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与陷阱
时间在寒冷和伤痛中,被拉扯得无比漫长。每一秒都像砂砾磨过神经。沈钥蜷缩在通风井基座的阴影里,感觉体温正随着血液一点点流失,意识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左肩的伤口在低温下麻木,继而传来更深的、如同被无数细针穿刺的痛楚。
他不敢睡,生怕一闭眼就再也醒不过来,或者被悄然摸上屋顶的追捕者发现。耳朵始终竖着,捕捉着下方街道传来的任何异动——引擎声、脚步声、偶尔的对讲机杂音。搜捕似乎并未停止,反而因为目标的消失而变得更加细致、更具压迫感。
那部没有电池的手机,静静躺在他手心,冰冷得像一块墓碑。苏晴会收到信息吗?她会相信吗?她敢插手吗?无数个问题在他脑中盘旋,却没有一个答案。这微弱的希望,此刻比绝望更折磨人。
就在他几乎要被寒冷和疲惫吞噬时,下方靠近仓库侧面的街道,传来一阵不同于搜索车辆的、略显急促的刹车声,紧接着是车门开关的声响。
沈钥的心猛地一提,强撑着挪到屋顶边缘,小心翼翼地向下望去。
一辆普通的黑色轿车停在巷口,与周围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一个穿着深色风衣、围着围巾的女人从驾驶座下来,她警惕地四下张望了一下,然后快步走向仓库侧面一个不起眼的小门——那是沈钥在信息中模糊提及的、一个可能进入仓库区域的废弃入口。
是苏晴!
虽然多年未见,夜色昏暗,但沈钥几乎可以肯定就是她!她真的来了!
一股混杂着激动、难以置信和更深担忧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她是一个人来的?有没有被跟踪?
苏晴的身影消失在小门内。仓库内部空旷黑暗,她需要时间摸索上来。
沈钥屏住呼吸,全力感知着周围的动静。除了远处依旧持续的搜索声,仓库附近暂时没有发现其他异常。也许……也许他真的赌对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仓库内部传来了细微的、谨慎的脚步声,正在沿着内部的楼梯向上移动。
来了!
沈钥的心脏狂跳起来,他挣扎着想要站起身,准备接应。
然而,就在苏晴的脚步声即将到达屋顶入口的那一刻——
“砰!”
仓库侧面那小门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像是被人暴力撞开!
紧接着,几道炽白的光柱如同利剑般刺破仓库内部的黑暗,瞬间锁定了正在楼梯上的苏晴!
“别动!警察!”一个威严的男声厉声喝道,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和拉枪栓的清脆声响!
不是李赢的人!是警察?!
沈钥的血液瞬间冻结!
“你们干什么?我是记者!我有证件!”下方传来苏晴惊怒交加的声音。
“记者?深更半夜鬼鬼祟祟跑到这种地方?带走!”那个男声毫不留情。
混乱的争执声、脚步声迅速靠近屋顶入口。
陷阱!
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李赢或者赵穆,他们料到了他可能会尝试联系外界,他们监控了苏晴,或者更可怕的,他们利用了苏晴的到来作为定位他的诱饵!
沈钥脑中一片空白,巨大的失望和更深的危机感如同冰水浇头。他眼睁睁看着屋顶入口的光线被几个穿着制服(或是伪装成制服)的身影堵住,苏晴被两个人粗暴地架着,推上了屋顶。
她的手被反剪在身后,脸上带着震惊和愤怒,目光急切地扫过空旷的屋顶,似乎在寻找他的身影。
沈钥死死地趴在通风井基座后面,指甲深深抠进冰冷的混凝土里,几乎要崩断。他不能出去!出去就是自投罗网!苏晴也会被彻底牵连!
“搜!他肯定就在这附近!”那个为首的“警察”厉声吩咐,其他几人立刻散开,手电光柱在屋顶上胡乱扫射。
完了……
沈钥闭上眼睛,绝望如同沼泽,要将他彻底吞噬。他最后的希望,变成了葬送他的陷阱。
就在这时,被制住的苏晴突然猛地挣扎了一下,对着空旷的屋顶,用尽力气大喊了一声,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显得异常清晰:
“跑——!!”
这一声呼喊,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沈钥几乎被冻僵的思维!
几乎在同一时间,距离仓库不远处的街道上,突然传来了刺耳的警笛声!不是一辆,是好几辆,由远及近,声音尖锐而急促!
屋顶上的几个“警察”动作明显一滞,互相对视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惊疑和慌乱。
“头儿,好像是真的条子!”一个人压低声音急促道。
为首的“警察”脸色一变,看了一眼还在挣扎的苏晴,又看了一眼警笛传来的方向,当机立断:“撤!快!”
他们不再搜索,架着苏晴,迅速从屋顶入口退了下去,脚步声仓促而混乱。
几秒钟后,楼下传来汽车引擎疯狂咆哮和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声音,迅速远去。
真正的警车声音在仓库周围停下,红蓝警灯的光芒透过缝隙映照在屋顶上。
沈钥依旧趴在原地,浑身冰冷,大脑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逆转而一片混乱。
苏晴那声“跑”,是真的在提醒他?还是……另一个更复杂局面的开始?那些伪装警察的人是谁?李赢派来的?那这些真正的警察又是怎么回事?
他挣扎着抬起头,望向苏晴被带走的方向,眼中充满了血丝和无法化解的疑虑。
希望似乎再次出现,却包裹着更浓重的迷雾和危险。
他不能再待在这里了。无论刚才发生了什么,这里都已经彻底暴露。
他强忍着剧痛和虚弱,沿着原路,小心翼翼地从仓库另一侧滑下,再次融入了城市无边无际的、充满危险的黑暗之中。
只是这一次,他的逃亡路上,多了一个沉重的问号——苏晴,究竟是盟友,还是……另一个身不由己的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