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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劝你,别惹柳阎王!

共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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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柳杀鸡

除夕,巳时,柳姑娘正在墙边杀鸡。

柳姑娘全名柳晴,十六岁,瓜子脸,五官端正,皮肤白,头发黑,身材纤细。只是左脸有胎记,壮如刀疤,又宽又长。

柳晴八岁学会杀鸡,干脆利落,村里外号柳杀鸡。

从那以后,没有一只鸡能活着跑出柳家。

从那以后,全村的鸡都乐意交给她杀。

八年间,她手上少说有八百条鸡命。

此刻,柳晴右手提鸡,一根食指勾住喙子,左手菜刀轻划,一刀封喉。

如果芦花鸡是紫砂壶,那她必定是做壶名匠,鸡血自喉而出,其形如柱,聚而不散,尽入碗中。

此情此景,有人围观当奋力鼓掌,院中也的确响起掌声,不仅有掌声,甚至还有赞美。

“柳杀鸡倒是名不虚传。”

柳晴侧目看去,不知何时,院中已站了一个人,如果还能称得上一个“人”字。

这人五官被挤到左脸,右脸空空如也,左肩高,右肩低,整个身子拧着,红衣盖在身上,活像一条比目鱼。

院门紧闭,此人翻墙而入,落地无声,显然轻功卓绝。

柳晴猝不及防,只看一眼就被丑吐,正吐在碗里,糟践一碗鸡血。

比目鱼脸上扭动着,柳晴猜他在笑,更恶心了。

鱼嘴不动,鱼脸上传来声音:“你是柳阎王的女儿,阎王爷杀人,他闺女躲起来杀鸡?”

柳晴仔细盯着比目鱼嘴,想要看清楚声音来自何处。

比目鱼说道:“今天除夕,柳阎王不过年,你想不想知道,他在哪?”

柳晴摇头。

比目鱼继续说道:“柳阎王,纪判官,绝命刀,无情扇。你杀鸡的眼神,和你爹杀人时候一模一样。”

他伸出右手勾着食指,示意柳晴走近,不料柳晴反而后退两步。

比目鱼自腰间抽出长刀,刀身白亮,少说值二十两银子。

他缓步上前,脸上更加扭曲,声音却十分兴奋:“柳阎王在地府发旨,让大小姐跟他团聚,叔叔心善,亲手送你一程。”

柳晴右手忽然扬起,死鸡脱手而出。

比目鱼冷笑着一刀劈过,死鸡一分为二。

下一刻,他却笑不出来,死鸡后面跟着一碗鸡血,红色,带着呕吐物,腥,臭,被一刀劈洒,迎头盖脸。

比目鱼杀人无数,人血自认沾过不少,鸡血淋头还是第一次。他抹一把脸,提刀而起,却发现柳晴不知去向。

他觉得颈上一凉,眼神瞟下,脖子上已多出一把杀鸡菜刀,柳晴已在他身后。

人分两种,一种人,刀架在脖子上,就会好好说话;另一种人,就算被刀剁掉卵子,也不会说人话。

比目鱼正是第二种人,只听他笑道:“好,好,好,这才是阎王爷的闺女,杀鸡有什么意思,你这个年纪,没杀过人吧,这一刀,割下去,体验绝妙。”

柳晴忽然有些后悔,后悔除夕杀鸡。她记起老爹总说:除夕杀生走一年背字。

走背字,碰上的事就恶心,今年终于应验。

她不想走背字,不想这个人死在院里,于是她把菜刀收起来,指着院门,让他滚。

比目鱼身子一顿,大笑起来,他本来左肩高些,现在两个肩膀几乎笑平。

等笑够了,他闪身而上,眨眼间,刀已架住柳晴脖子。

“你现在一定在后悔,刚才你真杀我,我真让你杀,可惜你不敢。柳阎王何等风流,传人如此不堪,可悲,可笑。”

柳晴忽然后退,比目鱼紧紧跟上。

二人冲出院门。

柳晴止步,比目鱼的刀追上脖子。

“想跑?晚了!”

除夕本应热闹,然而村里万籁俱静,狗都不叫一声。

比目鱼狞笑道:“柳阎王,绝命刀,可曾想过自己和女儿都绝命刀下。”

柳晴叹道:“啰嗦。”

比目鱼指着自己右脸说道:“半面郎君鬼不收,听听,阎王砍的,鬼都不收。”

柳晴摇头说道:“柳阎王,慈悲刀。”

比目鱼大怒:“慈悲!杀人的偏偏慈悲!”

他激动,他颤抖,他即将大仇得报,他要划烂这个女人,他要把柳晴一刀一刀切开,从咽喉开始。

柳晴面色平静,眼神清澈,丝毫不在乎刀锋贴着咽喉抖动。

她说道:“慈悲,因为杀人不伤人,只用一刀。”

比目鱼不再废话,他练刀数年只为今日,只为报仇,只为杀人。柳阎王已死,那就杀他女儿。

然而他现在却再也杀不了人。

寒光闪动,出刀的却是柳晴。

柳晴手里多出一把短刀,二尺长,通身赤黄,形如业火。

比目鱼当然认得这把刀,阎王刀,他不知道这把刀如何到了这里,到了柳晴手上。他只知道,阎王刀在滴血。

他再要说话,已发不出声音,他再要动手,已没了右手。

他的咽喉渗出血来,他的手掉在地上,手上握着自己那把刀,值二十两的白亮好刀。

柳阎王的女儿,当然不只会杀鸡。

柳杀鸡,杀鸡利索,杀人一样利索。

慈悲刀,果然慈悲,杀人一刀封喉。

柳晴蹲在尸体旁边,揪住头发一把提起,从比目鱼头上撕下一张皮来,原来他带着头套。

尸体右脸干瘪,像一坨被乌鸦啄过的烂柿子。

柳晴知道了比目鱼说话不开口的秘密,心满意足,将皮套扔回去盖住头,尸体的脸比皮套还恶心。

她在尸体怀里摸来摸去,终于摸到一块木牌。

木牌不过巴掌见方,上刻一朵兰花,花开六瓣,形似飞刀。

飞花令。

这木牌她认识,万花楼,飞花令,黑白两道无人不识,老爹就是为了飞花令出门。

万花楼里一半人是婊子,谁给够钱,就跟谁睡;另一半人是杀手,明杀暗杀,接活交活。

比目鱼显然不是婊子。

柳晴站起身来,回到院里,将门关好。

她捡起两片死鸡,走到厨房,扔进大盆。

水还在烧,那是准备拔毛的热水,柳晴舀出热水,蹲在盆边给死鸡褪毛。

待到午时三刻,鸡已炖好。

往年此时,老爹已经到家,女儿会给老爹倒酒,会给老爹炒菜。今年,院里空空如也,只有女儿自己。

她炒好菜,倒好酒,默默等待。

未时,申时,酉时,戌时,亥时,除夕已过,新年已至。

鸡汤上飘着油,油已凝住。

酒杯里盛着酒,酒已冷透。

院门未开,人未归。

“除夕未归,就是我死了。”

女儿眼中满是悲伤,捂起脸,肩头耸动。眼泪从指尖流出,滴入杯中。

她知道,从今天起,自己没爹了。

门里没有家人,门外便是江湖。

初一,子时,柳杀鸡放下杀鸡刀,提起阎王刀,走出家门,报仇雪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