油饼干。
简单休整过后，周漠就拎着一根船桨出去巡查。
章文文一个人守着物资很没有安全感。
烤肉店外面静悄悄、空荡荡的，只有一阵脚步声回荡，仿佛从四面八方走来。
让她分不清究竟是周漠弄出来的声响，还是这座大厦里还躲着其他人，一直在暗中观察着他们，却迟迟没有动作......
她拿着另一根船桨，在烤肉店里四处搜寻着能用的物资。
后厨里有一大筐生菜，但是搁置了太久，叶子已经发黄发蔫了。
冷冻柜里倒是有一些冻肉，因为一直没有停电，肉类还很新鲜。
角落里还有一大筐土豆，不算新鲜，但也没有腐烂生芽，还是可以吃的。
收银台里面还有几大箱饮料和啤酒......
如果水位不继续上涨，这里当真是个不错的落脚点。
突然，章文文的目光被吧台里的灭火器吸引了。
他们没有趁手的防身物品，只有两根空心的船桨，轻飘飘的实在没有什么威胁。
但是她突然想起来，商场楼梯间一定会有齐全的消防设备，里面肯定有消防斧！
她眼前一亮，立马起身在门口扫视了一圈。
整个三楼都是空荡荡的，周漠不知道走到哪里去了，也不见了身影。
她有些担心，但是更多的是尽快拿到趁手武器的急切。
虽然她这几天一直表现得很正常，但是那天晚上邻居突然闯入，对方强悍的力量、拼尽全力依旧难以撼动的身躯、手掌游弋在自己身上那种肮脏恶心的触觉......
每一帧画面，每一道声音，总是重复出现在她的睡梦里，让她时不时地惊醒，恐惧、厌恶、愤恨！
无时无刻不在向她强调，她究竟有多无力、多弱小，被一个恶心的男人随意掌控！
如今局面越发的混乱，这种事她能躲过一次，下一次谁能保证还会这么好运！
哪怕有周漠一直保护她......
可自从他明知她对他的依赖，依旧抛下她执意离开开始，她对他就已经没办法再完全的信任了。
抛下你一次的人，再次遇到比你更重要的存在，他依旧会选择抛下你第二次......因为你永远不是他最重要的存在。
章文文俏脸微冷，寒霜覆盖之下，是遮掩不住地黯然。
她穿着一双行动方便的运动鞋，悄无声息地缓缓拉开门，轻巧地从门缝里钻了出来。
看着走廊里的绿色指示牌，楼道出口就在这家店不远的位置，甚至不需要转弯。
她刻意放轻了脚步，鞋面落下的瞬间依旧与大理石地面接触，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她顿了顿，四处张望着，并没有发现其他人，定了定神，加快了脚步，轻盈地朝着楼道走去。
楼道的大门关得严实，好在并没有锁住。
只是开门的时候，尽管她足够小心，门上的弹簧依旧发出了‘咔啦啦’的响声。
章文文皱起了眉头，这种程度的声响肯定会惊动其他人。
但她没有犹豫，直接钻进去。
一眼就看到了在二楼到三楼的半层楼梯间墙壁上的消防栓。
她三两步跳到下面，直接用船桨的后面砸开了玻璃柜。
握住消防斧的瞬间，她才感觉安全了。
刚刚的声音周漠一定能听到，她得快点回去，免得他担心。
正要往楼上跑，一转身就看到了通往二楼的下半段楼梯，积水已经马上要蔓延到转角这里了。
方才太心急，竟是这下才发现！
积水不断地晃动着，她所在的平台上已经被冲刷上来的积水打湿了。
三楼，不安全了！
章文文眉心紧锁，不再耽搁。
既然已经拿到了武器，暴露了声响，她也不再刻意掩饰。
直接拎着消防斧和船桨，飞快地朝着店里跑去。
推开店门的一瞬间，她猛然的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儿，下意识的顿住，步伐凌乱地后退了两步。
只见一只黑色的棍状物带着一道劲风，朝着她的面门直直打来！
章文文下意识的挥动着右手上紧攥着的消防斧抵挡。
‘当啷’一声，
迎面飞来的袭击物伴随着一声金属碰撞的声音，被打飞出去。
她感觉虎口一麻，斧子险些脱手，却又被她死死攥住，双眼紧紧地盯着昏暗的店里。
“文文！”
“周漠？”
章文文一惊，
此时也看清了掉落在她面前的袭击物，正是周漠带出去的那根船桨！
他们一直没敢开灯，外面乌漆嘛黑的，店内更是昏暗得勉强看出轮廓。
想不到竟是险些误伤了自己人。
“我听到声音，以为你遇到什么事情，赶紧回来，”
周漠见她好好的，松了口气解释道，
“回来就没找到你，真是吓死我了！”
章文文被他拉过去，扣住肩膀，翻来覆去的检查着。
她很少见他这般在意自己的模样，愣愣地有些回不过神。
“我没事，我想楼道的消防栓应该有斧子，所以去找找看......抱歉！应该等你回来的......”
周漠扫了一眼她手里的斧头，放松下来，调侃道，
“我都没想起来，还是文文比较聪明！这下轮到文文保护我了~”
章文文被他夸得难为情。
正要推开他进去，却听一道略带沙哑的女声，突兀地从他背后的店里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