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半梦半醒间，隐约听到门口传来一些窸窸窣窣的响动。
就好像尖锐的指甲剐蹭过铁皮的声音。
章文文一下子清醒过来，飞快地穿好外套，随手抓起床头柜上一直备着的水果刀。
没敢开灯，慢慢朝着门口靠过去......
声音果然是从自己的门口传来的，细碎的金属碰撞的声音顺着锁眼传进来。
有人在撬锁！
章文文惊恐地瞪大了双眼，想也不想地飞快冲过去，慌乱地企图用身体的重量先抵住门板。
刚走到玄关，就听‘咔哒’一声。
门锁开了......
紧闭的房门仿佛慢动作般，在她眼前缓缓打开。
逐渐露出门口那道壮硕臃肿的身影......
“妹子，把你吵醒了啊！”
赵哥支着一口黄牙。
漆黑的环境中，只能看清他那两颗湛亮的冒着狼光的眼珠。
“从我家出去！”
章文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双手握紧手里的水果刀，铮亮的刀尖对准慢慢逼近的男人。
黑暗中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赵哥只觉得这个平日里说话都低着头的女孩子，这会儿似乎格外的镇定。
这样的表现让他略微有些迟疑。
但转念一想，锁都撬了，如果今天晚上拿捏不住这小丫头，让她报了警就麻烦了！
他注意到这个邻居很久了。
那时候她还跟她的男朋友住在一起，两个人整天如胶似漆的，同进同出。
而他家那个母老虎也还在，整天防贼一样的盯着他，让他没什么机会接触这个白白嫩嫩、乖巧可爱的小丫头。
后来她似乎跟男朋友闹掰了，母老虎上个月正巧也回了娘家，被大雨阻隔在外面回不来。
他这才开始时不时地有机会就调戏一下他的小邻居。
本来他也是有贼心没贼胆的。
可谁想到这大雨下个没完没了！
外面抢劫的、偷窃的乱成一团，警察全部都调动起来了，也没能压制住趁乱作祟的人。
反而助长了一些人的侥幸心理。
“妹妹，赵哥可是喜欢你很久了，哥哥疼你！”
赵哥咧嘴一样，眼冒绿光的直接扑上去。
一只手死死捏住了章文文的手腕，一只手直接将人搂进怀里，油腻的脑袋直往女孩的脖颈间蹭。
“放开！放开！救命！！”
章文文只觉得手腕一阵剧痛，但她硬撑着死也不肯松开唯一的武器。
她一边疯狂地躲避男人凑过来的臭烘烘的大嘴，一边拼命地嘶喊。
企图惊醒附近的邻居，能有人来帮帮她。
可她明显要失望了。
这边的动静闹得不小，离她不远的一户住户的门悄无声息地开了道缝。
一双眼睛从门缝里向外面小心窥视着......
可最终那道缝隙还是关上了，并没有人走出来。
这几天铺天盖地的治安问题，抢劫的、打砸的、偷窃的......天灾的同时，人心也乱了。
啪的一个重重的耳光，直接将章文文甩倒在地上。
手里的水果刀到底还是飞了出去，滑落到沙发下面。
章文文也体力不支的浑身发抖，脑袋里嗡嗡作响。
半边脸都麻木了，口腔里全是浓重的血气。
她感觉到一直大掌直接拽着她的胳膊，将她拎了起来，翻了过来。
紧接着一个沉重的身躯死死地压在她的身上。
眼泪汹涌的从眼角滑落，迅速打湿了鬓角的头发......
就在她绝望之际，身上突然一轻。
那个小山一般无法撼动的阴影迅速朝着她倒下。
而后似乎被人从侧面狠狠踹了一脚，咣当一下，砸在了她身边的地砖上。
刺眼的灯光突兀的被打开，章文文反射性地闭上眼睛。
紧接着慢慢恢复的视野里，出现了那个曾经把她从黑暗中带出来，最后又将她再次丢下的人的模样......
“呜......”
章文文突然双手捂脸，身体蜷缩着。
破碎、压抑地哭声渐渐泄露出来。
“唉......”
她听到他叹息。
然后就落入了一个如记忆中一样温暖的怀抱。
她的身体反射的瑟缩了一下，却再没有任何排斥的动作。
乖顺的窝在熟悉的臂弯里，哭声逐渐放肆。
周漠熟练地从冰箱里找出牛奶，倒了一杯递给她。
章文文披着周漠的外套，坐在沙发上，愣愣地看着他走来走去，直到他站在自己面前。
“你怎么......”
“听到了你的声音。”
原来她的叫喊声已经传到他那里了吗？
章文文想起方才静悄悄的走廊，眼泪又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儿。
“没事儿，嗯？”
周漠一只手搭在她明显消瘦了几分的肩头，语气温柔。
章文文点点头，伸手抹掉了泪水。
却始终低着头，不肯看他一眼。
男人又想起了分手那天，她也是这个样子。
哪怕心里委屈到了极点，依旧是任由他做决定。
乖顺、懂事、不纠缠，却总是能让他心疼......
“最近不太平，我搬过来和你一起吧。”
章文文诧异的抬头看他。
泛着水光的眸子在夜灯照耀下，格外的动人。
“怎么？感觉不像是我的作风？”
周漠微微晃神后，轻笑着调侃。
章文文安静的点点头。
确实不像他的作风！
他这个人一旦做出了决定，就会尽可能避免再跟过去有什么牵扯了。
所以从他搬走的那天起，她已经默认了，那天就是他们最后的交集......
“特殊情况，你一个人在这儿，我也不放心，G市这次的情况不太妙，我们得早做打算。”
说着正大光明的理由，周漠的视线却始终围绕着在沙发上缩成一团的小丫头。
其实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他甩过那么多女人，对待感情问题一向果决。
只有这个小丫头，即便是分开了这么久，依旧是让他牵肠挂肚......
章文文望着窗外从傍晚开始就一直没有减小趋势的暴雨，沉默的接受了周漠的说法。
“你打算怎么办？”
“我家里囤了不少物资，我先去搬过来，然后雨停之前，我会留在这儿，不过你放心，我睡沙发就可以了。”
见章文文点头，周漠就立即出门去搬东西。
章文文想帮帮他，可走到门口，望着黑洞洞的走廊，最终还是瑟缩着停住了。
赵哥被周漠拖回了他自己的出租房。
周漠只是打晕了他，顺便让他吃了些苦头。
毕竟这还是一个法治社会。
门锁也被周漠修好了，只不过章文文依旧觉得没有安全感。
这也是她同意周漠搬回来的原因之一。
周漠的东西并不多，大部分都是他准备的物资。
这时候章文文才意识到，或许这次一场暴雨即将带来的影响，比她想象中更严重。
“我在政府的朋友前几天跟我透露，国家的救援受到暴雨天气的影响，断断续续只送到了极少部分物资，现在社区里出售的，一大部分实际上是G市的库存，也就是说，我们其实是在坐吃山空。”
周漠躺在沙发上，趁着两人都平静下来，这才开始细述他得到的消息。
“他提醒我尽可能的收集物资，政府机关的力量早已经全部部署出去，接下去一段时间，可能会出些乱子......”
是怎么样的乱子，章文文今晚已经有了切实的体会。
秩序混乱，恶念丛生，暴力机关无暇顾及之地，犯罪开始蔓延......
“那我们，应该怎么办？”
章文文望着窗外不投一丝光亮的夜，喃喃道。
“我们现在物资充足，且我们两个人在一起，这栋公寓大部分住户都只有一个人或两个人，只要他们不联合在一起，我们暂时是安全的。”
他顿了顿，章文文知道，他有更深的忧虑还没有说。
“现在最大的危机，是这场雨......”
“雨？”
章文文有些疑惑。
这场雨确实不同寻常了些，如今这些人心浮躁的乱象，也是因它而起。
但她本能的觉得，周漠并不是这个意思。
“你没发现，从傍晚开始，外面一直维持着大暴雨强度的降水，已经持续了五六个小时还没停过吗？”
章文文陡然瞪大了眼睛。
这一晚实在是发生了太多让她情绪起伏的事儿了，以至于直到方才周漠提醒，她才注意到！
今天的雨似乎一直没停，而且一直维持着她傍晚出门时的强度......
大暴雨平常最多持续几十分钟，就已经可以在路面上积累不浅的水了。
如今城市的排水系统基本瘫痪，这种程度的大雨，只怕不用一天，就可以彻底淹没一楼了！
“你是说！”
“洪水要来了！”
周漠脸色难看。
任谁也难以想象，在现代化建设完备的一线城市里，竟然还会被洪水威胁！
可天灾面前，哪有什么道理可言！
章文文深吸了一口气，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而周漠已经起身来到了窗前，透过玻璃看向外面。
黑夜里隐隐约约借着灯光，可以看到外面的积水仅仅一个晚上的功夫，已经淹过了一楼的窗户。
硕大的雨滴打在水面上，砸出一个又一个乒乓球大小的水坑。
溅起的水花乱飞，整个水面像是被无形的手指弹奏着，摇晃出欢快而又放肆的节奏。
“现在开始我们要轮流守着，时刻注意着外面的水位，一旦外面的积水没过二楼，我们就要想办法撤离了。”
“我们......怎么撤离？”
章文文紧咬着嘴唇，有些不知所措。
“你不是准备了大澡盆？”
周漠轻笑着看向她，指了指卫生间的方向。
“我还备了一条皮划艇，足够支撑我们找到一个安全的落脚点。”
这栋公寓只有五楼，而且属于翻修的老楼，不够牢靠。
他们在三楼，四楼五楼全都住满了租户，他们没办法往上搬。
再加上人多眼杂，倒不如离开这里，找一栋坚固的高层......
周漠的心里已经渐渐有了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