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侠影西归
河西走廊尽头,黄沙漫卷,朔风如刀。世代牧民口耳相传:曾见一白发如雪、面容却似少年的异人,脚踏地火凝成的赤红巨龙,龙吟阵阵,向西方的昆仑神山绝尘而去,三百头眼蕴幽幽青焰的苍狼紧随其后,如影随形,最终一同没入皑皑雪线,消失天际云端,唯余风沙呜咽与无尽遐想。
鄱阳湖上,烟波浩渺。老渔夫赌咒:曾于湖底沉船秘舱,透过破裂千年玄冰,窥见一绝色女子冰封其中,容颜倾世,心口插着半截翠绿欲滴的短笛,笛身清晰刻古篆“若璃”二字。那短笛形制,与圣姑所持玉笛如出一辙。女子面容,与传说中踏龙西去的少年,竟有七分神似。寒气森森,冰封时光,凝固了一段倾国红颜的爱恨、背叛与牺牲,也仿佛在无声诘问着岸边那座巍峨帝都里,那颗被权力与长生欲望彻底腐蚀的心。
深宫禁苑,更深入静。洪武大帝朱元璋屏退所有侍从,枯瘦如鹰爪的手指,一遍遍、神经质地摩挲着胸口龙袍之下——那里,心口位置,一方仿佛永远无法填满、深锲入骨的冰冷凹痕顽固存在。那是传国玉玺最终剥离留下的印记,是长生幻梦彻底破灭的烙印,更是窃取江山、戕害至亲所遭天谴反噬的溃烂疮疤。每当夜深人静,龙吟般的低沉咆哮与地火奔涌的轰鸣之声,便在他衰老腐朽的血脉骨髓深处昼夜不息地回荡、啃噬,如同万千亡魂的凄厉诅咒,又如那踏龙西去的少年跨越千山万水、穿越时空而来的冰冷诘问,在这空荡得令人发疯的奉天大殿中幽幽回响,字字锥心:
“皇爷爷...“那声音仿佛来自九幽,带着地火的硫磺气息,“这窃来的江山为鼎...炉火熊熊,日夜煎熬...您...可还焐得热乎?午夜梦回...可曾心安?!”
伴随这诛心诘问的,仿佛总有一缕穿透重重宫阙、若有若无的清越笛音,如怨如慕,如泣如诉,缠绕着鄱阳湖的水汽与冷梅的幽香,在这位孤家寡人永恒的寂寥与悔恨中,低回不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