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梁上奸细
见玄奘答应了,阎立本随即迫不及待地上前调教一番他的姿势。
身躯前倾,头颅俯视,右胳膊肘搭在左边大腿上,右手掌部弯曲托着下颌,左胳膊搭在左腿上自然下垂。
“对,《思想者》就是这样,完美!”
阎立本摆弄完玄奘之后,稍微后退两步,眯眼瞧瞧满意地赞叹了一下。
而后就忙不迭小跑到画架前,挥舞着碳棒,一眼睁一眼闭,一会又伸胳膊量比例。
他倒是过瘾了,而玄奘彻底傻了。
在玄奘看来,眼前的登徒子不会是拿自己消遣吧!
这真是在给自己画像?
以前他也见过画师给自己的师傅妙解法师画像,可是那架势不是如此的呀。
这不光要脱光,还要摆着如此别扭的姿势。
这究竟是为何?
该不会是打趣自己吧!
心里有点嘀咕,玄奘随即抬眼看了几次。
“眼睛千万别滴溜溜乱转,看向下方!”
阎立本着急地说了一声。
“下方有何物?为何要看?”
玄奘有种被涮了的感觉,有一丝丝气恼的语气怒嗔道。
见此情景,阎立本手里依旧挥舞着,眼睛仍是盯在画纸上,嘴上忙解释:“大师,是苦难,你的目力所及皆是苦难!”
“苦难?在何处?我只看到你这熏死人的袜履!”玄奘伸出一个指头指着自己正前方,地上阎立本的袜子和靴子。
“我......”
阎立本直起腰,苦笑一声,紧走几步一脚踢开自己的臭鞋臭袜子。
“此状何意?不说清楚,不画像了,我这就走。”
说着光头玄奘就要起身,粉嘟嘟白嫩嫩的脸上多了几分不悦之色。
见此情景,阎立本放下手里的碳棒,鬼笑着伸出胳膊,像电影里绅士请女郎跳舞的姿势,做了请的手势。
意思是:请便!
谁知刚走到更衣堂门口,一股风吹进,有些清冷,玄奘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是裸着躯体。
僧衣并袜履,估计是被这登徒子偷偷隐匿了。
只见他嘴角小声嘟囔了一下,打了个寒颤,回身又坐到刚才的胡床上,憋屈的嘴歪斜着。
“未来的大师,还想不想听刚才这个姿势的意思啦?”
说着话,阎立本走到玄奘身前,给他的后背披上了自己的白袍。
玄奘并未接话,只是默默地坐着。
“方才我给你摆的姿势,名曰《思想者》,模仿的是法国著名雕塑家,罗丹大师的作品。眼神死死盯着的是无尽的苦难,进入绝对的冥想状态,思考着黎民百姓的苦难与无尽的斗争......”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玄奘缓缓抬起头,“这位罗师傅还真是悲天悯人,阿弥陀佛!”随即他双手合十念叨着。
说完,只见他拿掉背上的衣服,又做回了先前的姿势。
阎立本嘴角微微斜了一下,又回到画架前,拿起碳棒继续打轮廓,而后拿下耳朵上夹着的素描铅笔深入塑造。
“法国,法国在何处?”
“法国,在咱们此时的唐朝,称为西法兰克王国,在我们的西域再往西,一直到大秦再往西。”
“立本兄,你知晓的可真多。”
“哈哈,一般一般世界第三。”
两人一边聊着,画纸上的全身像已经逐渐完成。
细细看去,不光造型准确,而且比例精确。活脱脱的一个目光清澈的少年小沙弥跃然纸上,重要的是五官特别写实。
此时更衣堂里洗浴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穿衣的,脱衣的,都纷纷被眼前的画吸引了。
“画的和真人一般无二!”
“的确如此!”
“前些时日,若有郎君画通缉犯像,我等定不会抓错人呀!”
“早有此种画像,前些时日就不会白挨你们的一顿打了。那个画通缉令的就是个草包!”
.......
嘶-嘶-
啧-啧-
围观的众人一顿聒噪,
以阎立本为中心,围成了一个半圆形的人墙。
阎立本往前看,他们也往前看。
阎立本低头,他们也低头。
动作整齐划一,就像在做某种宗教仪式,对面的玄奘偷眼看着,差点乐出声来。
正在此时,穿护裆的瘦子又进来了,这次他的手上多了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
包袱里装的正是给玄奘新购置的僧衣。
“郎君,僧衣买了!”
随手将包袱送到了阎立本的手上,就在刚转身的功夫。
嗖!
一支箭猛地从高处的窗户空隙里射了进来,不偏不倚恰好射进了瘦子的胸腔,只见他口吐鲜血倒地身亡。
阎立本、玄奘及众人看着地上的死尸,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时,又一阵箭雨嗖嗖地落了下来。
又有几个人倒地不起,其他人全都躲到了墙根的位置,抱头缩脑不敢吱声。
阎立本把包着僧衣的包袱拿起扔给玄奘,“快!爬到胡床底下去!”
玄奘缩着身子,接过包袱躺下一滚就躲到了特制的大胡床下。
拉倒画架躲在墙根下,阎立本静静听着外边的动静。
射箭的声响停了,却传来了一声严厉的呵斥声。
“里边的西秦奸细听着!此刻出来,让你生路,否则死无全尸!”
西秦?奸细?
此时的阎立本作为穿越者,隋唐的历史他再熟悉不过了。
这里的西秦肯定就是隋朝末年,武装起义的首领薛举在甘肃建立的国家,号称西秦霸王。
此时的长安城,虽说是刚刚经历了朝代替换,但究竟是通过兵不血刃的禅位方式进行的,所以宫城民居依旧完好无损,若不是躲避战乱进城的难民,完全看不出这是一个处在战乱的年月。
长安的东边,王世充拥护隋炀帝杨广的孙子,杨侗在东都称帝,史称皇泰帝。
而在长安的西边,恰好就是这个薛举和他的儿子薛仁杲在搞事。
而且他们很快就要向东,杀向长安。
想着,突然一滴液体落在了阎立本的额头,用手一抹,竟是粘稠的红色。
血!
凑近鼻子闻闻,血腥味浓郁。
他抬头看去,横梁上窝着一个凶神恶煞的壮汉。
“嗯?这家伙莫非就是外边警告的西秦奸细?”
“再说这货什么时候藏在这梁上的?”
一万个问号萦绕在阎立本的脑中。
哗啦啦-
甲胄的声响萦绕耳畔。
门内突然涌进七八个兵士,手里举着箭弩,后边的士兵手里握着横刀。
慢慢向着自己逼近。
“谁是奸细,主动站出来!否则小命不保!”
一个站在兵士后边,戴着铜盔鎏金夔纹兜鍪将军模样的人,以一种不容反驳的口气训斥着。
其他同更衣堂的人吓得哆哆嗦嗦,畏首畏尾不敢出声。
阎立本对着将军模样的人,挤挤眼,努努嘴,示意往自己的头顶横梁看!
一顿操作,兵士和将军顺着他的指引,朝横梁的方向看了又看,随后全都呈现出一种莫名其妙被玩了的表情。
他们冰冷刺骨的眼神,让人不寒而栗。
“???”
你们这样看着我几个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