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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无尽沉沦

共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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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星陨之前

林晚一直觉得,哥哥沈钥的背影,是这个世界上最让她安心的存在。

即使父母早逝,即使家境清贫,只要有哥哥在,那个位于老旧小区、夏天漏雨冬天透风的小小出租屋,就是她的整个港湾。哥哥会笨拙地给她扎歪歪扭扭的马尾,会把食堂里舍不得吃的鸡腿带回来给她,会在她被邻居小孩欺负时,一声不吭地挡在她面前,用那双过于早熟沉静的眼睛瞪着对方,直到对方讪讪离开。

他是她的英雄,沉默、温柔,为她撑起了一片小小的、或许简陋却绝对安全的天空。

所以,当哥哥带着些许不安和期待,向她介绍赵穆、卫峥那群人的时候,她虽然本能地感到一丝不适——那些人看她的眼神,带着一种打量新奇玩具般的、让她不舒服的光——但她还是努力露出了甜甜的笑容,乖巧地叫着“赵哥”、“卫哥”。

因为哥哥说,他们是他的朋友,是能“罩着”他们的人。她相信哥哥。

最初的时光,似乎确实如此。那些人出手阔绰,带哥哥和她去从未去过的高级餐厅,送她一些她只在杂志上见过的漂亮裙子和饰品。哥哥脸上的笑容似乎也多了一些,不再总是为了生计和她的学费紧锁眉头。她天真地以为,哥哥终于遇到了贵人,他们的苦日子就要到头了。

转折发生得猝不及防。

那是一个混乱的夜晚,在“极光”俱乐部那个奢靡得令人眩晕的包厢里。震耳的音乐,迷幻的灯光,空气中弥漫着酒精和昂贵香水混合的、令人作呕的甜腻气味。她被卫峥强行灌了几杯味道奇怪的酒,头晕目眩。

不知怎么,话题就绕到了她身上。那些带着醉意的、不怀好意的目光,像黏腻的蛇,在她身上爬行。有人开始说些下流的笑话,有人伸手来拉她。

她害怕极了,下意识地看向哥哥。可哥哥被李赢和周韬拉着,似乎在激烈地争论着什么,脸色苍白,额角有汗,根本无暇顾及她。

然后,卫峥的手,带着令人恶心的温度,揽住了她的肩膀,力气大得让她动弹不得。他凑到她耳边,灼热的呼吸喷在她颈侧,声音带着残忍的戏谑:

“晚晚,陪哥哥们玩玩嘛……你哥可是欠了我们大人情……”

她挣扎,哭喊,换来的却是更用力的钳制和一阵阵哄笑。她看到周韬别过脸去,看到郑晓不耐烦地撇嘴,看到李赢嘴角那抹洞悉一切却又冷眼旁观的嘲讽。而赵穆,始终坐在最暗的角落,平静地喝着酒,仿佛眼前的一切与他无关。

那一刻,她心中的某种东西碎了。不是对世界的幻想,而是对“哥哥的朋友”这个概念的彻底崩塌。他们不是朋友,他们是恶魔!那哥哥呢?哥哥知不知道?

混乱中,不知是谁拿出了手机,镜头对着她惊恐流泪的脸。她听到卫峥嚣张的声音:“哭什么哭?扫兴!给你哥积点德吧!”

这句话,像一把冰锥,刺穿了她所有的希望。她明白了,哥哥一定有什么把柄攥在他们手里。她不再挣扎,任由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将自己淹没。

那晚之后,一切都变了。

她被卫峥那些人缠上了。他们以各种理由约她出去,强迫她参加那些令人作呕的“派对”。她反抗过,逃跑过,但换来的是一次比一次更甚的羞辱和威胁。他们用哥哥的安全来要挟她。

“不想你哥出事,就乖乖听话。”

她不敢告诉哥哥。她看到哥哥日益憔悴,眼神里的光一点点熄灭。她知道哥哥在为他们做一件很危险的事情。她不能成为哥哥的负担,不能让他功亏一篑。她天真地以为,只要自己忍耐,等哥哥做完那件事,他们就能摆脱这些人,重新回到过去平静的生活。

她开始失眠,整夜整夜地做噩梦。梦里是扭曲的脸孔和永无止境的坠落。白天则精神恍惚,无法集中注意力学习。她迅速地消瘦下去,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终于,在一次“派对”上,当她看到卫峥拿着某种白色的粉末,带着邪恶的笑容向她靠近时,积累的恐惧和屈辱达到了顶点。她像疯了一样推开他,尖叫着冲出了包厢,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狂奔,直到力竭倒地。

醒来时,她发现自己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洁白得令人心慌的地方——慈安医院,Psy-C区。

他们说她有“精神问题”,需要“静养”。她拼命解释,哭诉,求助,但换来的只有护士冷漠的眼神和加大剂量的镇静剂。那些透明的液体注入她的血管,带来一种令人恐惧的、意识被强行剥离的感觉。身体变得沉重,思绪如同陷入泥沼,连指尖都无法动弹,唯有内心的恐惧和绝望,清晰得如同刀割。

她感觉自己正在被一点点地“处理”掉。像一件有了瑕疵、需要被秘密销毁的物品。

在偶尔清醒的间隙,她用尽最后力气,偷偷藏起了一支废弃的圆珠笔芯,在药品包装盒的背面,在纸巾上,写下支离破碎的字句:

“哥哥,救我……”

“他们是魔鬼……”

“卫峥……赵穆……”

“我不想死……”

她知道这些字迹很可能永远无法被发现,但她还是写着,仿佛这是她与那个她依旧深爱、依旧期盼的世界,最后的、微弱的联系。

在一次被强行注射了远超剂量的“深度镇静”药物后,她的心脏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迫和窒息。视野逐渐模糊,耳边是仪器冰冷的嘀嗒声。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秒,她仿佛又看到了哥哥的背影,那个曾经为她遮风挡雨、无比安心的背影。

她用尽最后一丝意念,无声地呐喊:

“哥哥……快跑……”

然后,世界归于永恒的寂静。

她的生命,如同夜空中一颗悄然划落的星辰,还未来得及绽放最耀眼的光芒,便已陨落在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里。

而她留下的那些破碎字句和那个刻着“W”的U盘,最终成为了点燃复仇烈焰的……最初的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