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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园一场梦

共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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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京城里的侍郎府

话说,不知道那何年何月,也不知是哪一朝哪一代,南陵城有个御史大夫,名叫冯致山。

这冯致山的祖上曾经被圣上封侯封爵,到他这一代,已经是第六代。

按照朝廷规定,冯家所封的侯位可以世袭三代。

三代以后的子孙想要继续在朝为官就必须凭借自己的努力考取功名。

虽说冯家是豪门贵族,但后世子孙不管嫡庶也都算知书达理,没有纨绔子弟,也没有辱没门楣。

冯致山从小聪明过人,三岁读书,五岁习字。

二十二岁那年,他到京城参加会试,一举中第,被圣上钦点为探花郎。

凭借着隆恩,几年后竟然做到了御史的位置,总算是没有辜负祖辈们的期望和栽培。

只是这冯致山这一系三脉单传,他一直想为冯家开枝散叶,可惜天不遂人愿。

到他这一代,娶了一个嫡妻,三个妾室,谁知竟连一个儿子也没有留下。

膝下只有一个女儿,大名叫冯香莲,小名叫莲儿,是他的嫡妻所生。

其他几个小妾也曾有过几个儿女,都不到三岁便夭折了。

冯致山五十岁以后,家里再也没有添过孩子,再想要儿子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随着年龄越来越大,他自己也认定了自己命中无子,便也不再有什么念头了。

冯致山的嫡妻也是官宦人家的小姐,她性情贤淑,温和有礼。

由于夫妻二人没有儿子,便对这唯一的女儿宠爱有加,真真是心肝上宝贝一样。

自从女儿出生,便给她请了三个奶妈,三个保姆。

女儿长到三岁的时候,就给她安排了八个丫鬟。

两个一等丫鬟贴身伺候,四个二等丫鬟负责伺候餐食,两个三等丫鬟负责房间里的卫生。

五岁的时候,冯致山给她请了两个教书先生,一个先生教读书,一个先生教习字。

所以这冯香莲小姐颇懂得一些诗书,除了诗书,字当然也写的不错的。

香莲二十岁的时候,南陵世勋杨家派人上门提亲。

冯致山深知杨家的根底,也见过他们家的小少爷,对这门亲事很满意。

当年的中秋节后,冯杨两家就结为了亲家。

香莲嫁的是杨家的嫡长孙杨世荣,这一年,香莲二十岁,杨世荣二十一岁。

三年之后,杨世荣金榜题名,是那年的新科进士。

皇帝隆恩加上家族的一番运作,杨世荣留在了京城,成为了一名京官。

不知是他官运亨通,还是有贵人相助,官位一升再升,后来升到了工部侍郎。

在家族的帮助下,杨世荣在京城的一个静谧之地建造了一座气派无比的侍郎府。

这府里的大门两边有两座威武神气的大石狮子,大门的左右两边各有两个小门。

府里的仆人和丫鬟平日里出入都是走左右的侧门。

进门之后是一个长长的走廊,走廊上雕梁画栋,两边种的是各种奇花异草。

走廊的尽头是五间会客大厅,大厅后面是假山和花园。

穿过花园后,才是正房。

杨家人丁兴旺,儿孙众多。

如今的杨侍郎五十六岁,有三个儿子,四个女儿。

大儿子是嫡妻冯香莲所生,名叫杨翊铭,二儿子是三姨娘所生,叫杨翊展,三儿子是二姨娘所生,叫杨翊隆。

大女儿和三女儿都是是二姨娘所生,大女儿叫杨翊美,三女儿叫杨翊霖。

二女儿叫杨翊雯,是嫡妻所生。

最小的女儿,是三姨娘所生,叫杨翊卿。

兄妹七个从小一起打打闹闹,但也都相亲相爱。

最小的杨翊卿,家里人都叫她七妹。

她今年十五岁。

别的像她这般年纪的官家小姐有喜欢女工刺绣的,有喜欢读书写诗的,有喜欢养花逗鸟的,也有的喜欢研究厨艺,可唯独她偏爱听戏。

旁人爱听曲儿,无非是给自己寻个乐子,或是当成个无聊的消遣。

可她偏偏不同,她听戏不但会研究戏文,还会寻根探究,寻找戏曲的背景,至于那戏文里的人,她也要探个究竟。

有时候,她甚至还自己偷偷的做戏服。当然,这些事情是万不能让别人知道的,包括自己的贴身丫鬟。

她会趁着夜深人静,院子里没有一个人的时候,在自己的闺房里穿着戏服,扮上妆,轻轻的唱一段戏曲。

她知道,像她这样的官家小姐,是不被允许穿上戏子的衣服的,更不被允许模仿戏子的表演。

在其他人眼里,戏子的地位是低下的,他们是登不上台面的,只是让人娱乐的工具。

但在她眼里,戏里的一切都是神秘的,是神不可测的。

包括那唱戏的人儿,也都带着神秘的色彩。

他们平日里是普通人,但是一扮上妆,穿上戏服,就俨然换了一个人儿,瞬间让人不敢相信了。

他们走到戏台上,一开口便把所有人的心思都抓过去了。

戏台上是一个世界,台下是另外一个世界,虽然大家离的那么近,却好像又隔着千山万水。

即使台下的人走到台上,跟那些戏子们站的面对面,也依然是被无形的一层纱幔阻隔在外的。

杨翊卿很想走进那个戏里的世界,看看戏里的人们都是怎么生活的,看看他们那个年代的人们都在经历着什么。

杨翊清虽然跟几个哥哥姐姐们相处的很融洽,但大多数时间都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府里的大小事情也不怎么关心。

一日,天朗气清,微风习习。

大哥杨翊铭和二哥杨翊展刚从书房出来,两人一同走到后花园,看到七妹杨翊卿在一棵桃花树下捡落花。

二哥走过去逗她:

“七妹,你想要花,就告诉我和大哥,我们轻轻松松就给你摘一篮子的花,何必捡落在地上的花。

莫不是又跟哪个戏里学来的新花样?”

说着便和大哥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个人都笑着看杨翊卿。

杨翊卿停下手中的活,抬头看着杨翊展,说:

“二哥,你看这地上的落花如何?”

杨翊展不知她何意,就说:

“这地上的花必然是不如树上的花,地上的落花都是过了花期亦或是被虫子叮咬,败坏了的。

又沾染上些泥土,自然就不如树上的花那么新鲜干净。”

杨翊卿又转头看着杨翊铭,说:“大哥,你认为呢?”

杨翊铭知道这七妹平日里就心思多,又细腻,她问的问题一定要想周全了再回答,不然必会被她话里话外的嘲讽一番。

但如果真的不知如何回答,也可顺着她的意思。

杨翊铭就说:

“七妹,依我看呀,这地上的落花,和树上的鲜花,各有各的美,一个是凄美,一个是鲜美。

总是,都是美。”

杨翊卿又低下头,继续捡花,她一边捡一边说:

“书上说‘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在我看来,落红亦不是通俗之物,即使落败了,也应该给他们找个好去处。

我把这些落花收集起来,清洗干净,晒干,做成香包,放在箱子里,箱子里的衣物就有了这花的香味,这花就会以另外一种方式存在于世。

也不至于一凋谢就混入泥土。”

大哥二哥满脸疑问,他们互相看了一眼,表示不解。

杨翊卿见他两个没有回应,就继续说:

“算了,跟你们说你们也不懂,还是让我一个人安静安静的捡落花吧。”

大哥杨翊铭说:

“七妹,过几日就是祖母七十大寿,父亲准备请一个戏班子到府里唱戏,你不是最喜欢听戏吗,可要记得去听。”

杨翊卿一听府里要唱戏,瞬间活泼起来,眼里也有了光。

她把篮子放下,站了起来,跑到大哥二哥身边,抓着大哥的衣袖问:

“大哥,真的吗?

父亲要请戏班子来府里唱戏?”

杨翊铭宠溺的看着七妹,说:

“就知道你爱听戏,特地告诉你,让你提前高兴几天。”

杨翊卿笑着说:

“上次父亲过生日,戏班子的戏文我还没有弄明白呢,这次要好好记一些戏文。”

杨翊铭看了一下四周,小声嘱咐杨翊清说:

“你记的那些东西可千万别让父亲知道,他可不允许我们家的人沾染上那种俗流之物。”

杨翊卿调皮一笑:

“知道啦,大哥。”

大哥和二哥对家里的几个妹妹都爱护有加,只是那三哥哥杨翊隆别有一番抱负。

他从小就喜欢耍刀弄棒,三岁的时候,府里请人来表演杂技,他看到台上的人拿着大刀大棍上下左右胡乱飞舞,好不威风。

从那时起,他便有事没事就拿着一根棍子在院子里舞来舞去,他的娘多次跟他说:

“隆儿,你爹爹最不喜欢这些刀枪棍剑,他要是看到你舞弄棍子,免不了又要数落你。

你就好好听你爹爹的话,读一读那四书五经,也考一个功名给他看看。

到那时,咱娘儿俩也在众人面前扬眉吐气一回。”

杨翊隆说:

“娘,先生跟我们讲,诗书礼仪固然重要,但是对于一个国家来说,强大的实力才是最重要的。

想那秦汉唐宋,哪一个不是因为打不过别人才被灭了的。

如果他们的军队够厉害,谁还敢打他们的主意。

当敌人打过来的时候,光靠那些读书人跟他们讲道理就能打赢吗?

跟他们讲四书五经他们就真的会放下屠刀吗?

两国真正交战的时候,比的是实力,比的是将军的能力,比的是谁的刀剑更锋利。

国家太平的时候,自然应该让众人受教化,但不能只讲教化,不讲武力。

那样的话,就真的是徒有其表了。”

二姨娘听了儿子的话,心里非常欣慰,也非常震撼,没想到八岁的孩童竟然有如此高的见地。

但转念一想:儿啊,都是娘的出身不好,才连累了你。

要是娘也有一个侯门的家族靠山,何愁你不能实现自己的抱负啊!

可惜娘出身卑微,在府里没有地位,一切事情只能听你爹爹的。

他不允许你们舞刀弄剑,只要求你们熟读诗书,将来参加科举,走入仕途,那样才是他最想看到的。

但偏偏大少爷就能舞刀弄剑,还不是因为他母亲的娘家有个保护主子的将军。

每当想到这些,二姨娘也只能黯然落泪。

杨翊隆一心想求功名,上阵杀敌、征战沙场是他最想要做的事情。

只是杨世荣不愿意让自己的儿子参加武举,他认为诵读圣贤书才是保国卫民的法子。

每次读到汉将军李广,宋将岳飞,杨翊隆都会激情澎湃,恨不得立刻投身沙场,跟敌人来一场轰轰烈烈的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