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察觉
明火虫从满儿房内集体出逃,月色之下,宛若一道荧河。
满儿顺着明火虫的光一路追寻。
他追至冷云天门口之时,明火虫聚集成团不肯离去。
满儿上前站在冷云天门口。
明火虫绕着满儿飞舞一圈,随后从门口缝隙里面钻了进去。
满儿趴在门扇上,顺着缝隙朝里面看,屋内无人,于是他推门而入。
进得屋内,明火虫四面飞舞。
少许之后,再次聚集成团,停滞在书架面前。
它们流光一般,缠绕着书架中间一层上放置的瓷瓶,翅膀振动明显加快,好似在告诉满儿,要他将瓷瓶打开。
满儿年岁不大,个头也不高,伸手也只刚刚到中间层的隔板。
他踮起脚尖,一手扒着书架,一手高高举起,尝试了数次,也就能摸得着瓶底。
青竹从院中走来,见冷云天的房内一闪一闪,闪着光亮,他走近一瞧,发现门还开着。
于是,他站在门口,道:“云天,你还没睡吗?”。
青竹的这声吓了满儿一跳,他慌忙将手收了回来,蹲下身子,慢慢躲进了书架前的书案下面。
门口青竹不见有人回应,便迈步走了进来。
进得屋内,青竹小声再喊:“云天?”。
依旧无人回应。
来到床榻处,他也不见冷云天人影。
这时,青竹才注意到对面书架之上闪亮的荧光。
青竹来到书架前,才发现这光亮原来是明火虫。
他道:“明火虫……看来那个纱布口袋扎的不是很严实。
眼下飞出来这么多,等满儿明日发现明火虫都飞走了,又该哭鼻子了”。
青竹说罢,笑了笑,转身就要走时,长衫下摆好似被什么勾住。
他退了一步,伸手要将长衫下摆抽回。
满儿顺着力道,从书案下爬了出来,不小心撞到了书案腿。
书案一颤,带翻了案上的烛台。
青竹诧异,道:“满儿?!你怎么在这儿?”。
满儿站起身来,摸了摸鼻子上蹭到的灰,笑着不语。
青竹接着道:“你不是睡着了吗?怎么又跑出来了?”。
满儿伸手朝着书架上的瓷瓶指着。
青竹顺势看去,转头又道:“明火虫。哦~,原来满儿不睡觉,是来追明火虫的”。
满儿点了点头。
青竹再道:“没关系的,等明日咱们再去玉公子院里,那里还有很多”。
满儿摇了摇头,又指了指书架。
青竹不解,看看明火虫,再看看满儿,回头再看看明火虫时,才发现这些明火虫一直缠绕着书架上的那只瓷瓶。
青竹再次来到书架前,仔细看了看被明火虫包围的瓷瓶。
他心想,或许这瓷瓶有何蹊跷。
于是,他伸手试着将瓷瓶拿起一探究竟,这时明火虫也四散开来。
“奇怪,这瓶子怎么拿不起来,好似长在了这书架上!”。
青竹自顾说着,又尝试了几次,那瓷瓶依旧纹丝不动。
少许,青竹改了主意。
他双手握住瓷瓶试着旋转,开始他朝着右侧用力,却也不见瓶身动弹,随后他又朝着左侧用力,瓶身竟然动了!
青竹低头看了看满儿,转头用继续用力,将瓶身朝着左侧拧到极致不能再动。
他向后退了一步,满儿靠在他身边,二人看着面前的书架,听得‘咯吱吱吱’,书架竟然朝着左侧平移开来,露出一道暗门!
青竹和满儿面面相觑。
满儿慢慢走到暗门前,道了一句:“姑姑”,然后回头看着青竹。
青竹闻此,上前来道:“满儿,你是说盈盈在里面?”,满儿点了点头。
这几日来,大家几乎找遍了京城,将上江城翻了个底朝天,都不曾有余盈盈的半点消息。
青竹迫不及待,伸手将门打开,嘱咐一句,道:“满儿,你就在这里等我,我进去看看”。
说罢,青竹转身进了密室。
满儿看着面前的幻境之门,小声喊道:“姑姑”。
来到密室之内,墙面上的铜质圆盘里,火光忽然亮起,青竹抬头看了一眼。
密室不大,周边放着一些兵器,中间放着一张桌子,桌上面简单摆放着一把茶壶,茶壶上扣着一只茶碗。
青竹没走几步,就已将这密室看了个全面。
“看这些兵器,应该是云天常用的。之前听三师兄说过,云天有辟谷的习惯,就在他自己的房间里,想来就是这里了。
这密室这么小,人待在里面一天还行,若是待上三五天,早就会被憋闷死。盈盈和云天从小一起长大,怎么会将盈盈藏在这种地方。
再说,云天也没有理由将盈盈藏起来呀”。
青竹说到此处,叹息一声。
“也怪我,将满儿的话当真”。
‘咯吱吱吱吱’。
书架朝着右侧归到原位。
青竹拉着满儿的手走到门口。
满儿回头朝着书架的方向,看着不肯离去。
青竹道:“满儿,我知道你一定也是想盈盈姑姑了。不过你放心,这么多人都在找她,她一定不会有事的”。
满儿回头,跟着青竹回了房间。
冷云天回到王府,经过院中,见明火虫从院中飞走,他驻足抬头看去,道:“明火虫,小时候在紫阴山时见过,那时盈盈最喜欢捉明火虫,满屋子都是,像繁星一般。真没想到,还能在此处再见”。
冷云天自顾说到此处,心中忽然有想。
他右脚踏地,纵身跃起一米多高,落在院中大石上,随即又是一跃,手在空中抓了三两下,双脚稳稳落在地上,脸上挂着笑。
回到屋内,冷云天径直来到书架前,回头看了一眼书案上翻到的烛台,没有理会。
他伸手将瓷瓶朝左侧一拧,书架打开,走进了幻境。
幻境之内。
余盈盈正准备休息,就听得有人敲门。
‘当当当~’。
余盈盈坐起身来,朝着门口看去,见门扇上投射的人影,问道:“谁呀?”。
紧接着余盈盈的话音,再次传来‘当当当~’的敲门声。
余盈盈以为是冷秋水睡不着来找自己。
于是,她穿好衣服来到门口,又问了一句,道:“秋水,你是不是又睡不着了?”。
如此说罢,余盈盈伸手将门打开。
门开了之后,余盈盈瞧见的并不是冷秋水,而是冷云天。
她有些惊讶,道:“云天哥哥!怎么是你呀!我还以为是秋水呢。这么晚了,是有什么事吗?”。
冷云天笑脸盈盈,道:“给你看样东西”。
说着,冷云天走进了屋。
冷云天等余盈盈坐定,从怀中摸出一只琉璃瓶,荧光闪亮。
冷云天缓缓地将琉璃瓶瓶口打开,一只明火虫从瓶中飞了出来,飞到余盈盈面前。
余盈盈脸上笑的灿烂,紧接着两只、三只、四只,瓶中的明火虫尽数飞了出来。
余盈盈道:“云天哥哥,你哪里捉到的?你回紫阴山了吗?”。
冷云天道:“我没有回紫阴山。方才我从院中经过时,瞧见这些明火虫,就想起了小时候,我们在紫阴山一起捉明火虫的日子”。
这般说罢,余盈盈接着道:“是呀,紫阴山的夜里,明火虫是最多了,犹如繁星一般。
可是,云天哥哥,不是只有紫阴山才会有明火虫吗?怎么京城里也会有?
上江城也算离紫阴山很近,我都不曾见过”。
冷云天接着话道:“这我不是很清楚。我知道,这些天你在教秋水学识别药材,炼制丹丸。
秋水虽说是仔细的人,但我也知道她没有学医的天赋,你教她定然也是枯燥。
所以啊,我捉这些明火虫来,给你换换心情”。
余盈盈回头看着冷云天,道:“谢谢你,云天哥哥”。
待到余盈盈话音落地,冷云天站起身来,道:“时候不早了,我先回房,你早点睡”,余盈盈点了点头,冷云天离去。
‘吧嗒’。
冷云天从外面将门扇合上。
余盈盈从门扇上见冷云天渐渐离去的身影,嘴角上扬,回头再看这屋子里飞舞的明火虫,心中也是欢喜。
一只明火虫飞到余盈盈面前,紧随着更多只聚拢了过来。
余盈盈看着面前的荧光闪烁,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白光。
这道白光将她带到了城北郊外的宅院里。
一时恍惚,余盈盈再次睁开眼睛时,自己已身处司徒寒玉的院中。
她坐在凉亭里,面前摆放着两只玉盏,一壶桃花露,明火虫围绕着她飞舞。
少许之后,明火虫飞去,像一道流光,藏匿在了院中玉河边的草丛里。
余盈盈看着周围的这一切,心中说不上来的感觉,一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
她起身来到司徒寒玉的门前,但是伸手又缩了回去。
余盈盈思量少许,再次伸手敲门。
‘当当当~’。
“有人吗?我不知自己如何来到此处,无心打扰”。
余盈盈自顾说着,屋内无人回应。
院中蝉鸣声响,天上繁星闪烁。
见无人应答,余盈盈推门而入。
进得屋内,这熟悉的陈列让余盈盈心头一紧。
她自顾说道:“为何感觉这里的一切,都是如此的熟悉……”。
话音刚落,她脑海中闪过一个人影,看不清面容,记忆也是断断续续:
情景仿佛就发生在刚才自己推门而入的瞬间。门一打开,自己就一头扎进了别人怀里,抬头时,只看得见那人轮廓,瞧不清楚,等余盈盈想用力看清面前人影之时,那人却化作一缕烟雾散去。
待到少许清醒,余盈盈心中悸动。
她巡视了院中角落,都未瞧见一人。
晚风拂过,玉河边上明火虫飞起,像炸开的漫天星火。
余盈盈再次来到凉亭处,刚才那白色的人影再次出现,朝着自己走来。
直到余盈盈面前,这个人这次离的她是那么近,近到离自己只有一寸的距离。
可是,她依旧看不清楚人脸。
余盈盈道:“你是谁?我们是不是哪里见过?”。
那人不言语,俯身就要吻来。
余盈盈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两步。
“那个,不好意思,我不是有意要闯进来的。我刚才敲了门,没有人回应,我以为……”。
‘以为’后面,余盈盈是要说‘这个院子本是无人居住’,但是话还未说出口,面前那个人影就将她拦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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惩戒之所,漫天飞雪。
妖娘身上的伤口再次被冻裂。
这里本是时节交替瞬息之间,可此刻寒冬时候,不知为何持续了一年之久。
瞧着妖娘的模样,几乎就要断气。
一缕白色雾气消散,鬼婆婆出现在妖娘面前,周围飘荡的冤魂纷纷避开。
妖娘低垂着头,没有动静。
鬼婆婆看着眼前满身伤痕的妖娘,叹息一声,道:“哎~公主,你可别怪老婆子,老婆子的差事也着实不好当”。
鬼婆婆话落,伸手朝着妖娘一挥。
少许之后,‘咳咳咳!’,妖娘有了回应。
鬼婆婆上前,关切地问道:“公主?公主?……你可还好?”。
妖娘缓缓抬头,眼神迷离,待到面前光影不再重叠,才看清了鬼婆婆模样。
她脸上用力挤出一丝微笑,道:“婆婆好”。
鬼婆婆接着道:“殿下知道你在这里,他让我告诉你满儿无事,他也安好”。
妖娘抿嘴,攒了攒力气,道:“无事,安好……也劳烦婆婆告诉殿下,多谢殿下还能记挂着妖娘”。
鬼婆婆道:“公主还是少说些话,留些气力”。
妖娘缓息少许,慢慢抬头,环看四下,道:“婆婆,为何飞雪仍在继续?这里时节交替瞬息之间才是。这雪,下了快有一年了”。
鬼婆婆看着已经封埋至妖娘腰间的积雪,道:“公主莫急,这雪还要再下半年!”。
妖娘不解,鬼婆婆接着道:“这雪再下半年,公主就可以出去了”。
妖娘道:“婆婆是说,我的惩戒之期已经到了?”。
鬼婆婆点了点头,回应道:“嗯,这惩戒之期最后一关,便是这一年多的冰封之雪。
公主若是能扛得住,便可以回去了”。
妖娘道:“嗯,多谢婆婆多日的照顾”。
鬼婆婆叹息一声,道:“老婆子也只能帮公主到这儿了,最后的这一程,还得看公主自己的造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