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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园一场梦

共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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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听长生殿梦回大唐

这一日,是祖母的七十大寿。府里请来了一个戏班子,第一出唱的是昆曲《浣纱记》,后来又唱了一曲长生殿的《定情》。

戏台上,杨贵妃和唐玄宗李隆基表演着令人惋惜的凄美爱情故事。

府里的老爷少爷们和请来的亲戚朋友坐在一起,喝着酒听着曲儿。

太太小姐们坐在园子的另外一边,一边吃着茶点,一边听着曲儿。

只见那戏台上扮演李隆基的皇上唱到:端冕中天,垂衣南面,山河一统皇唐。

层霄雨露回春,深宫草木齐芳。

愿此生终老温柔,白云不羡仙乡。

韶华入禁闱,宫树发春晖。

天喜时相合,人和事不违。

朕乃大唐天宝皇帝是也。起自潜邸,入绩皇图。任人不二,委姚、宋于朝堂,从谏如流,列张、韩于省闼。

且喜塞外风清万里,民间粟贱三钱。真个太平致治,庶几贞观之年。

近来机务馀闲,寄情声色。

昨见宫女杨玉环,德性温和,丰姿秀丽。卜兹吉日,册为贵妃。已曾传旨,在华清池赐浴,命永新、念奴伏侍更衣。

即着高力士引来朝见,想必就到也。

那扮演贵妃娘娘的唱到:

恩波自喜从天降,浴罢妆成趋彩仗。

扮演高力士的唱道:

奴婢高力士见驾。

册封贵妃杨氏,已到殿门候旨。

皇上唱道:宣进来。

高力士:

万岁爷有旨,宣贵妃娘娘上殿。

贵妃娘娘:

臣妾贵妃杨玉环见驾,愿吾皇万岁!

内侍道:平身。

贵妃娘娘:

臣妾寒门陋质,充选掖庭,忽闻宠命之加,不胜陨越之惧。

皇上唱道:

妃子世胄名家,德容兼备。取供内职,深惬朕心。

贵妃娘娘:万岁。

高力士:平身。传旨排宴。

戏台上,贵妃娘娘把酒递给皇上,宫女把酒递给贵妃。

皇上唱道:

寰区万里,遍徵求窈窕,谁堪领袖嫔嫱?

佳丽今朝,天付与,端的绝世无双。

擅宠瑶宫,褒封玉册,三千粉黛总甘让。

贵妃皇上(合):

惟愿取,恩情美满,地久天长。

杨翊卿一边听着曲儿一边在心里记下自己喜欢的戏词,她看着此时此刻台上的杨贵妃,正沉浸在和李隆基的浪漫爱情之中,又想到她的凄惨结局,不免为她感叹伤感。

她心想:这皇上对贵妃是真心的吗?如果是真心,后来为什么又赐死她呢?

杨贵妃对皇上的感情又到底如何呢?

要是我能回到他们那个年代,亲眼看一看他们的经历,也许一切就真相大白了。

她正想的入神,旁边的二姐杨翊雯拿起一个剥好的桂圆递到她嘴里,打趣儿说:

“七妹这是听曲儿听呆了不成,怎么一下子恍恍惚惚了?”

其他姐妹也都笑了起来。

七妹一边吃着桂圆一边说:

“想这杨玉环一生享尽荣华富贵,也会唱,也会舞,也会谱曲。

后宫佳丽三千,她却能得到皇帝的独宠。

只可惜红颜薄命,最后还是被赐死。

不知究竟是谁辜负了谁。”

三姐翊霖笑着说:

“管他谁辜负了谁,我看呀,这世上没有谁敢辜负了七妹。

不然七妹还不把他写在戏文里,好好的羞辱一番。”

七妹一听三姐说起写戏文,立刻警惕的看了一眼老太太和几个夫人,同时用眼神和手势示意三姐不要再提及此事。

几个姐妹拿起酒杯浅浅的喝了一口,又继续看戏。

戏台上,唐玄宗李隆基又唱道:

朕与妃子偕老之盟,今夕伊始。

特携得金钗、钿盒在此,与卿定情。

这金钗钿盒百宝翠花攒。

我紧护怀中,珍重奇擎有万般,今夜把这钗呵,与你助云盘,斜插双鸾。

这盒呵,早晚深藏锦袖,密裹香纨。

愿似他并翅交飞,牢扣同心结合欢。

贵妃娘娘接过钗盒唱道:

谢金钗钿盒赐予奉君欢。

只恐寒姿,消不得天家雨露团。

惟愿取情似金坚,钗不单分盒永完。

皇上唱道:

胧明春月照花枝。

贵妃娘娘唱道:

始是新承恩泽时。

长倚玉人心自醉。

皇上贵妃合唱道:

年年岁岁乐于斯。

一曲终了,今天老太太的寿辰算是告了一个段落。

所有人都散去后,杨翊卿回到自己的房间,丫鬟暖儿服侍她喝了一杯茶,然后说:

“小姐,夜深了,该歇息了。”

杨翊卿说:“暖儿,你出去吧。我也就睡了。”

暖儿出去后,杨翊卿从书桌上找到了一首白居易的诗——

长恨歌

汉皇重色思倾国,御宇多年求不得。

杨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闺人未识。

天生丽质难自弃,一朝选在君王侧。

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

侍儿扶起娇无力,始是新承恩泽时。

云鬓花颜金步摇,芙蓉帐暖度春宵。

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承欢侍宴无闲暇,春从春游夜专夜。

后宫佳丽三千人,三千宠爱在一身。

金屋妆成娇侍夜,玉楼宴罢醉和春。

姊妹弟兄皆列土,可怜光彩生门户。

遂令天下父母心,不重生男重生女。

骊宫高处入青云,仙乐风飘处处闻。

缓歌慢舞凝丝竹,尽日君王看不足。

渔阳鼙鼓动地来,惊破霓裳羽衣曲。

九重城阙烟尘生,千乘万骑西南行。

翠华摇摇行复止,西出都门百余里。

六军不发无奈何,宛转蛾眉马前死。

花钿委地无人收,翠翘金雀玉搔头。

君王掩面救不得,回看血泪相和流。

黄埃散漫风萧索,云栈萦纡登剑阁。

峨嵋山下少人行,旌旗无光日色薄。

蜀江水碧蜀山青,圣主朝朝暮暮情。

行宫见月伤心色,夜雨闻铃肠断声。

天旋地转回龙驭,到此踌躇不能去。

马嵬坡下泥土中,不见玉颜空死处。

君臣相顾尽沾衣,东望都门信马归。

归来池苑皆依旧,太液芙蓉未央柳。

芙蓉如面柳如眉,对此如何不泪垂?

春风桃李花开日,秋雨梧桐叶落时。

西宫南内多秋草,落叶满阶红不扫。

梨园弟子白发新,椒房阿监青娥老。

夕殿萤飞思悄然,孤灯挑尽未成眠。

迟迟钟鼓初长夜,耿耿星河欲曙天。

鸳鸯瓦冷霜华重,翡翠衾寒谁与共?

悠悠生死别经年,魂魄不曾来入梦。

临邛道士鸿都客,能以精诚致魂魄。

为感君王辗转思,遂教方士殷勤觅。

排空驭气奔如电,升天入地求之遍。

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

忽闻海上有仙山,山在虚无缥缈间。

楼阁玲珑五云起,其中绰约多仙子。

中有一人字太真,雪肤花貌参差是。

金阙西厢叩玉扃,转教小玉报双成。

闻道汉家天子使,九华帐里梦魂惊。

揽衣推枕起徘徊,珠箔银屏迤逦开。

云鬓半偏新睡觉,花冠不整下堂来。

风吹仙袂飘飖举,犹似霓裳羽衣舞。

玉容寂寞泪阑干,梨花一枝春带雨。

含情凝睇谢君王,一别音容两渺茫。

昭阳殿里恩爱绝,蓬莱宫中日月长。

回头下望人寰处,不见长安见尘雾。

惟将旧物表深情,钿合金钗寄将去。

钗留一股合一扇,钗擘黄金合分钿。

但令心似金钿坚,天上人间会相见。

临别殷勤重寄词,词中有誓两心知。

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看完这首诗,杨翊卿长叹了几声,就睡去了。

她刚躺下,就感到朦朦胧胧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这里没有自己的亲人,也没有丫鬟,只有自己一个人。

甚至她自己也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她也不知道自己变成了什么,好像是一阵清风,又好像是一片青云。

她飞到一个山脚下,看到三个年轻人正在骑马涉猎。

其中一个高大威武,骑马技术很好,只见他朝着天空搭弓射箭,一下子就射中一只飞鸟。

不远处,另一个人对着他喊:

“李白,你射中的这只鸟雀,可以给我们下酒了。”

杨翊卿暗中思忖,原来这个高大威武的男子就是大名鼎鼎的诗仙李白啊。

又听到李白对那人说:

“子美兄,听说你的骑射技艺也不错,快给我们展示展示,在我们面前,千万不要谦虚啊。”

那人回答:

“太白兄莫取笑,我一向很少出门涉猎,能打中一只慵懒的兔子就不错了。”

原来这人就是诗圣杜甫。

从他们的对话中,杨翊卿判断出另一个人是诗人高适。

杨翊卿看着他们三个自由放松的在郊外骑马游玩,好像自己也参与了一样,心情无比的舒畅。

没想到自己竟然能看到诗仙和诗圣一起游玩,真是不可思议啊。

这一年是公元744年,三个人一起在梁宋和山东附近渡过了一个浪漫的秋天。

后来,高适去了楚地。

杜甫和李白到了山东济南。

此时的李白是一个大名鼎鼎的诗人了,受到很多人的崇拜,包括达官贵人和无名的读书人。

而此时的杜甫只是一个籍籍无名的、执着于追求功名的、写过几首还算可以的诗的人而已。

看完这三个诗人,杨翊卿很想看看那个“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的杨玉环到底长什么样。

于是,她飞到了皇宫里。

她看到了后宫的佳丽三千,但不知道杨贵妃在哪一个宫殿。

正找着,突然,她听到了一阵欢乐的嬉笑声,她透过敞开的宫门往里看。

看到一群俏丽的宫女正在给一个赤身裸体的肥胖男子洗澡,她下意识的紧闭双眼,心里收到极大的震撼。

这名男子看上去大概四十几岁的样子,长得野蛮粗犷。

她想:莫非这个男子就是李隆基,但历史上的李隆基并不是个大胖子啊。

她继续观察着,只是换了个角度,一个恰好把那个胖男子挡住的角度。

这时,她看到一个衣着打扮奢华贵气的女子坐在那群宫女中间,只见她一边用一只手往那个胖男子身上泼水,一边用另一只手摆动着手里的蒲扇。

正当杨翊卿正在思考这位女子是谁的时候,那个胖男子开口了:

“干娘,如果不是借着生日这个由头,那皇帝老儿也不会答应您认我为干儿子。

如今总算是圆了我的一个梦,可以光明正大进入你的宫殿了。”

那女子笑着说:

“是啊!禄儿。

皇上最近总是跟我的三姐在一起下棋聊天,我受尽了冷落也无人可知。

如果不是你经常进宫替我解闷,还不知道我这宫殿该如何萧条呢。”

杨翊卿一听,原来这男子就是发动安史之乱的安禄山,这女子就是有着倾国倾城貌的杨玉环。

杨玉环奉旨认了安禄山为干儿子,此时正在按照胡人的习俗给他洗三。

一个是皇帝的宠妃,一个是边关将领,他们的关系竟然如此亲密,难道李隆基就真的不在意吗?

杨翊卿看到,给安禄山洗完之后,杨玉环命令宫女们用一个非常巨大的特制的襁褓把安禄山包裹了起来,并送进八抬大轿里,随之,自己也上了轿。

轿子上,杨玉环像拥抱小婴儿一样抱着安禄山,并欢乐的叫着:

“禄儿,禄儿,我的好儿子啊!”

安禄山也做出婴儿的样子逗杨玉环,两个人的欢声笑语飞出轿子,飞出了皇宫。

轿子在宫里象征性的走了半圈,又回到了杨玉环的宫里。

眼看着已是半夜时分,安禄山却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样子。他跟杨玉环一边喝着皇上赏赐的美酒,一边亲密的跳着胡旋舞。

稍后,杨玉环命宫女退下,偌大的宫殿里就只剩下她和安禄山两个人。

接下来,杨翊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安禄山竟敢碰皇帝的宠妃。

她止不住叹息:看来,那史书上写的都是真的。安禄山这个人不仅有野心想夺取皇位,连皇帝的宠妃都敢占有,真是死有余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