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幻境中醒来
陆吾闻得此言，眉头仅蹙。
实际上，他心中早已有了答案，只是他喜欢余盈盈，不愿相信罢了。
陆吾道：“真的是她……为什么会是她？”。
这简短低沉的一语，却透着一种悠长的怜惜。
涂九从小就跟随陆吾，也陪他从昆仑一路来到凡间。
这么多年，涂九从未见过陆吾对谁这般心疼过。
“尊上不必烦恼，玉龙牌在余盈盈体内，实则也无用处，尊上只需用魂力将它取出就是，不会伤到余盈盈的”。
陆吾看向涂久，叹息一声，道：“涂久，你可知道司徒寒玉神魂何处？”。
涂久蹙眉，摇了摇头，道：“属下还未找到”。
陆吾接着道：“不必再找了，那玉龙牌内锁着的，就是司徒寒玉神魂。余盈盈……她就是那神魂宿主！”。
涂久闻此，大惊失色，道：“果真？！那这样说来，司徒寒玉一早就是知道了！”。
“哎！”。
陆吾一声叹息。
涂九低眉思量，随后道：“尊上，既然知道玉龙牌就在余盈盈体内，还望尊上早日定夺，拿到玉龙牌，飞升上神之位，重返昆仑”。
此刻，对于陆吾来讲，重返昆仑已不是要紧，他关心的是，这个凡人余盈盈的宿命。
“可是，如今神魂和玉龙牌一体，都在盈盈姑娘体内，若是强行取出……你可知道，这神魂归本之后，宿主将会如何？”。
涂九不曾想过这样的问题。当然，他也不会想到。
“啊？什么？尊上，这个我实在不知”。
陆吾抿嘴，接着道：“那你可知，凡人要有轮回一说？凡人死后，魂灵会到鬼婆婆那里，过忘川，通往往生门转世”。
涂九似懂非懂，不知陆吾所要表达为何。
他只管点了点头，道：“尊上所说此事，我自然知道。尊上因为玉河之事，被贬凡间历劫，经历轮回。
如今算来，尊上这一世也快完结”。
涂九一心想着陆吾，话里话外都在关心着他。
只可惜，陆吾所言却是字字惦着余盈盈。
陆吾视线转向另外一处，接着话音道：“这神魂一旦归本，宿主便会魂飞魄散，过不得忘川，不会再有来生”。
说到此处，涂九才缓过神来。
他看着陆吾背影，道：“尊上，你喜欢她？……余盈盈？”。
‘盈盈’二字还未落地，就听得离假山不远处，树后草地上传来一声‘窸窣’。
那正是紧跟在涂九身后的霍歌。
从涂九见到陆吾的时候，她就藏在了树后，将他们二人方才的谈话尽数听了去。
只因听到陆吾喜欢余盈盈之时，霍歌未能按耐，脚步稍往前迈了一步，发出了微小的‘窸窣’声。
声音虽是微小，但还是被听觉灵敏的涂九听见。
涂九耳根动了一动，朝着霍歌的方向看去，呵斥道：“是谁！快点出来！不然掏了你的心肝！！”。
涂九这番话尽，动身就要朝着那树后走去。
这时，陆吾转身伸手拦了去。
他缓缓摇了摇头示意。
紧接着，陆吾朝着霍歌的方向，说道：“怎么，霍小姐在自己家院子里还这般羞涩？虽说我是不请自来，但我既然来了，霍小姐躲在树后不见，怕是说不过去吧”。
话音落地，涂九转头看向陆吾。
涂九见陆吾一脸气定神闲，他便知道，陆吾一早就发现霍歌躲在树后。
如果是这般，自己的身份霍歌应该也已经知道。
这样说来，霍歌今日问自己的那些话，涂九心里便有了数。
少许之后，霍歌才从树后缓缓现了身。
霍歌来到假山前。
涂九依旧笑脸盈盈，朝着霍歌躬身行了礼。
“大小姐～”。
霍歌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看着自己长大的人。
“你隐瞒的可真好，竟然连我爹都能骗过。不知道，我现在是该叫你唐五还是涂九？”。
涂九依旧笑脸盈盈道：“小姐想怎么叫，且随小姐心意”。
霍歌道：“涂九，涂九，这么说来，你也是神仙？”。
涂九回应道：“小姐说笑，我不过是一只红狐，未曾列位仙班。
在昆仑之时，受得尊上庇护，汲的一些仙山灵气，才幻化人形”。
霍歌紧接着道：“不是仙，那就是妖啦”。
涂九不知怎么回答。
索性陆吾将话接了去，道：“霍小姐深夜不眠，不知所为何事？”。
霍歌的思绪，被陆吾的话牵引到涂九刚才的话题——‘尊上喜欢余盈盈？’。
于是，她问道：“你喜欢余盈盈？”。
“嗯？”。
陆吾有些意外，不知霍歌为何会这般突兀一问。
霍歌此话落地，见陆吾一脸茫然，才感觉到自己有些失礼。
她赶忙又接着说道：“哦，那个我是说，唐……，涂九刚才所说没错，那日在庆余堂之时，我亲眼所见，余盈盈右侧肩头确实有一块红色印记”。
听完霍歌所言，陆吾好似并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余盈盈的事，本尊自会查清。这件事，你们不能和任何人讲”。
涂九道：“是，尊上！”。
霍歌也点了点头。
随后，陆吾便要离开。
霍歌紧跟一句，道：“陆公子，或许我可以帮你”。
陆吾道：“霍小姐的好意，我心领了。你还是专心照顾你爹吧，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话音落地，陆吾便化作一缕烟雾散去。
陆吾离开霍府之后，来到北郊司徒寒玉的府上。
司徒寒玉此刻正在院内凉亭处，独自一人喝着闷酒。
三杯两盏清酒入肚，往昔他与余盈盈相处的时刻，一幕幕浮现在司徒寒玉的眼前。
凉亭前那条玉河草丛里，明火虫荧光闪烁，星星点点，如星河畔。
司徒寒玉放下手中杯盏，看着眼前天际一抹亮白，道：“天这么快就亮了”。
‘窣窣窣’。
陆吾脚步声从草丛边上传来。
他来到凉亭前，转身站定。
看着眼前这条玉河，陆吾叹息一声，道：“哎！说来，若不是蠃鱼之过，你我也不会在这凡间相见”。
司徒寒玉没有回应。
只见他提起酒壶，将面前酒杯再次斟满。
陆吾嘴角向上一撇，转身走进了凉亭，自顾坐下。
他伸手端起司徒寒玉面前方才斟好的酒，一饮而尽。
“司徒殿下的酒，果然比我皇城内院的贡酒还要好，想来这凡间的东西，到底是比不过咱仙家之物”。
司徒寒玉将视线转移到陆吾身上。
“天才破晓，你来我这儿，不会只是来找我喝酒的吧？”。
陆吾笑了笑，道：“当然，我这么早来，可不是为了你这杯酒。我是想问你余盈盈的事”。
司徒寒玉挑了一下眉毛，为了能保护余盈盈的安全，司徒寒玉说话极为谨慎。
他道：“余盈盈？哦，想必你是听说今日我大婚，所以是来向我讨吃喜酒的喽……”。
然，陆吾并非此意。
他来时，也不曾知道，今日司徒寒玉大婚。
他看了看自己手边的酒盏，紧接着道：“怎么，今日司徒殿下大婚？！为何不差人来告知我，你瞧瞧我这空手而来，连的一声贺词都未曾说，倒凭白吃了你一盏酒，真是失礼失礼”。
司徒寒玉并无在意。
他道：“反正今日我与盈盈成婚，这杯酒你早晚得吃，早吃一些倒也无妨”。
陆吾听得新娘竟是余盈盈，神情不解，道：“什么？！殿下是说你要与谁成婚？！余盈盈！”。
司徒寒玉道：“怎么，你不知道？还是说，你也喜欢余盈盈”。
这可真是纯情的山神殿下，都到这般节骨眼，他还有心思在吃陆吾的醋。
陆吾道：“难道殿下不知，那余盈盈就是你神魂宿主啊！！”。
司徒寒玉自然知道。
不过，他看陆吾笃定的眼神，司徒寒玉知道，余盈盈的身份，已经不再是他能守护的了。
司徒寒玉道：“你是从何得知，盈盈就是神魂宿主的？”。
陆吾虽然亲耳听到涂九所说，也听得霍歌讲过，她亲眼所见余盈盈肩头印记，但依然留存一丝希望。
他希望余盈盈不是。
但此时，陆吾见司徒寒玉这般神情淡然，他知道，余盈盈的命运便无可改变。
“你早就知道余盈盈就是神魂宿主了对不对？你既然知道，怎得还要和她成婚？神魂一旦归本，她就会灰飞烟灭，不再来生”。
陆吾的话，显然有些多余。
他所说的这些，司徒寒玉怎会不知。
可是陆吾不解的是，司徒寒玉本是紫阴山山神，九尾白狐一族，位列仙班上神，身份贵重，这与凡人成婚，不仅要折了仙寿，还要在仙班除名。
而余盈盈又是天选之劫，注定了和司徒寒玉不能同活。
奈何，司徒寒玉与余盈盈成婚，根本不在乎自己的仙寿几何。
陆吾想必也是知道，司徒寒玉执意如此，是要将自己的内丹灵珠给了余盈盈，护她魂灵不散，顺利过了忘川，转世来人。
陆吾话音落地许久，只见司徒寒玉起身抬头，看着天际泛白之处，道：“时间到了，该来的总归是要来，天劫之人躲是躲不掉的。
虽说凡人的命，由不得自己，但我的命也由不得天”。
司徒寒玉话落，长袖一挥，朝着陆吾再道一句：“喜酒你算是吃过了，你帮我打理几日这院子，便当做是你的贺礼了”。
话音不及落地，未等陆吾回应，司徒寒玉便化作一缕烟雾散去。
陆吾看着司徒寒玉离开的方向，微微摇了摇头，自顾一语，道：“还真是不吃亏啊”。
～～（幻境之地）
冬日清晨，天空干爽湛蓝，阳光清透洒满庭院。
“盈盈……盈盈……”。
冷秋水步伐欢快轻盈来到余盈盈的房间。
她将早点放在桌上，见余盈盈还未醒来。
冷秋水趴在床榻边上，看着余盈盈。
她温柔地唤道：“盈盈……盈盈……该起床了，盈盈……”。
床榻上，余盈盈缓缓睁开眼睛。
她眼神迷离，直到看清冷秋水面庞，余盈盈才缓缓坐起身来。
“秋水，我感觉我睡了好久。怎么感觉整个人昏昏沉沉的……”。
冷秋水坐到床榻边上，伸手抚在余盈盈胳膊上。
“你是睡了很久了！你看，太阳都要晒屁股了。呵呵，好了，你快些起来，吃了早点，我们还有事情要做呢”。
“有事要做？是呀，今天有重要的事要做。嘶……我怎么想不起来了”。
余盈盈眉头一蹙，努力回想着，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有什么事要做？秋水，我怎么想不起来了？”。
冷秋水笑了笑，回应道：“当然是炼药啦！你忘了，我现在可是你的小徒弟呢。今天可是我第一天学炼药，兴致高着呢”。
话到此处，她见余盈盈依旧眉头不展，于是又催促几句，道：“好了好了，盈盈，你就别赖床了。快点啊，一会儿早饭该凉了”。
话音落地，冷秋水便起身朝着圆桌走去。
余盈盈立坐在床榻边上，看着圆桌旁给自己安排早点的冷秋水，心中莫名不安，好似有什么事余盈盈忘记了，也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人。
这是因为在余盈盈被封幻境之时，竹婴将她和司徒寒玉的记忆全部抹掉了。
如果余盈盈想不起真实世界的事，她便永远出不了这幻境。
南盛国之南，五千里外，有一座孤岛。
孤岛方圆百里，周围海水环绕，岛屿边缘，海水冰冷刺骨。
凡人若是掉入其中，便会瞬间冷冻，一击即碎。
然而孤岛之上，却是另一景象。
那里的气温与岛屿周边形成极大反差。
岛上温度极高，若是凡人踏入其中，便会瞬间火化，变成一阵雾气散去。
但是，奇怪的是，越是靠近岛心，气温越是宜人。
岛心绿草如茵，繁花盛开。
一株灰皮色参天大树矗立正中，那便是龙血树。
龙血树树干成灰，通体笔直，没有枝杈，只在顶端长叶，叶子无柄，密生于树干顶端，从四面散开延展，就像人体数万血脉经络，错综交叉，足有半个岛屿之宽。
笼罩岛心之下，绿茵花草，远处去看，犹如一朵巨型蘑菇。
龙血树树干纹理处，不时分泌出鲜红色的液体，称之为血竭。
血竭犹如血液一般，若以此炼制丹药，凡人食之，可以长生，人间称之为不死药；仙家食之，可固本培元，有助修炼，因而得名龙血树。
人人都知，南盛国之南，有着可以让人不死的神树，却无人知道它在哪里。
即便知道了，也只会止步在那冰冷的海水中。
偶尔有人见过龙血树，却也没能活着回来。
只因岛上的守护神兽，凶猛异常，无人能从它眼皮底下拿走血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