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玉尺与王
易天抬头一望，但见阴云如墨，沉沉而动。其中更有电蛇闪烁，电光耀眼，令人心颤。
易天静待。
过了好半晌，他的心方始勉强恢复平静。
这时，一个人自远处奔来。他来到了篝火旁，向众人行了一个古怪的礼节，随即低身向正中的一个人报告。
他在说什么，易天不知。
不过，当那人抬首，火光照在他脸上的那一瞬间，易天身子顿然一颤。仿觉厚重黑云压落其身，霎时间惊出了一身冷汗，背脊发麻。
他感觉自己犹似吞服了一颗太阳。
一粒火火辣辣的太阳正在他体内翻滚着，灼烧着，折磨着。
太阳入体是谁也吃不消的事。
否则易天也不会惊恐失措到如此地步！
这人易天认识。
他自然认识，否则他也不会如此惊恐。
如果没有这人，易天也不会有今天这般际遇；没有这人，易天也不会领教‘冰火诺天’的玄妙；更不会开始修真悟道；亦不会觉察自己体内的移天玉尺，使得如今落得个修为尽失、众人嘲讽的地步。
“金先生！”
易天心中暗叹，似乎无法相信，他摇了摇头，合了合眼又朝篝火处望去。
虽然年轻了些、鬓发黑了些，但的确是他。
“他怎会在此？”
此时，易天心中的谜团远胜于恐惧。他飞身跃近，以‘不灭天苍’护体融入天地。同时，灵识大开，想要听清他们究竟在说什么。
这一次，他听到了！
金先生向那首领说道：“王！天魔族于‘血城’幽都被寂灭丧君所伏；天魔王被丧君所斩，其濒死之际，魔元一分为二，一被丧君困于摄魂剑中；另一乃以‘大天魔神通’转投轮回。”
王：“其余天魔呢？”
金先生：“因天魔王奋死力抗，其余天魔众将重返‘血城’地下。”
王：“丧君狂煞、魔王阴邪，这二位远古强者素来争权不合，能有今日，也是注定之事！”
金先生：“还有一事。”
王：“讲！”
金先生：“寂灭丧君一战胜出后却并未归返魔界，而是一路南下。”
这时，王身旁一人道：“他有何意？”
金先生答道：“不知。”
有人说道：“帝未现身，他二人未必就能在天殇大陆掀起风雨。”
王忽地道：“天江！”
“天江？”
众人皆是一惊。
王也不答话，立时起身，吩咐道：“传令下去，即刻启程。”
有人问道：“王要前往天江？”
王摇首。“去寻纳兰一族。”
“应龙。”
——应龙？
易天心里惊、惧、震、怖。
难以形容目下的心情。
难道这人便是书院开山祖师——应龙大将？
“还需得交由你办一件事。”
王对应龙附耳细语。
这时，金先生再次拱手。
“王！天魔王、寂灭丧君现身天殇，实非不合之争；据传，幻兽灵界与冥渊妖界竟二界合一，争端四起；神藏军主已全面接手天界兵力且四大边陲亦有动荡；”
说着，他看了王一眼。
“‘无上六仙王’似欲下界！”
话闭，又一声巨雷怒起，震耳欲聋。
在无尽的天地中。
在漆黑如墨的苍穹一角。
隐约有魔气！
滔天魔气！
烈风忽地大作。
随着烈风、魔气、天雷的降临，自那无边际的苍穹射出一口涂了黑漆的棺椁，周身皆是血雾。
随着棺椁而来的是漫天血雨、碎骨、尸骸，疯狂地涌向着王的部落。
地面众人皆是惶恐。
一旁躲避着的易天也很惶恐。
不光是惶恐，还有另一种感触。
——不寒而悚！
王却不悚。
他冷眼瞧着棺椁。
“王！”金先生谨慎地问着“此际，风雨飘摇、狼烟四起，浩劫降至，我等该当如何应对？”
王淡淡地摇了摇头，说道：“难以应对！浩劫由一人起，却需由另一人结束。”
话闭。
陡然之间，直如电光火石之刹那。
王双目寒凛。
他戟指寒空，手是金色的！
易天瞳孔猛然一缩。
王的手中是一把尺。
刻着天地四方万物的金色玉尺。
面对天地浩劫，王拟全力一击、全身一搏。
他几与玉尺合二为一！
他就是尺。
尺便是他。
接着，他的目光，望向云端一角，他眉头紧皱，死死盯着易天。
两股目光陡地对视在一起！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易天大声一吼，衣衫已被汗水浸湿，他猛然一颤。
“是你？”
远处传来一个浑厚的声音。
闻言，易天转过身去，只见自己不知何时又从才刚的树上来到了一座石阵之前。
这里很熟悉。
这地界他曾来过。
或者说他曾在梦中梦过。
“你是那个护陵人？”易天惑声道。
护陵人身子不动，轻声道：“我们又见面了。”
易天摇了摇头，虽然此处诡秘异常，可他的神智却极为清醒，当年在和金先生学艺时梦到的护陵人怎么可能又出现在他眼前。
——那不过是一个梦罢了。
——那不过是一个梦？
易天对诸般种种甚为不解转而大怒，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护陵人扭头看向易天，他不看别处，只是直勾勾地盯着易天的右眼，身上的金甲闪着耀眼的光彩，刺得易天不禁眯起了眼，护陵人不答反道：“想不到你已经能运用神佑眼了。”
“神佑眼…”易天低头暗自嘟囔着，随即抬头问道：“你怎么知道神佑眼的事情？”
护陵人道：“我自然知道，我还知道你的神佑眼用得可不纯熟，便是连这大神通万分之一都没能使将出来。”他说话的语气平和，但似乎又隐有怒意，叫人听来不太敢回话。
易天迟疑一下，问道：“神佑眼又有什么神通？”
护陵人悠悠说道：“神佑于瞳，八荒六合尽在眼中，上下四方皆可诛，往古来今纳万物。”
这般话听来让人摸不着头脑，易天心道：“这厮怪人就会故弄玄虚，也不知是什么来历。”嘴上则道：“神佑眼如何纳万物？诛四方？”
护陵人转过身去，目光远眺石阵，神色略显忧虑，道：“以你目下的道行勉强能以神佑眼探查旁人的修为，待得中期，周遭灵气变动、敌手攻招尽在你眼里，丝毫不落。敌明你暗，何人不灭？此为：上下四方皆可诛。”
“往古来今纳万物又是如何？”
“若你能得到神之庇佑，驾驭神佑眼，便可突破关隘，攀至巅峰，一窥这大神通的奥秘，往古来今纳万物指得是看穿因果宿缘，诸色众相。”
“你是说若能习得神佑眼的最终境界，便连人的生老病死亦能看穿？”
护陵人轻轻地点了点头，对易天的一脸吃惊样似乎浑不在意。
“可是…”易天又道：“为何神佑眼会在我身上？魔轮眼又是怎么一回事？神魔共体可有害处？”
一连三问。
步步紧逼。
易天可没被神佑眼的神通给冲昏了头。
若然命都保不住，要这神佑眼又有何用？
可是护陵人却并未答话，只是悠悠地说道：“你无须多问，有朝一日你我还会相见的。”话落，护陵人忽地看向易天。
易天也看到了他。
更看到了他的眼。
他的双目透着白光。
竟难道他也身怀神佑眼的神通？
当在此时，周遭的环境再次裂变，易天恍惚之间，栽倒于地。
他还是在谷里，四周尽是石壁。
可是，试炼谷所引领他所见所闻的又该如何解释呢？
王！
易天不由身子一颤，显出几分烦躁。
诸般种种，诡秘非常，易天愣是捉摸不透，但他却隐约觉得自己正身处于一个巨大的漩涡之中，难以自救。
他不禁想到，或许当年王栩让他护送锦囊至天机谷也是一手安排？
易天不禁打了个冷颤。
他仿佛又看到了护陵人的眼以及拿着玉尺的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