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绝情的剑
“幺哥，你快看...”
天江上，熙弦叽叽喳喳地说个没完，一会说岸边的景，一会说天际的鸟。
他们坐在渡江的船上。
上面除了寻常百姓还有两位修真界的大人物。
吕梦宁倚在船上，手握长剑，不时轻咳几声。明轩一双贼眼一直盯着船上的妙龄女子，若不是惧怕吕梦宁，恐怕这船上的姑娘已被他祸害个遍了。
“熙弦，你说吕盟主为什么要送我们去仙居？”
易天忽地发问。
熙弦想了一会，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或许是不放心我们的安危吧。”
午后，天江上的风浪没缘由地大了起来，船随着水浪波澜起伏，摇摆不定。掌船的老汉，脸色发白，语气惊讶地对一旁的年轻人道：“小伍，多留点神。我行船三十年，从来没有在这片水域里遇上这样的大风浪，真是邪了门。”
那老汉声音很轻，想来是怕船客惊恐。不过却没有逃过易天四人的耳朵。
明轩立时起身，似乎终于找到了一个让他感兴趣的事情。
吕梦宁则一脸平静，毫无波澜。
易天右眼奇芒闪烁，直直地盯着水面。
“幺哥，可得小心些了。”
上官熙弦叮嘱道。
江面水浪翻滚。
邪物似要现世。
忽在此时，一道巨浪冲天而起，托起船只向天而去。船上的人纷纷大声惊呼。
明轩见状，吼道：“吵些什么，不过是宵小魔物罢了。”话落，飞身而去，右手抓起腰间的铁索，在空中一连三转，紧紧地锁住大船。
船体甚重。
江中妖物仍虎视眈眈。
明轩顿觉难以支撑，他双手紧握铁索。“吕梦宁，你想看老子的笑话是不是？你再不出手当心砸了你战盟的招牌。”
易天心下骇然，所谓力从地起，凌空出招本就力弱，但明轩在此关头还有气力说出话来，显然修为极深。正自寻思着，忽觉耳畔生风，吕梦宁已闪身飞去。
“幺哥...”上官熙弦在旁笑嘻嘻地说：“今日也好让你瞧瞧‘一夜成名吕不二，惊风傲雪绝情剑’的厉害。”
易天闻言，扭头望去。
江浪翻涌。
忽地浮出一道血影。
只见其非人非鬼，通体血红，不时发出几声厉吼。
“无边血域？”
吕梦宁疑声。
魔物也不理会，登时朝他冲去。
易天右眼一动，已觉察出魔物的攻势，刚要提醒却见吕梦宁不闪不避。
赤朱剑流光一转。
剑气陡然而生。
这时，大船已缓落海面，鬼锁明轩笑道：“吕大盟主，让老子也凑凑热闹。”他一闪而至那血影身后。“吕不二，让老子也见识见识你的剑法。”
吕梦宁瘦弱的身子不知何时变得愈发挺拔起来，眼见血影袭来，他却仍不在意。
他只挥剑。
剑光艳艳。
剑气轻轻。
婉约美丽的剑带着绯红随手而出。
淡红色的赤朱剑陡而艳红。
艳红如血。
周遭悄无声息。
只有绝强的气势弥漫场中。
这一刻，易天似乎产生了幻觉。
——眼前这男子真的是人？
——为何一个病怏怏的人竟会有这般实力？
赤朱剑猛地发出无数剑芒。
乱如花雨。
剑芒从四面八方朝血影汇聚，在临近时又幻化重叠，狠狠的劈在血影身体。
数千道旋转的剑芒，从四面八方朝那血影汇聚，在临近时，忽地幻化重叠，狠狠的劈中那血影的身体。
半空中。
明轩手中的铁索忽地颤栗起来，兵刃通灵，似乎在惊叹赤朱剑的艳丽。
赤炼丹心扶正气，朱雀倚剑自笑天。
惊艳美丽的剑。
任谁都愿为这一剑死，为这一剑生，为这一刀而不顾生死。
纵观三界。
或许只有“惊风傲雪绝情剑”的吕大盟主能有这般风情。
一击毙命。
血影转瞬而散。
“好！”
上官熙弦情不自禁地喝出了声，吕、明二人缓落回船，赞道：“吕盟主，才刚一招克敌属实厉害。”
鬼索明轩喉头微动，也点头赞同。他性子张扬，素来不把八派和战盟放在眼里，岂料今日得见吕梦宁神力，心中也暗自钦佩。
上官熙弦满心欢喜，刚要和易天说话却闻易天忽地开口。“小心！”
话落，天际一角忽地响起一个浑厚的声音。
“赤血魔王，动四方收魂断魄，待得四灵气散、太古法典不复往日神威，尔将皆将葬身于魔军刀下。”
“哪儿来的妖人？”明轩踏前一步，刚想出手又见四下无人，心想这妖邪人未至，声已到，一身道行深不可测，当即也不敢出手。
“他已经走了。”
吕梦宁叹了口气。
他神色有些倦，好像在为天殇大陆将袭的风雨而哀叹。
易天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还发现，吕梦宁也在看向他。
战盟之主似乎在好奇易天如何能够探查出妖邪存在的。
风波过后，倒还算安稳，易天等人上岸后见天色已晚，便升起篝火，猎了野兔，饱餐一顿。
篝火微微作响。
偶尔还有几声咳嗽。
易天和熙弦嘀咕着悄悄话。
明轩忽地开口。
“吕大盟主，你今天那一招有何名堂啊？”
吕梦宁慵懒地看了他一眼，也不答话。明轩自讨没趣却不以为然，转而向易天问道：“你小子有什么病？连应龙书院都医治不好，非要去凤凰居？”
“怎么？告诉你，你能治好不成？”熙弦嘲讽道。
“你这丫头，真是刁蛮。”
明轩连连摆手，生怕得罪了上官熙弦。
易天笑着讲来，自己如何从结识王栩，如何拜师应龙书院，如何修为尽失，如何失手杀虎。
明轩大呼奇怪，连忙走去探探易天的脉门，却发现毫无异样。“你小子这病古怪，恐怕天底下真就只有‘凤凰涅槃’能救了。”说着，叹了口气，自语道：“也不知还有多久才能到凤凰仙居的温柔乡。”
“约莫着还有三四天。”吕梦宁低声道。
“老子还以为你哑巴了，瞧这样子，吕大盟主是不屑与我这淫贼一道？”
吕梦宁笑道：“若是不愿，怎会与你一同前往。”
明轩哼了一声，心中忽地生出疑惑，便问：“吕梦宁你多年不在江湖行走，为何会与剑侠派结怨？”
“剑侠派的剑法很强。”吕梦宁不答反道。
剑侠仙派位列八派之一，剑法高强自不必说。可是他这句无关紧要的话又是何意？
“你什么意思？”鬼索明轩问道。
吕梦宁转而看向易天。“你可知道天剑老人？”
易天摇了摇头。
上官熙弦在旁说道：“莫不是剑侠派的创派始祖，古今第一使剑高手——天剑老人？”
吕梦宁点了点头。“此人剑法卓绝，若是放在今世任天殇八派还是我战盟定无一人可在他剑下活命。”
明轩打趣道：“惊风傲雪绝情剑未必会输给他。”
吕梦宁看了明轩一眼，又是一阵咳嗽，他掏出白巾掩在嘴边，身体颤抖连连，痛苦地摇了摇头。少顷，才缓缓说来。“我现在还不是他的对手。”
易天想起了当初王栩讲起的八派往事。
那个仗剑的少年已然名垂古今。
可他或许至死也不曾放下心中的那道倩影。
心灰意冷之下，他又是凭着怎样的大智慧才突破自我，创立一大门派呢？
或许...
他的经历较之吕梦宁更为悲壮。
——难道凡人成神都将该如此？
易天暗自想着，忽闻树林响起了一阵沙沙声。
“谁？”鬼锁明轩警惕道。
“别动手，别动手。”一个老者手持大旗讪讪走出。
“你这老头怎在这儿了？”明轩破口大骂。来人正是不书先生。
不书先生嬉笑道：“远远闻到这兔肉香就寻了过来，真是有缘。”他咽了咽唾沫，死盯着篝火旁还未吃完的一整只兔腿。
吕梦宁扫了他一眼，低声地说：“真是阴魂不散。如此也好，有你在也省得我多费口舌。”
不书先生闻言，双眼冒光，大步走到篝火旁。
易天见他喉头蠕动，口吞馋诞，就撕下半只兔腿给了他。不书先生大喜，夹手夺过，将兔腿吃得干干净净，一面吃一面不住赞美。
“妙极，妙极，老夫游历江湖，还是这烤兔肉火候十足，肉香味美啊。”
易天见状，又把手里剩下的半边兔腿也递给了他。
不书先生接了过来，用沾满油脂的手摸了摸脑袋。
“这多不好，你们四人吃过了嘛？”他言语客气，嘴上却不留情，片刻间又吃得只剩骨头。
一阵饱餐后，不书先生才拍了拍肚皮，抿了抿嘴。
“老夫刚听你们提起了什么使剑高手。”
上官熙弦道：“说的是仙派祖师天剑老人。”
不知是因当年的断言还是别的缘故，易天总觉得不书先生藏着什么，试探道：“你可知道？”
不书先生看了吕梦宁一眼，见他微微点头，才道：“老夫吃了你们的兔腿，自然不能白吃。我对这天剑老人倒是也了解几分。”
“哦？”
明轩一脸不屑。
“那你倒是说说看。”
“天剑老人剑法超然，自南芜起家，短短数十年便被世人称赞为剑法当世第一。因其年少时桀骜不驯，又以三大剑诀著称，便得狂心魔的称号。百年之后，心境渐归平静，一手创立了剑侠仙派而后...”话到此处，不书先生忽地打了个饱嗝。
“你快说啊...”
明轩听出了兴致。
不书先生则连忙摆手拒绝。
“不能再说了，否则赤朱剑一拔，老夫可没命能活。”
他说话时，瞥了吕梦宁一眼。
明轩心头大惑，指向吕梦宁。“他是上官云涛的门生，天下皆知，与天剑老人有啥关系？”
随着明轩的话，众人的目光都移向了吕梦宁。
战盟之主并没有说话。
那柄赤朱剑也丝毫没有动静。
“你们可知吕盟主以什么绝学来立足天下的？”
——这话是什么意思？
——‘一梦安宁第一剑’自然是以剑法著称。
易天闻言不解，却闻鬼索明轩自语着：“一夜成名吕不二，惊风傲雪绝情剑，应该是...”
话音顿止。
鬼索自然知道他要说的话是什么含义。
他想起几日前吕梦宁和剑侠派的冲突。
所以，他不敢说话。
“够了。”
吕梦宁忽地打断，背过身去。
不书先生耸了耸肩，打起了哈欠。
“天色不早了，老夫还要美美地睡一觉。”说完便倚在树下准备睡去。
易天见状，连忙过去。
“先生。”
“嗯？”不书先生见易天过来，连忙说道：“三公子，好久不见。”
“当初在凤辽城你为何判我已死？”
易天直截了当地问。
“当初？...”
不书先生似乎早已忘记这事，想了好一会，才拍着脑袋说：“老夫不是说过，是...是你两个哥哥让我如此做的。”
易天追问：“真的？”
“我岂敢骗你。”
易天脑门轰地一震，见不书先生神色不像有假，心想竟难道自己所有的猜测都是假的。
——眼前这人真是骗子？
——究竟我当年是死是活？
他一时间没了思绪。
夜色愈深，易天扭头一看，竟发现吕梦宁在打量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