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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长大的事长大再说。
他知道,我们的明天其实没有预言,很多时候,就这样的过了,或是回了,或是孤独了。或是淹没了。
他的家在新荘,上海的边缘,一个小小的别墅,只能够种一棵树的花园,还有大大的落地窗。
他说,这里就是我奋斗那么多年的成功。那份骄傲写在脸上。
可是我还是想老家,大大的院子,里面奶奶种的白兰花,还有打开后窗就可以看见的山。
我说,你满足吧你,我想有家都没有,少刺激我了。
其实我也想家了,只是想的时候会疼,左胸口那么疼,就不想去想了,想的我自己都觉得不舒服,何必这样的虐待自己呢?
他在厨房里做菜,我在客厅里看电视。
露露在我旁边的地上玩她的积木,有一种贪婪的欲望突然生出,我想,如果我的下半生就这样过会不会好点。可是,我只是借住在这里的过客,那不是属于我的日子。
吃完饭,他把阁楼收拾了一下,留给我,然后在我的床头放了几百元,说,明天你要玩,好好玩,如果找不到家,就打电话给我,我在哪里,你知道的。
我点头,乖巧的,他习惯把我当孩子,我习惯被人当孩子。
拿他的钱都没关系,他知道我的没钱的,我知道他乐意给的。
他给的慷慨,我拿的没有羞耻。
因为,这不是交易。
第二天,我起来的时候,他还没醒。
他的工作时间在晚上,越夜越美丽的男人,夜里的妖娆,白天的干净,他在这个黑于白的空间里转换着自己的身份。滋润的活着。
露露被他在睡前送上了幼儿园的娃娃车。
我想,每次回家前,他一定在那个狭小的卫生间里将口红脸上的胭脂全都擦的干干净净,不染一丝的尘埃。
对着镜子,他一定检查了无数遍,因为他离开这里的时候是一个完美的父亲。
我拿着他给的交通卡,地图,用铅笔写的密密麻麻,几乎就连厕所的地点都写的清楚的小册子,还有存了他的号码的手机走上了独自探索这个神秘的广阔的送城市的旅途。
上地铁的时候,手机响了。她的号码,接通的时候那边那个女人说,你走了。是不是要分手,你要分手你说啊,干吗不声不响的就走了,你把我当什么了。十一,你说话,说话啊!
我听她说完,轻轻的说,我不爱你了。
十一,你这个贱人!原来,再中性的女人骂人的时候都会尖着嗓子,都喜欢骂贱人婊子。
我断开了连接。已经没有谈下去的必要了,我的青春给了她,算是我对她的无愧的回报了。
在外滩的时候,我靠在江边的水泥栏上,看那隐晦的天空下那高高的东方明珠,不知道为什么,那么接近的距离,反而发现它不美了,基本上,找不到它美的根据,也许被那摄像机的镜头给误导了。
外滩的人很多,来来往往,他们抬头,看着两边的建筑物。
远处的那个街灯下,一个白衣的女人在给一个路人画画,远远的,我只看见那个女人的短短的头发,消瘦的侧脸,还有衬衫粘上的铅笔的银灰色。
画好的时候,那个女人抬头,笑着把画给那个路人,那个路人看都没看,就付了钱,拿走了,那个女人无奈的笑着。
也许,那是她的艺术,对于别人,却只是廉价的商品。
她看到我,我就距离她不远的地方,就五米,这样的距离,可以听见她说话。
她说,你要不要画张画?
我点头,走近她。走到她面前,更清楚的打量她。
她大方的让我打量她,相对的看我。
她说,美丽的女孩,要不要留下一个纪念,在上海这个地方,画一张画。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这里的人?我好奇的问。
她说,因为你很悠闲,悠闲的就好像这里的人和你无关,你只是想看风景一样。如果我猜的没错,你来自杭州。
我说,我现在在杭州。
哦,你要画画么?美丽的杭州女孩。
哈哈!我笑的很开心,很会说话的女人,小小的聪明,敏锐,懂的刺探。还有敬业。
她让我觉得舒服,自在。尽管,其实我们连见面都是第一次。
你想以什么为背景?她从旁边的铅笔袋子里拿了一根新的铅笔,削得很外美的长度。我想象她的手,拿着铅笔和刀子,慢慢的削开铅的保护膜,看着一片片的木质碎片落下。
摊开新的一张白纸,她开始在上面写上今天的日期,现在的地点,还有……你的名字,可以告诉我么?她问。
月十一,第十一个月出生的孩子。我笑着说。
我和你的距离真远,我是五月出生的。她的手指张开,冲我比了一个五。
我笑笑,我不要背景,什么都不用画,空白的就好。我说。
她点点头。
铅笔先在纸上勾画我的轮廓,在白纸上,我才发现,我的脸的轮廓有点圆润,却在另一个角度上是坚硬的棱角。
她画我的眼睛的时候说,你的眼睛很漂亮,像会说话。
我低头看她的手指,中指的一道银光很耀眼,标准的结婚戒指,中规中矩,不大不小的钻石镶嵌在上面。我开始不确定,我以为她很年轻,眼角没有已经进入家庭留下的琐碎的痕迹。
我猜人一向不准,所以自己也开始不确定了。
这样的话,早就被人说滥了,你就不能换点新意么?
好吧,你的眼睛像是十一月结冰的湖水,我想应该立个牌子在那里,说,水下是可以吞噬人的激流,不想死的别来。
她低头,轻轻的勾起我的眼角的线条,翘起的眼眉带着那么点的妩媚。
你的唇高高的翘起,叫人想去亲吻,我想吻过你的人一定跟幸福。她画到我的唇,说实话,我的唇不好看,自己觉得不满意,可是在她的画里,我的唇有了那么妖娆的一面,让我觉得自己可以找一面镜子,慢慢的沉醉。
你真会说话,月五。听你说话很高兴,真的,就觉得自己已经绝艳天下了一样。如果有你这样的人在身边,没准自己就会觉得自己是那个埃及艳后了。
不,你比埃及艳后美,因为埃及艳后不能让我亲吻。她低头,吻画里的我的唇。
我觉得自己的脑子里一片空白,自己就好像被困在网里的蚊子,无力的挣扎,除了嗡嗡的叫,没有任何的法子逃避被吞噬的命运。
我坐近她,眯着眼睛看这个干净的女人,我说,别毁了我的画,我会找你赔得。你赔得起么?
她干脆撕了那张画了我的白纸,说,那是垃圾,你要我给你画更加好的。好的就像是我这辈子的杰作一样。
我点头了,跟着她走了,把自己卖给她了。
我跟着她坐地铁,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我连她要去的地方都不知道,我只知道她会带我走,走到哪里,就是哪里,她是个女人,要我的女人,我也是个女人,觉得被这样的女人爱就很幸福的女人。不,也许这里没有爱,就只是邂逅,一场在外滩发生的荒谬的故事,故事里,一个很白痴的女人看上了一个画画的同一个世界的人,就为了这样的一个巧合,觉得不顾一切的跟她走了。
很多人听了这样的一个故事以后就会说,这个女人是白痴,我也觉得,杜,你也这么想我么?想,你眼前的女人其实脑子里装的都是废弃的棉絮,没有理智,只会用她的完全没有科学保证的第六感和所谓的冲动思考。
上车以后,我的心微微的生出一种后悔的情绪,我不了解她,就跟她走,她会怎么想我,一个廉价的妓女,一个天真的为了一件棒棒糖就没了理智的小女孩,还是什么?
车上,人很多,还有千军万马往这里积压过来,她的双手围着我,拉住管子。我在她的并不强壮的怀抱里,觉得自己是安全的,这样的安全感是我一直在寻找的,我喜欢被人保护被人宠着,即使是他/她。
她的头靠在我的肩上,呼吸在我的脖子上轻轻的拂动,我觉得自己的每一根柔软的汗毛都被她的呼吸捉弄,自作多情的在那里尖叫。
她的手往下,横过我的胸前,旁边的人挤压着我的身体,我不由自主的向前,碰到她的手。
她看我,眼神暧昧。
脸红了,女孩子一样的脸红,尽管,我过了那个年纪,现在的我,不是该没有了羞耻没有了禁忌么?
她在我耳边说,很刺激是不是?
说完手故意在我的胸前用力。
我白了她一眼。在这个光明正大的地方,做私密的事让我觉得羞耻,和厌恶。
她知道,所以放弃了孩子一样的捉弄。
她租的地方靠近上海大学,走出地铁走过很远才到她的出租的房子。
那里很安静,一条小河,两边的高大的树木,夹竹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