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姜半夏握着手机, 盯着那条回复，脸腾地红了。

明明是她自己想看答案，看到之后又觉得不好意思。

裴砚的这条评论并没有针对卢从的问题回复，而是直接作为一条单独的评论出现的。

因此所有能看到裴砚朋友圈的人都能看到这条评论, 迅速地对着这条评论又盖起高楼。

无非都是：

【连砚神也开始秀恩爱了】

【没想到砚神谈起恋爱是这个画风】

【没眼看没眼看】

姜半夏刷着那些评论看得还挺高兴, 咬了咬下唇, 手比脑子快, 还没反应过来, 就给这条朋友圈点了个赞。

下一秒，才想起来自己刚刚为了骗裴砚回复朋友圈都说了什么，又手忙脚乱地把赞给取消了。

然后立即回退到消息列表页面, 挺紧张地盯着一条条消息, 生怕裴砚前来质问她言行不一。

盯了大概有五分钟，那边没什么动静。

姜半夏才发现自己直挺挺地站在墙边，姿势僵硬。

姜半夏：“……”

感觉自己就有点憨。

她回过神来，拿吸管戳开裴砚给她拿的酸奶，一边喝, 一边回到书桌前。

无意识地，随手又一次打开了裴砚的朋友圈。

看到卢从很突兀地在裴砚的那条评论下发了几个哭泣的表情。

姜半夏：“？”

夸我可爱你还不高兴了是吧？

她实在受不了卢从那歪到天边的理解能力，正打算把真相告诉卢从, 吓他一跳。

可下一秒, 另外一条评论吸引了姜半夏的注意。

张歧：【砚神谈恋爱了啊，恭喜】

姜半夏眨了眨眼，隐隐觉得有些奇怪。

裴砚和张歧居然有好友吗？他们什么时候加的微信？

不是两个人特别不对付吗？怎么还给评论起来了？

……等等。

要说是谈恋爱的话, 张歧不应该早就知道自己和裴砚谈恋爱吗？

就那天, 她拉着裴砚的胳膊, 说张歧如果再多说一句, 她男朋友就要生气了，那个时候就该知道了吧。

虽然那个时候是装的……但张歧不应该知道这一点才对。

那怎么这条评论看起来，倒像是才知道裴砚谈恋爱一样？

姜半夏想想觉得奇怪，一时没想明白。又觉得不至于问，到底是没放在心上，把手机放到一边，开始了上午的工作。

除了原本开发者大会的议程以外，得益于裴砚的介绍，姜半夏上午还和周俊一起，同海市大学的杨兴林教授开了一个视频会议。

杨教授上了年纪，头发已经花白，看上去倒是挺和蔼的，没什么架子。

会议刚接通，他先替自己的学生道歉：“之前真是怠慢你们了，我没把事情和学生说清楚，哎……请你们多多谅解。”

又说：“海市大学呢，是特别支持职场上的一些职业教育的，随时随地都能学，不拘泥于学校与学历本身，是吧？你们的想法很好，给我讲讲，有什么我能帮忙的？”

杨兴林的态度很温和，为人也是随意和善。原本姜半夏的那些压到心底的怨气，也总算是慢慢消失了。

……可能就真的是脾气太好了，学生才有胆自作主张。

遇到好相与的合作对象可遇不可求，姜半夏和周俊很快就投入到工作状态之中。

整整两个小时的会议，他们交谈的内容从大的方向探讨转向了切实可行的措施，和一些马上就能开展的合作。

谈话的内容相当丰富，杨兴林的许多见解都一针见血，很清晰地点出了姜半夏很多在脑海中浮动、却没有成型思路的构想。

她也被带动得兴奋起来，不断的通过交谈思维的碰撞调整、优化着自己的想法。

一不留神，就和杨兴林聊了许多。

谈话的最后，杨兴林问她：“问一个可能和今天的话题关系不大的问题。小姜，你为什么会选择这么一个行业？”

姜半夏想了想，说：“我本科是学教育学的，一开始我是想像我爸爸那样当一名学校的老师，但后来我又觉得，学校经历只是人生中很短暂的一部分，教育其实不拘泥于学校，它的范围应该更广一些。”

“我觉得现在的环境，对于大家的要求都过于苛刻了些，上学的时间，工作的时间，结婚的时间……如果错过了一个时机，好像就很难再回去做什么事。”

“可是如果有的人，就是因为各种原因，没有办法去在所谓正确的时间，做所谓正确的事呢？没能顺利完成学业、没能找到未来的方向……我希望……我所做的产品能给别人多一些机会，可以以更小的成本，来弥补那些自己无力更改的过去。”

这么说的时候，姜半夏想起那个自己资助过的，山区的孩子。因为家里重男轻女，从小没有上学。得到资助时，已经因为年纪太大，当地学校不再收她。

后来她用那些钱上了技校，现在是一名很出色的汽车修理工，最近听说好像还考了成人高考。

人的出身或许很难选择，但没有人活该一生陷入泥淖。金钱是一种弥补的方式，而提供教育的机会则是另外一种。

姜半夏并不是很狂妄，也没有太远大的理想。她没有想过改变世界的什么，但她想能帮助到身边的人。

-

等散了会，姜半夏抬头看了眼表，才发现已经是中午一点了。

刚才沉浸在会议中的时候还没觉得，这会回过神来，就有些饥肠辘辘。姜半夏抓起手机，想问裴砚有没有吃过饭，门口却正好响起了敲门声。

姜半夏站起身，从猫眼里看到裴砚，就打开门。

裴砚递给她一盒盒饭。雪白莹润的米饭，肥瘦相间、光泽油亮的腐乳烧肉，鲜绿色的炒青笋，盖着盖子都能闻到里面的香味。

姜半夏看了几秒，没去接那盒饭，反倒像个树袋熊一样，胳膊绕过裴砚腰侧，结结实实地抱住了裴砚。

脑袋凑过去，在他胸前蹭了蹭。

“好累哦……”

姜半夏闭着眼睛，满意地嗅着裴砚身上的气息，哼哼唧唧地说。

开了一上午会，精力高度集中，又说了那么那么多话，是很耗费精力。

自己一个人的时候还好，一旦见到男朋友，就忍不住唧唧歪歪地撒娇。

裴砚垂下眼，看了下女朋友毛茸茸的头顶，另只手抬起来，摸了下她的后脑勺。

问她：“喂你？”

语气平常得像在谈论天气。

姜半夏立刻站直了：“不要！”

但她一手接过饭盒，一手握上裴砚的手腕，扭头就把裴砚往房间里拉，语气不依不饶：“但你要陪我吃。”

-

大概就拉了五步的距离。

玄关走了一大半，即将进入房间内时。

姜半夏突然想起来，自己的房间大概比猪窝还乱。

“……”

姜半夏刹住了脚步。

裴砚没料到，和姜半夏的后背贴得很近，差点没撞上。

姜半夏：“……你等等。”

她把盒饭塞回裴砚的手里，独自大步走进房间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散了一桌一床的东西摆放整齐——她妈检查她房间卫生时都没这么麻利过。

然后才在里面喊：“可以了！进来吧！”

裴砚抬了下眉毛，这才走了进去。

房型是酒店标准的双人间房型，一张床显然是姜半夏睡的，床头歪七扭八地摆着叠好的粉色小熊睡衣。

床上倒是收拾得很利索，被子叠成块状堆到床尾，床单上没有其余杂物。

但是——

裴砚眸光微动，把视线转到另外一张床铺上。

他听姜半夏说过，原本和她同住的同事去了，在上海的朋友家，因此这几天一直没人住。

此时，那个没人睡的、应该整齐铺上一层被子的床铺上。

洁白的被子却高高低低地被顶出不少小包。

也不知道里面藏了多少东西。

裴砚的目光顿了顿，扯了下唇角，收回视线，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到。

两个人面对面坐下来，开始吃饭。

由于上午开了一上午会，姜半夏的手机一直是静音。但京市那边的工作还在继续，姜半夏担心工作上有什么急事，就没来得及跟裴砚说上话，一边拆开筷子吃饭，一边检查留言。

卢从……发那么一堆表情在干嘛？一看就不是正事，姜半夏率先忽视。

开始检查其他人的消息。

她盯着手机回消息，心不在焉地去夹饭盒里的腐乳烧肉，夹了几下没夹到，干脆把筷子放到一边。

过了几秒，唇边抵上一片温软，姜半夏分出注意力扫了一眼，发现是一块肉，一张嘴牙齿一叼，吃进嘴里。

嚼了半天，姜半夏回过神来，缓缓转过头。

腮帮子动了动，看了一眼裴砚，又看了一眼裴砚的筷子，眼睛困惑着瞪得很大，腮帮子又动了动。

无声之间，疑问已经非常明显。

裴砚看她一眼，又夹起一片青笋，抬手递到姜半夏嘴边。

姜半夏睁大眼往后躲，想说话但嘴里的东西还没嚼完，紧闭着嘴发出“嗯嗯”的声音，辅助以疯狂使眼色。

虽然完全没听出来说的是什么，但从表情大概能猜到：喂我干嘛，我这儿还没吃完呢——你自己吃啊！

裴砚很淡地扯了下唇角，手腕没动，就还停在那里。

姜半夏维持着退避三舍的距离，小仓鼠一样把嘴里的肉嚼完咽进去了。

停顿两秒，终于还是凑过来，飞快地把裴砚筷子上的青笋叼走了。

然后又一次离得老远，迅速地吃完。

吃完的第一时间就开口强调：“我自己吃！！！”

看着脸皮厚薄程度有点飘忽不定的小女朋友这会脸又有点红，裴砚就没再逗她。

收起筷子，说：“知道了。”

-

吃完饭，裴砚收拾了一下桌子，把垃圾扔了出去。

中午剩下的时间不多，姜半夏本来是打算午休一下。

又想起了自己刚才没看的、卢从的微信。

就打开看了一眼。

卢从先是问了姜半夏一些工作上的事，姜半夏扫了一眼，正准备直接拨个语音电话过去，口头沟通更快一些。

结果再往下看，卢从又说起了别的，姜半夏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卢从：【唉，你是真的没机会了】

卢从：【[截图]】

卢从：【可爱是最高级别的形容*】

卢从：【他都说他女朋友可爱了！他已经沉沦了！！他已经无可救药了！！】

卢从：【你没戏了姜半夏，很伤心，你的情窦初开无疾而终，只能说是没有缘分吧】

卢从：【坚强.jpg】

姜半夏：“……”

姜半夏受不了卢从了。

姜半夏：【这说的是我！！！是我！可爱！！】

卢从：【……？】

卢从：【你终于伤心过度疯了吗？】

姜半夏：【？？？】

卢从：【不然你看看你有半点可爱在身上吗？就算你真的是裴砚女朋友，裴砚也不至于瞎到这个程度吧？】

姜半夏深吸了一口气。

……卢从小儿，你就等着被打脸吧。

她一个电话拨了过去。

卢从倒是很快就接了：“喂？你哭了吗？别哭了，反正没人心疼，坚强点啊宝。”

姜半夏忍了忍掐死卢从的心：“……我找你聊工作。”

她一边迅速地把卢从给她留言的那几个问题说了一下，另外一边，则给裴砚发文字消息。

姜半夏：【一分钟后，过来敲门，配合点】

裴砚并没有问为什么，很快回了个好。

一分钟后，姜半夏三言两语把工作聊完，卢从三番五次想问关于裴砚的事都被姜半夏打叉打了过去。

这时，门口传来敲门的声音。

姜半夏：“行，那就这样吧。”

卢从：“等等，你和裴砚——”

姜半夏：“有人来敲门。不说了，挂了，再见。”

话是这么说，姜半夏却并没有按下挂断按钮。

还把通话改成了扬声器，音量调到最高。

然后把手机装到口袋里，几步走到门口。

她推开房门，看到裴砚，装出一副很惊讶的声音：“咦，裴砚，你来做什么？”

紧接着，没等裴砚回答，用语调浮夸地说：“啊，原来是给我送吃的，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吃午饭的？”

裴砚顿了顿，看着姜半夏夸张的表情，微微挑了下眉。

姜半夏又做了个退半步的动作，手掌挡在张开的唇上，一副惊讶的表情：“什么啊？你居然还要喂我？这太不好意思了吧？——不喂不行？哎呀你怎么这么黏人，那好吧……”

说到这，姜半夏打了个磕绊。

等等，接下来该说什么来着？

好像她平时也不这么跟裴砚说话吧？

这种沉浸式的演戏最怕中断，这会儿一断，姜半夏突然就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了。

而在裴砚沉默的注视下，姜半夏后知后觉有点害臊。

……好像刚才这么一段，完全也不需要裴砚的参与。

她自己演演戏得了，怎么还非要拉个观众过来？

草……好尴尬。

姜半夏沉默两秒，调整了一下表情，重新绷起脸，摸摸口袋，掏出手机。

不管怎样，先把卢从的电话挂了再说。

然而此刻，扬声器里突兀传出卢从的声音：

“姜半夏，你别演了！假得要死好不好？”

姜半夏吓得一抖，又把手机给摔到地上了。

她弯下腰捡手机，卢从还在那边叭叭叭地继续。

卢从：“你说说你说说，你这整得连爸爸我都觉得你可怜了，这孩子，已经求而不得，整个人疯了呀，咱别伤心，别想不开，不然我去海市接你——”

姜半夏气得从尴尬变为忍无可忍：“我没有演！我就是裴砚女朋友！！裴砚就是给我喂过饭！”

卢从：“那你倒是让裴砚自己说这话啊？得，去海市接你之前，我帮你先挂一个四院的号吧——”

姜半夏怒道：“卢从！你脑子是不是有毛病——”

“说什么？”裴砚的声音突然传来。

姜半夏猛地刹住了车。

而另外一边的卢从也在一瞬间安静如鸡。

整个空间怪异地沉默了几秒。

裴砚垂眼，看着姜半夏：“姜半夏。”

姜半夏下意识一个激灵：“到。”

裴砚扯了下唇角：“你刚刚确实是在演戏。”

姜半夏瞪大眼，难以置信地看着裴砚。

裴砚说：“中午说喂你，你也没同意。”

他语气平平，提出建议：“不然再吃一顿？”

-

卢从在姜半夏对裴砚说第十遍“你怎么还揭我短你还是不是我男朋友了？”的时候，毅然决然地把电话挂了。

挂了电话之后，他异常悲愤地发了条朋友圈，大意是叙述自己为了姜半夏的爱□□业多么鞠躬尽瘁，呕心沥血，结果被狗情侣双双背刺，自己成为最大的笑话。

姜半夏评论：【说裴砚坏话，截图给他看了】

下一秒，卢从把朋友圈删了。

姜半夏倒在裴砚身边，无声狂笑。

下午的会议因为只用听听就行，姜半夏不想自己再在房间里一个人开，就和裴砚一起找了个咖啡厅，坐到靠里的一个半遮挡的小软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