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是谁?
公元618年,大唐武德元年。
也就是隋大业十四年;
三月,隋炀帝杨广在江都被杀。
五月,隋恭帝杨侑禅位,李渊立唐代隋,在长安建国称帝。
......
长安,春明门里,隆庆坊。
“乌饭,鲜美乌饭开锅喽......”
翻领胡服打扮的店主,声嘶力竭地站在写有“青精饭”的招牌下叫嚷揽客,饭香四溢飘摇,霎时引得街上的行客闻味而片刻注目,但是却鲜有一人入店就食。
肩挑披帛,身服齐胸襦裙,头顶幂离帷帽的女子,对着造型各异的义髻挑挑拣拣,或蹙眉,或微笑。
骆驼脖下的铃铛富有节奏地响动,马匹的蹄声哒哒落地。
入城来的人流中,一个小沙弥,约莫十五六岁,手里托着陶钵,步履踉跄地跟在一位清瘦的老和尚身后。
老和尚髭须皆白,却也染了些尘埃,脸颊灰暗无光,方袍破败褪色,一手托着铜钵,一手倚着竹杖,身后的小沙弥低眉顺目,身上的祖衣褴褛不堪。
走至隆庆坊里,一众人墙里外三层围成的大圈吸引了小沙弥的注意,他吃力地伸长脖子踮起脚往里窥探,谁知腹内空空无有力量,里边的光景丝毫没有窥见。
咣当~
众人回头下看,陶钵已经碎裂,小沙弥已然昏死躺地不起,刹那唏嘘声纷起。
老和尚声泪俱下地跪地呼喊着徒儿。
人圈里,一个造型奇异的画架后,站立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公子,头戴幞头,身穿白色圆领袍,一眼睁一眼闭,胳膊伸得笔直,拇指和无名指夹着一块碳棒。
“大爷,劳驾您保持不动,否则造型就不准了。”他对着眼前一位颧骨高耸的粟特人模样戴着尖帽端坐的花色胡须的老者说道。
老者闻言,虽对这个“大爷”的称呼莫名其妙,心里嘀咕着管他叫阿耶还是阿翁,但分明对面公子对着自己说话,所以还是立即缩回伸出抓挠脖子的手,继续保持着蒙娜丽莎般的坐姿,嘴角微翘。
他的姿态和微笑,皆是这位白袍公子调教所得,酬劳是五张胡饼。
一会量比例,一会碳棒上下翻飞,木架上的全开宣纸一刻钟后,一张老叟全身坐姿像便大功告成。
围观的众人皆是称奇称赞不已直觉新奇有趣,而其中有多嘴者问了一声,“敢问公子,此为何画种?”
白袍公子谓之“写生人物素描。”
写生?人物?素描?不论哪一个词都是闻所未闻的,于是就更加议论热络起来。
自从大唐东市~都会市早起开市以来,他就提着木架子来到此处安营扎寨。
随着春明门城门开启,他周围的人越聚越多。列位看官,若问他是谁?他若说自己是个穿越者,这些唐人估计能惊出鼻涕泡。
其实呢,他现在也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谁。
话说他去南山上写生风景,中途遇到几位热心驴友,便一同踏上了人迹罕至的穿山路线。
谁知走到山顶雾气缭绕,大雨倾泻,一个没留神,脚下一滑失足滚落。
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三个月前,一睁眼,他就来到了长安城。
从那之后他就姓阎,名怀,字立本。
他穿越前是一名交大建筑学系博士高材生,又从隔壁美术学院拜师自习素描,雕塑,设计等专业,皆已达到不俗水准。
看来再回2024年,暂时是没有什么希望了,也不知道再次开启穿越之门的按钮在哪,其实唐朝也不错,这不正是自己心驰神往的朝代吗?所以他暗暗心底发誓:
我要在这大唐做最高的官,让长安城遍布我的建筑作品,让满朝勋贵皇胄人手一张我的画,要做就做大唐最亮最耀眼的跨界艺术明星大咖!
......
听到人圈外的动静,阎立本放下碳棒,“大爷,您可以休息了。请让让,请让让。”,豁开人群,向外走去。
他来到小沙弥跟前,蹲下身迟疑三四秒后,用手轻轻扶起小沙弥的头,从腰间蹀躞带上挂的荷包中取出一块糖,塞进小沙弥嘴中,又举起水囊将水送进他的喉中,轻轻扑索一下他的胸脯。
老和尚,以及众人都焦急地看着一切。
“老师傅,切莫着急,你徒儿应该是饥饿所致的低血糖,少时就会苏醒,应无大碍。”阎立本对老和尚宽慰道。
“......”
饥饿大家都能懂,这低血糖是个什么鬼?
周围吃瓜群众一脸懵圈,无数黑线地交头接耳起来。
老和尚毕竟是念过佛经的人心如止水,低血糖是何物虽不甚解,但他依旧双手合十,闭眼念叨:“我佛慈悲,多谢小檀越施救徒儿。”
“师傅客气,不足挂齿,要不把小师傅先带到我家休养一阵吧。”阎立本诚恳地说道。
老和尚无可奈何地回应着:“也好,有劳小檀越了。”
正说着,旁边一个彪悍的屠户已将自家铺户门扇卸了一半,“郎君,用这抬着吧。”
见此情景,几个热心的,伙同屠户,将小沙弥抬起放在门板上。
屠户又回头问向阎立本:“郎君,你家如何去?”
“永兴坊桃庵里,阎宅。”
听完,几人便抬着小沙弥稳稳地向前走去。
老和尚也紧随其后倚着竹杖蹒跚地移动。
回神的阎立本,走到“模特”老者近前,“大爷,你的五张胡饼拿好了,明日还来找你啊。”
老者微颤双手接过胡饼,嘻嘻笑着,用稀疏的牙齿啃嚼起其中一张来。
“店主,来份茶饮!记到账上。”他看到老者的囧相,便回头说道。
茶饮店主和善地应答,“郎君好人啦,昨日公子画的小儿画像不曾索取酬劳,些许茶汤无须介怀。”随手倒了一盏茶多加了些香料盐粒奉到老者手上。
说话间,一个身材健硕威猛,器宇不凡穿着丝质红色圆领袍的贵族公子站到了那副素描像前。
“啧啧~”
他一边赏画,一边口中赞叹,“好画,好画!”
阎立本上前,准备收拾画架,收起画纸。
“敢问足下,此画卖否?”贵公子见状开口问道。
“哦,这是练习的习作,你若喜欢,送你便是。”说完他就把卷成轴的画递到贵公子手中。
贵公子狐疑地问道:“当真?”
“拿去便是!”阎立本爽快地说完,然后扛起笨重的画架,背着布袋,消失在人群之中。
......
“二郎,你的辣椒苗被主母的鸡给嗛啦!”小家仆看见阎立本远远走来,便在门外狂喊。
他正闷头走呢,想着小沙弥应该也醒了吧,肩上的画架实在是太过笨重。
这就是号称鲁班在世的人做的木工活?白瞎了我画的的图纸了,吹牛不带打草稿的。
等有空,我自己操刀做一个轻巧的。
他正嘀咕埋怨邻里一个外号叫赛鲁班的王木匠的手活,突然听到家仆大叫,“鸡?辣椒苗?不好!”
他小跑几步,扔下布袋和画架,跑到花圃前一看。
好家伙,仅露头的十棵辣椒苗几乎全成了光杆司令,仅有两棵还算周全。
我养这些辣椒苗容易吗?
想想三个月前穿越来时,竟然也把随身所有物品全部带到阎宅。
包里除了油画、素描耗材,还有就是一众面包、火腿、水果、蔬菜。
一包朝天椒,三个西红柿,两个花牛苹果,一根老玉米,一个生红薯......
这些物品在2024年稀松平常,可是穿越到唐朝初年,这些玩意有多钱都没地方买。
他本着细水长流的原则,能吃的赶紧趁新鲜吃,能种的一定要种起来。
不能让他们绝种!
可是他转念一想,哎呀,只会土木工程搞建筑,画画,不善农事呀。
这可咋办?
哦,对了,画事不决问自己,农事不决问度娘。
对,打开手机,还有电,问问度娘,她老人家脑子好使。
等会!尼玛WIFI从哪来?
啊!以后没电没网,这可咋活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