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拜礼祝寿
天殇中部的骤雨从昨夜开始便纷洒向大地。
山雨令人愁。
尤其是对有心事的人而言。
天机谷内，除了雨水击打在石板路上的声音外，还隐约传来了一声咳嗽。
吕梦宁弓身靠在一个树旁，望着天际的雨线，呆呆出神。
穹顶仍是有雨。
但雨势却渐小。
女子撑着一柄深绿色油纸伞从雨中走来。
“盟主，雨天阴寒，你莫要久留在外。”
吕梦宁笑着摆手。
“不碍事，只是好久没见到这么一场痛痛快快的大雨了。”
女子微微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封请柬。
信是应龙书院寄来的，七日后是当代掌门左文宇的寿宴，特邀吕盟主前往。
女子说完，又将请柬放回怀去。
吕梦宁双目移向半空。
“红袖，你知道我不会去的，又为什么会问我？”
红袖答道：“谷外有人求见。”
“何人？”
“天荒魔教。”
吕梦宁扭头望向红袖，波澜不惊的脸上显出少有的喜色。
“恩师来了？”
红袖摇了摇头。
“是一个小姑娘。”说着又从怀里掏出一样物件。
吕梦宁一见，双目陡地发亮。“快请。”话落，便朝雨中走去。
红袖见状，连忙跟了上去，为他撑伞。
吕梦宁边走便问：“她也要去应龙书院？”
“是！”
红袖回了一句。
吕梦宁闻言，忽地止步，眸中掠过隐隐诧异。
“现在从战盟出发，因该还来得及。”
他口中所说的自然是左文宇的寿宴。
届时，天殇八派、修真界七十二派都会去天山祝寿，要将这些人食住行安排妥当，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书院上下都为这喜事忙碌不停，易天也被楚蝶情抓去充当苦力。
七日转眼即过。
这天就是应龙书院当代掌门左文宇的寿辰。
掌门居室，左文宇静坐于内，心想今日是自己的三百岁大寿，弟子们必有一番热闹。
自他掌管应龙书院以来，门派大为昌盛。同时闭关参究，将幻龙剑诀与应龙九变两大神诀合二为一的“幻龙九变斩”也已深明精奥，从此应龙书院一派定可在天殇大陆中大放异彩，当不输于天荒魔教的不世魔功。
这时，弟子传讯一切已准备妥当。
一声清啸，衣袖略振，两扇板门“噗”地一声开了。
左文宇见到以钟浩然、兰玉、谢卓然为首的众长老及书院弟子已站在门前恭候。
“人如松柏，岁如龟。祝掌门福体康宁、寿满天年。”
左文宇修炼至今，早已胸怀空明，但对应龙书院却有着说不出的情怀，见众人来为自己祝寿，身体忍不住地微微颤抖，连声道好。
钟浩然笑道：“师兄，各大门派皆来为您祝寿，一切已安排妥当。”
左文宇一挥手。
“大家随我过去吧。”
说完人群中分出一条道路，左文宇当头带着众人走向龙吟殿。
殿内，在几位长老的安排之下，众弟子四处打扫布置，厅堂上贴满了各派送来的寿联，前前后后，一片喜气。
左文宇换上新缝的布袍，端坐在大殿之上与钟浩然谈笑。
这时，一个弟子呈名帖走殿交由孙晓梦，只见其上写着：虚无道观掌门玉衡真人率门下弟子祝左掌门寿比南山。
易天愕然道：“想不到虚无观的掌门竟然亲自前来。”
“那是自然。”
孙晓梦得意地说。“玉衡真人和左掌门情谊深厚，他若是不来可说不过去。”
玉衡真人和左文宇私交甚好，闲暇时常来天山品茗下棋。
楚蝶情从旁处走来，看过孙晓梦手中的名帖。心想虚无观掌门亲临，应由师兄去迎接，便去禀告左文宇。
左文宇得知，率领长老们迎了出去。
孙晓梦拉着易天跟了上去。
龙吟殿前，站着十余个道教男女，为首的老者身穿道袍，神情飘逸，气象冲和，正是执掌道观玉衡真人。
眼见左文宇亲自迎接，玉衡真人向其行礼致贺。
“良久不见，左老友风姿依旧，今日值你寿辰，玉衡特意前来与你叙旧，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玉衡真人身后，一位面貌清秀的小道士手端方长锦盒走上前来。
左文宇一见小道士，目光便不再转移，连他手中的贺礼也置之不理。
“玉衡老友，你这徒弟可是了不得啊。”
玉衡真人轻抚白须，心下大喜，嘴上却道：“左兄言重了，六艺对我派的无上道法也只是初窥其芒罢了。”
左文宇见六艺年纪不大，一身修为已近‘天人化一’，又闻玉衡真人如此说话，登时笑而不言。
六艺作揖拜见。
“晚辈六艺，见过左掌门。”
左文宇满面赞许。
“礼、乐、射、御、书、数。六艺，这名倒起得妙。”
虚无、应龙两大派的弟子相互答礼。
左文宇招手唤来葛勇剑、杨源、宋老虎三人。
玉衡真人赞道：“你三人的修为又进一步，真是了不得。”
孙晓梦探出头去。
“玉衡真人，你为何独赞三位师兄，晓梦拜入书院后一身修为也是多有精进呢。”
玉衡真人右手连连拍打脑袋，笑道：“瞧我这记性，竟将名扬天下的孙女侠给忘了，真是不该。”
众人纷纷大笑。
书院弟子将虚无观的人迎进大殿，坐定献茶。
左文宇则和玉衡真人聊了起来。
易天躲在旁处，暗想：“天殇八派果然能人辈出，瞧六艺的年龄尚小我两岁，竟有如此修为，我若是功力恢复，只怕也难以望其项背。”
“师兄，瞧见没。”
孙晓梦不知何时走来。
“你看玉衡真人脖子都要仰歪了。他派出了个六艺，这下子可神气坏了。”
易天笑道：“只怕他比葛、宋、杨三位师兄的修为都要高上些许，属实不易。”
这时，一名小弟子又持了一张名帖进来，交给了楚蝶情，却是圣火明教天地风雷四门门主齐至。
当世天殇八派中，天荒魔教名头最响、剑侠仙派第二、天佛宝寺第三，其后依次是万魔鬼堂、圣火明教、虚无道观、凤凰仙居，应龙书院位列最末。明教四门门主论辈分地位，大致与楚蝶情平起平坐。但左文宇甚是谦冲，站起身来，亲自迎接宾客。
少时，四门门主带着众弟子进来。
天门门主带着贺礼向左文宇祝贺，左文宇连声道谢，拱手答礼。接着神拳派、竹林帮修真界七十二派的许多首脑人物也陆续来到山上拜寿。
易天见状，便唤孙晓梦一起去宾客处帮忙，刚走两步，便跟一个弟子撞上。易天见他神色匆忙，似乎有事。
原来，有两大派在殿外争吵起来，他们劝阻不成，便要向掌门禀告。”
孙晓梦闻言大怒。
“今日大喜之日，还容得他们争吵，真是没点礼数。”
易天心想左文宇和贵客交谈，此时过去只怕不妥，便带着那弟子去找楚蝶情夫妇。
问了弟子的汇报，谢卓然登时大怒。
“他们这是来砸场子的。”
楚蝶情宽慰道：“现在不是动怒的时候，你们随我去看看。”说完，便朝殿外走去。
殿前的局面很有趣。
也很险。
龙吟殿就在眼前，远处腾龙五山的云海美轮美奂。
殿前对立着两群人却无暇顾及。
白衣人群右手执剑，虽未出鞘，但也是都随时准备一战。反观墨绿衣众，腰间别着把精致短剑，面带凶光。
这时际，易天的身子忽地一怔。
——是他。
未曾料到多年以后，竟会在应龙书院龙吟殿前遇到他。
这一见，反倒让易天想起了三件事：
他想起了当年天虞古镇上所受的欺辱。
忆起了那个纵然深陷魔道也要凭无锋且钝的刀刃去复仇的少年。
更梦到了她。
——天涯海角，人在何方？
凤辽城关的往事仍历历在目。
曾相伴身边的人却已不知浪迹于何处天涯。
人已不见，剩下的只有王栩赠予他的玉佩和那段回忆。
“承蒙鄙派掌门寿辰，剑侠派和万魔堂远道而来，车马劳顿，蝶情在此先行谢过了。”
楚蝶情怕谢卓然闹出什么乱子，抢语笑来。
这是应龙书院的地界。
敢在此地闹事的又会是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