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章文文本就站在窗台上，这一下直接被他推进水里。
污浊的洪水瞬间把她淹没，冰冷的浑水从四面八方朝她涌了过来，灌进她的口鼻。
章文文猝不及防地被呛了几口，四肢死命的挣扎着，胡乱划动。
好在船就在她落水的附近，她挣扎间一把抓住了那只大澡盆。
又扑腾了几下，才勉强把头露出水面。
“咳咳咳咳......咳咳咳......”
一阵猛烈的咳嗽，章文文只觉得鼻腔、喉咙、肺部都火辣辣的，一吸气就疼得不行。
她来不及缓缓，抹去眼角呛出的生理性泪水，慌忙转头往里面看。
谢荣抱着楚诗想要冲过来，却被那个长相憨厚的男人一把拽住了楚诗的胳膊。
随后胸口被狠狠踹了一脚，直接摔了出去，匍匐在地上咳嗽了半天，也爬不起来。
楚诗呜呜地哭喊着，美艳的脸上溅着几滴不知是谁的血。
她挣扎着，却被人一把薅住头发，直接扯到了人群的后方。
几声尖利的哭喊过后，竟是再也看不到她的身影，也再没了声音......
“周漠！”
正被人挤在墙角里拳打脚踢的男人，挣扎间听到自己的名字，透过围殴他的人群，就看到了去而复返的女人。
“章文文！你疯了！！”
周漠睚眦欲裂的嘶吼着，白皙的脸庞都因为过于激动充血变得通红。
章文文管不了那么多了，直接挥舞着消防斧，不要命的左砍右劈。
这般拼命三娘的架势，愣是让围上来的人一下子缓下了进攻，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轻易靠近。
毕竟他们为人卖命，也是为了得到活命的机会！
谁也不想死！
周漠趁机踹倒了几个围住他的人，站起身，猛挥拳头，又打倒了两个人。
而后慢慢后退，和章文文一起退守在窗边。
周漠接过了章文文手里的消防斧，横在胸前，紧盯着越围越紧，虎视眈眈的众人。
章文文趁机把受伤的谢荣拖了过来，只是他状态实在是不大好了，嘴角源源不断的涌出鲜血，章文文怎么擦也擦不干净，仿佛一身的血液都要流干了！
“谢荣！谢荣！！你坚持住......”
“嗬嗬......”
谢荣张大了嘴巴，似乎想说什么，却被不断上涌的鲜血堵住了喉咙。
他的眼睛仿佛蒙上了一层灰膜，眸光黯淡，毫无神采。
“谢荣......”
章文文从未见过一条生命是如何消逝的。
她不断地拍打着、呼喊着......却只能望着他越发灰暗的瞳孔，无能为力。
“文文！走！”
章文文恍恍惚惚地被周漠拉着，再次跳进了水里.
污浊的浑水涌进她的口鼻，她却恍惚着不知今夕何夕......直到被一股力道猛地拽起，直到周漠不停地拍打、呼喊着她的名字。
就像她对谢荣做的那样。
“咳！嗬嗬......咳咳咳咳咳......”
章文文只觉得肺里火辣辣的疼，眼泪鼻涕不停地涌出来，嘴巴里也不受控制地呕出水来。
“好了好了，没事了没事了......”
耳边是周漠劫后余生的庆幸，可她茫然地想，真的没事儿了吗？
永远留在那栋大楼里的谢荣，还有被抓走后再无声息的楚诗......
怎么可能没事儿呢？！
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流淌，肆虐的雨水也从头顶流下，她的眼前一片模糊，就连失声痛哭的声音，也被这通天彻地的大雨无情的吞噬湮灭！
安抚着她的大掌一下比一下轻，章文文猛地抬起头，却见周漠脸色惨白灰败，随着她起身动作，直挺挺的往后倒去。
“周漠！”
章文文猛扑过去，死死地抱住他。
这才发觉，皮划艇里的积水早已被染成了淡粉色的血水，殷红的鲜血顺着他的指尖、衣袖滑落，滴进水里，仿佛一朵朵绽放的血色花朵，妖冶而致命。
章文文浑身颤抖着扯开了周漠的衣服，他的右臂上赫然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皮肉翻飞，狰狞可怖，雨水的冲泡下，边缘已经微微泛白。
却还有殷红的鲜血源源不断地从伤口深处涌出。
还有救！还有救！
章文文无头苍蝇一般，四处翻找背包里的物品，止痛药！消炎药！绷带！
她双手不停地颤抖，好不容易翻出来的药，又不小心掉到水里。
幸好有包装在，她慌忙捡起来。
用唯一一件没有被划破的雨衣勉强撑起遮雨，飞快地拆开胶囊，倒出药粉，上药、包扎......
扎好的绷带没一会儿就被鲜血染红了，她只能撕烂了衣服，不停地往伤口上缠布条。
为什么没准备止血药......为什么不准备止血药！
章文文不停在心里责问自己，一滴一滴地热泪掉进脚下越发浓郁的血水里，却根本顾不上擦去。
“周漠！求求你......你一定要活下来！”
章文文已经无计可施了，抱着早已昏迷不醒的周漠崩溃的痛哭，不断地乞求着。
就仿佛又回到了他执意离开她那天晚上......她也是这样崩溃的乞求着，
不要走......
不要丢下她一个人......
“为什么？为什么？！周漠......”
到现在她也想不明白，她什么也没有做错，就连他也一直夸她是个好女孩儿......可为什么前一天还坚定告诉她，最爱她、只爱她的男人，转眼就可以那么绝情！
人心善变......难道就可以这么不讲道理吗？！
“呜呜呜......”
不知何时，四周已经彻底陷入黑暗。
随着浪头不住摇晃的水面上，除了暴怒的雷雨声，仿佛天地间只剩她一个人，她肆无忌惮的质问着，发泄着压抑已久的委屈、不解。
可终究，不会有人给她答案。
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周漠睫毛轻颤着，挣扎着睁开了眼。
“文文......嘶！”
“周漠！”
见到他醒过来，章文文总算松了口气，下意识露出个大大的笑脸。
“你不要动，好不容易不流血了，千万别动！”
章文文紧张地按住他的身体，慢慢帮他靠在船沿上。
“你饿了吧，先吃点东西，然后才能吃药。”
章文文先递给他一盒牛奶，还贴心的帮他插好吸管。
“好......”
他不知昏迷了多久，喉咙干涩沙哑，伤口稍稍一动就是钻心的疼，身上也是忽冷忽热的。
勉强喝了几口牛奶，抿了抿干巴巴的嘴唇，道
“我昏迷了多久了？”
“一天一夜了，你现在哪里不舒服吗？”
章文文撕开包装，递给他一块乳酪面包，一双黑眸紧张地盯着他。
周漠怔了怔，道
“没有。”
怎么会没有？他此刻只觉得浑身都疼！
他明显察觉自己的体温极不正常，喉咙一直到肺里都火辣辣的疼。
手臂上的伤口胀痛难忍，哪怕看不到伤口，他也知道一定是伤口感染发炎了。
浑身无力酸痛，脑袋也昏昏沉沉的，要不是冰冷的雨水不断地刺激着，他恐怕已经再次昏睡过去了。
即便此刻清醒着，也只是让他时时刻刻遭受着冰火两重天的折磨。
他甚至隐隐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这场暴雨的无情冲刷下，缓缓流逝......
他很清楚他们此刻的处境，四个人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他们带着的药品根本应付不了他的伤势！
更何况他们找不见、也不敢再去找落脚点。
只能泡在冰冷的雨水里，满天的大雨丝毫不会怜悯他们的困窘，依旧无情的砸落，冲击着他们已经脆弱不堪的希望。
可他与她对视着，看着她极力隐藏的紧张和恐惧......
他想，他应该还可以坚持陪她一程吧！
章文文望着他已经显露几分灰败的瞳孔，熟悉的模样让她仿佛又回到了谢荣死掉的那天！
无论她怎样呼喊，却只能无力的看着谢荣一点一点失去最后的生机......
第一次，她这样切实的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惧。
她张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喉咙里却仿佛堵着一团棉花，让她眼眶发酸，只能背对着他无助的哽咽。
等章文文控制好情绪转过身，却见周漠已经双目紧闭，无声无息地靠坐在船沿上。
他手里的乳酪面包滚落到船里，被雨水泡得发烂肿胀，喝了几口的牛奶也被主人无力的丢弃在一旁。
“周漠......”
章文文胆战心惊的小声呼喊着，而后不知想到了什么，她连滚带爬的过去。
离得近了，才看到他微微起伏的胸膛。
睡过去了。
章文文瞬间脱力。
一下子瘫倒在他的身边，内心的绝望和恐惧，仿佛是着漫天的大雨，无边无际地死死包裹着她！
“只要找到救援，我们还有机会的......”
她眼眶通红，神经质般地喃喃着。
强撑着瘦弱的身躯爬起来。
短短几日，她就瘦了一大圈，整个人好像只剩下一把骨头。
惨白的脸色，浅淡得毫无血色的嘴唇，在几道雷光的映照下，仿佛刚从水里爬出来的女鬼。
浑身湿漉漉的，发丝散乱，可她早已顾不得这些了。
此刻已经是傍晚了，可她等不了！
回忆着白天时记下的大致方向，摸黑也要继续赶路！
划船的只剩下她，清除船里积水，也只能靠她一个人了，辨认方向找路，也只能依靠她一个人的判断......
比起身体的疲惫，更可怕的是那种恍惚偌大的城市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的孤独！
周漠自那天醒来，就一直昏昏沉沉的睡着。
偶尔清醒一下，又很快的失去意识。
章文文不知道他是睡着了，还是昏迷了。
可她束手无策。
只能让自己快一点、再快一点！
只要找到救援......
一切就都会好起来了！
凭着这股气，她愣是不眠不休的划了一天两夜。
比对着大致的方向，无论白天、晚上，那只孤零零的小船摸爬滚打的前进，时不时就会碰到乱七八糟的障碍物，好几次险些翻船。
到后面，她还会时不时的撞到几具漂浮在水里的尸体！
第一次碰到的时候是在晚上。
她看不清，还上手摸了摸。
随后一道雷光照映到尸体泡得青紫肿胀的脸上！
她吓得失声尖叫，崩溃地趴在周漠身边，紧攥着他冰凉的手掌痛哭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