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第八章:圣姑破妄
“唳——!”
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清越穿云、涤荡污秽的笛音,骤然撕裂蚀骨寒意。笛音所过,蚀骨黑气滋滋溃散,巨大神像虚影剧烈晃动,威势大减。
一道白影如皎洁月华流泻,飘然落于陈慕云与幽冥使者之间。圣姑手持晶莹玉笛,面覆轻纱,挡在陈慕云身前。
“二十年了,白若璃师姐。”圣姑声音冰冷如万载玄冰,蕴含痛惜与愤怒。她手腕轻抖,玉笛两端“锵”地弹出尺许寒芒,化作流光溢彩的笛中剑,剑身似有星辰运转。“你的‘冰魄玄阴劲’纵然化境可化形为影,但这‘清心普善咒’的笛音,可还记得?”目光锐利如剑,似要穿透虚假面具,“还要戴着这张偷来的‘画皮’,用幽冥鬼蜮的把戏,祸害苍生到几时?残害黎庶,嫁祸同道,这便是你白若璃所求之道?!”
“白若璃?!”陈慕云如遭雷击,此名教主曾讳莫如深提及,竟是眼前幽冥使者真身?明教上一代圣女?
幽冥使者身体剧颤,被名字和笛音刺中灵魂痛处,发出凄厉尖啸:“住口!!”狂暴黑气再次喷涌,却紊乱不堪。她猛地抬手,五指如钩,带着怨毒与自毁疯狂,狠狠抓向自己的脸!
“嘶啦——!”
半张精巧人皮面具被扯下,露出一张冰火交织的恐怖面容。左脸细腻优美,依稀绝代风华;右脸如破碎瓷器,布满紫黑冰裂纹,肌肉扭曲虬结,一只灰白眼珠死气沉沉,半面倾国,半面修罗。
“看清楚了吗?我亲爱的小师妹?”白若璃仅存的左眼燃烧疯狂怨毒,死死盯住圣姑,声音因恨意扭曲,“拜你所赐!拜向天雄所赐!更拜…刘基那老贼所赐!这画皮之下,才是你们明教圣女的真面目。这蚀骨幽冥鬼气,就是你们正道玄功给我的‘恩赐’!是你们将我变成这不人不鬼的模样!”字字泣血。她猛地指向圣姑,嘶哑变调,声音里是倾尽三江五湖也洗刷不尽的怨毒与被背叛的绝望:“向天雄!你心中只有那冰棺里的死人!为了她,你视我如草芥,将我推入万劫不复!当年鄱阳湖畔,是谁的笛声引我入局?是谁许诺共参《焚天诀》?我这张脸...我这一生...都毁在你和她手里!你负我,你们都负我——!”
圣姑握剑的手几不可察微颤,玉笛一丝悲鸣颤音,声音冰冷带沉痛:“当年,你为求《焚天诀》下册,不惜勾结…那人,盗取上册,更暗害教主,欲夺其位。最终贪功冒进,走火入魔,玄阴劲反噬己身,方有此劫!咎由自取!教主念同门之谊,囚你于寒潭思过,已是仁至义尽!”
“仁至义尽?哈哈哈!”白若璃厉声打断,状若疯魔,“那是炼狱!是活人坟墓!向天雄伪君子!刘基老狐狸!他们都在利用我!利用所有人!”她狂乱目光扫过惊疑的陈慕云,“就像利用你!利用这小子,你们都是棋子!是鼎炉!这锦绣江山…这偌大江湖…就是一个巨大的熔炉!所有人都在其中煎熬,被吞噬!哈哈哈哈哈!”狂笑充满悲愤绝望与看透阴谋的无力挣脱。
陈慕云脑中轰鸣,“鼎炉”?“棋子”?“利用”?“鄱阳湖畔”、“笛声”、“负我”...这些词如惊雷炸响。他猛地想起幼时模糊记忆里那艘沉船,冰冷的湖水,以及一缕穿透水波的、绝望凄凉的笛音。那笛音竟与圣姑所吹,有微妙相似。这些与他修炼《焚天诀》的非人痛苦、向天雄悲悯复杂的眼神瞬间串联,彻骨寒意直冲头顶。体内《焚天诀》真气失控躁动,左臂如被无形烈焰灼烧,皮肤下金光流动。
白若璃趁他心神剧震,眼中厉芒一闪,周身黑气瞬间凝成巨大幽冥鬼爪,快如黑色闪电,阴毒刁钻,直抓向他怀中那沾满血迹的鎏金香囊。
陈慕云本能护住香囊,这是祖母遗物,手指触及刹那,异变陡生。香囊骤然滚烫,自行飞出悬空。金光流转,发出机括声,在众人惊骇目光中飞速变化重组,最终化作一把造型古朴神秘、布满星辰纹路的青铜钥匙。
轰隆隆——
大地剧震,巨大的、燃烧金色火焰的明尊圣火图腾在众人脚下轰然浮现。青铜钥匙悬空嗡鸣,引动地脉之力,伴随震耳欲聋的远古轰鸣,十三尊高达丈许、面目威严狰狞的青铜明王雕像破土而出。按玄奥星位排列,瞬间将白若璃围困中央。阵心,一个深不见底、散发古老气息的地宫入口,在轰鸣中缓缓洞开,幽深黑暗。
白若璃身处烈焰明王阵中,不惧反笑:“向天雄!老匹夫!你以为让这小子当饵,引我现身,就能开启地宫,得你想要的东西吗?你做梦!这炉鼎…啊——!”话语被地底喷涌而出的金色净化烈焰吞没,身影扭曲模糊。
圣姑神色凝重至极,未看地宫入口,霍然转头望东方鱼肚白,喃喃自语,忧虑沉重:“地宫现世,龙气动荡…应天城那位…该坐不住了。”目光扫过陈慕云,见他被玄阴劲余劲侵蚀,左臂皮肤下竟浮现密密麻麻、流转不息的金色梵文——正是《焚天诀》失传的最后三式奥义显现。圣姑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是更深悲哀与宿命叹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