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话说一半，裴砚抬起手，拇指蹭了下姜半夏的额头，用手捋过她乱七八糟的、满脸乱飞的头发，挂到了她耳后。
姜半夏一下哑了火，脸上的热度又有点复燃的趋势。
“没想笑话。”裴砚看着她，语气很平静，“想哄着女朋友，让着女朋友。”
姜半夏愣了半晌，才慢吞吞地“哦”了一声，整个人又不好意思起来，目光转到了另一边。
只是肩膀还紧紧贴着裴砚的肩膀，挽着他胳膊的手也没有松开。
“换么？”裴砚又问一遍。
“……不换。”姜半夏盯着银幕的角落，理直气壮地说，“我要是害怕了，你想办法。”
于是，整部电影就看得七零八落的。
裴砚就好像提前能预知到那些恐怖场面一样，每当要有什么吓人的东西跳出来时，他就抬起手，盖在姜半夏的眼睛上。
而失去了视觉冲击，那些惨叫与渗人的音效就变得不再可怕，姜半夏甚至听得津津有味。
晃着腿问：“那人死了吗？怎么死的？”
裴砚：“被一根绳子扣住了脖子，挂到了旋转的风扇上——”
姜半夏打了个冷颤：“不许说了。”
裴砚就不说了。
过了几秒，恐怖的画面过去，裴砚把手拿了下来。
姜半夏又有点怀念刚才贴到自己眼皮上的那抹温热。
她无意识又往裴砚身上贴了贴。
咬着嘴唇，眼神放空，不知在想些什么，心思根本没放到电影上。
裴砚偏过头，垂下视线，扫了姜半夏一眼。
姜半夏蜷着腿坐在沙发上，整个人裹在他的黑色大衣里，只露出一个脑袋，无限亲密又无限信任地靠在他的肩上。
下巴压在他的肩头，瞳孔里反射着银幕上变幻的色彩，卷翘的睫毛微微颤动着。
裴砚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收回了视线。
过了几秒，裴砚听见姜半夏语气平平：“好可怕哦。”
裴砚一顿，抬眼看了下银幕。
剧情正在过渡，此时蓝天白云，绿草如茵，主人公们在小别墅外的草坪上举行着烧烤派对。
姜半夏又说：“好吓人哦。”
裴砚莫名觉得这语气有点耳熟，顿了顿，才想起来，和那会姜半夏觉得雷雨声吓人的语气一模一样。
而他还在想，姜半夏却因为裴砚太久没反应，而用肩膀顶了下裴砚，强调道：“我害怕了！”
裴砚停顿半秒，抬起手。
温暖的黑暗挡在眼前，而姜半夏嗅到那股冷的、雪的味道。
姜半夏眨了眨眼，睫毛扫过裴砚的掌心，裴砚的五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还怕么？”裴砚问。
姜半夏像只被放了气的气球，刚才的气鼓鼓都不见了，这会歪过脑袋，鼻尖抵着裴砚手掌下缘，脸颊压在裴砚的肩头，自在得像只被顺毛摸的小猫。
回答说：“现在不怕了。”
顿了顿，又迅速补充道：“但你把手拿下去可能就又害怕了。”
她强调：“我很胆小的。”
裴砚很快地笑了一下，说话时语气倒还很平静。
说：“知道了。”
直到姜半夏觉得坐累了，要换个姿势之前，都没再把手拿下去过。
-
看完电影已经过了十二点。
从小放映厅出来，走回酒店的房间，台风带来的风雨声也小了很多。
方才还是一场场小爆炸一样震耳欲聋的声响，现在已经转为了密集的雨声，平缓了许多。
姜半夏裹着裴砚的衣服，脚步拖拖拉拉地回到了房间门口。
离门口越近，就走得越慢。
……有点舍不得。
她还记得自己刚刚在小放映厅里，就那么小的空间，只有她和裴砚两个人，肩膀贴着肩膀时，那种快乐又安心的感觉。
这会，哪怕还和裴砚在一起，心里就已经有点空落落了。
姜半夏想起来，以前大学室友谈恋爱的时候，喜欢跟男朋友在宿舍楼下腻腻歪歪，说再见说得跟天线宝宝似的，要讲无数遍。
那时候姜半夏还很不理解。
现在又觉得，干脆不要说再见好了，就一直一起呆着多好。
然而走得再慢，终于还是走到了房间门口。
天边滚过了一串隐约的雷声，然而姜半夏发着呆，完全没有听到。
倒是裴砚停下了脚步，望了一眼窗子的方向，转过头说：“雷声。”
姜半夏茫然地抬起头：“啊？”
裴砚垂眼看她：“会怕吗？”
姜半夏愣愣地看着裴砚深邃的眉眼，下意识问：“怕的话你会抱着我睡觉吗？”
裴砚忽然沉默了。
而姜半夏顿了一秒，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嘴皮子一秃噜都说了些什么。
她的脸骤然爆红，当即转过身去，手忙脚乱地想掏房卡，却拿成了手机，想把手机塞回兜里，却又不小心把手机摔到了地上。
姜半夏：“……”
她想蹲下身，把手机捡回来，裴砚却已经先她一步，捡起手机，递了回去。
姜半夏光是看裴砚捏着手机的那只手都脸红到要爆炸，她头也没抬，胡乱地接过手机，含糊地说：
“太晚了，我要睡觉了，你也快回去吧，拜拜拜拜。”
说着，就捏着终于找出来的房卡，要往门锁上贴。
却听见裴砚的声音：“等一下。”
姜半夏立刻顿住了，维持着开门的姿势没动：“……干什么？”
裴砚说：“转过来。”
姜半夏：“……”
姜半夏转了过去。
她刚抬起头，茫然地看向裴砚。
而裴砚微俯下身。
姜半夏睁大眼，视野里的裴砚越来越近，近到她的心跳缓缓加速，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
下一秒，额间印上了一片柔软与温热。
姜半夏僵着不动了。
大脑一片空白，只有额间的触觉是那样的清晰又明显。
连呼吸都不会了，整个人都是麻的，僵硬地站在原地。
而裴砚吻过她的额头后，直起身，又抬起手，安抚似的拢了下姜半夏的后颈。
姜半夏无意识地微微一抖。
听见裴砚在她耳边低声说：“不怕。”
姜半夏愣了好久，脸红透了。
过了半晌，才讷讷地“哦”了一声，红着一张脸，转过身，刷了三遍房卡才刷开房门。
甩下一声：“我去睡了。”
然后同手同脚地进了房间。
-
回到房间，直接倒在床上。
姜半夏像一条咸鱼一样，抬起胳膊挡着眼，直挺挺地躺了老半天。
才慢慢地平复了乱撞的心跳。
刚才她把手机设置了静音，这会收到不少新消息。
姜半夏为了转移注意力，抓起手机，开始一样样浏览过去。
群里面，卢从发完那几句告诫之后，发现姜半夏没回复，疯狂的艾特了她好多条。
卢从：【人呢？都是我的精心劝告，怎么听完就走了？】
卢从：【在感情中你要保护好自己，知不知道？不要犯傻？】
卢从：【你干嘛呢？怎么不理我了？】
姜半夏这才想起来卢从刚才都说了什么离谱玩意儿。
她沉默几秒，本来想找卢从麻烦，但又想起来，可能就是因为卢从第一段话，裴砚才问她愿不愿意的。
也算是将功赎罪……姜半夏大发慈悲，决定放卢从一马。
就没再翻旧账，直接接过他的话题。
姜半夏：【我很忙，我刚在看电影，没有空和你闲聊】
卢从：【哦？看的什么电影？】
姜半夏正好需要闲聊一会来转移注意力，就干脆和卢从聊了起来。
姜半夏：【绯色惊魂夜】
卢从：【？？？】
卢从：【你厉害了呀，你居然敢看恐怖电影了】
卢从：【我之前推荐过你多少次你都不看，怎么突然想起来看了？】
卢从：【怎么样？好看吧？】
姜半夏压根没注意剧情都讲了些什么，敷衍地回了一句。
姜半夏：【还行吧】
卢从：【还行？这绝对是恐怖片历史上叫得上名号的经典作品好吧】
卢从：【你记得那个教皇吗？你觉得他怎么样？】
姜半夏想起教皇出场时，裴砚盖在她眼前手掌。
姜半夏：【非常宽厚】
卢从：【？】
卢从：【他是一个阴险狡诈的小人啊，你是不是记错了？】
卢从：【那那个老师呢，我很喜欢那个角色】
姜半夏又想起来裴砚掌心的温度。
姜半夏：【非常温暖】
卢从：【？？？】
卢从：【那人不是个冷血杀手吗？哪里温暖了？？】
卢从：【那最后那个剧院的场景呢？我觉得非常有设计感，特别的惊艳，恐怖气氛一流】
姜半夏想起靠在裴砚肩上时，那种温暖的触觉，让那些惊悚的叫声都不再吓人。
姜半夏：【非常有安全感】
卢从：【？？？？？】
卢从：【姜半夏】
卢从：【你他妈看的是盗版吧？】
-
姜半夏和卢从随便聊了两句牛头不对马嘴的天，压根都没留意卢从的回复，等聊腻烦了，随便说了句睡了，就把卢从扔到一边。
转过来，打开裴砚的对话框。
盯着备注的男朋友看了好久，抿了抿嘴，跟裴砚互相说了句晚安。
才合上手机，倒头睡了。
睡着得倒是很快，但是第二天早上，很早就醒了过来。
感觉根本像没睡着似的，整个人神经都是亢奋的，一想到自己现在在谈恋爱，就有一点轻飘飘的、像是住在云朵上的感觉。
姜半夏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跳了起来，一看手机，才早上五点半。
……姜半夏又倒回了床上。
这会让她再睡她也睡不着，但是起来又不知道干什么。
想给裴砚发消息，又担心对方还在睡觉。
想了想，干脆起身换了身衣服，打算去外面随便逛逛。
雨还是很大，丝毫没有变小的趋势，噼里啪啦的打在窗玻璃上，姜半夏凑到窗边看了眼雨势，想着这么大的雨，去不了露天花园。
……不然去随便看点书吧。
其实是有点饿的，这会儿早餐自助餐应该也已经开始了，但是她又想和裴砚一起吃早饭，就决定晚点再去。
做好决定，姜半夏推开门，刚走出去。
就看见隔壁的门也打开了，她一侧头，跟裴砚打了个照面。
愣了愣，姜半夏说：“……你怎么这么早？”
裴砚看她：“你也是。”
姜半夏摸了下鼻子，没好意思说自己是太兴奋，就含混地说：“就是醒了。”
裴砚“嗯”了一声，问她：“吃早饭吗？”
姜半夏就和裴砚一起去吃了早饭。
到了自助餐的地方，姜半夏又冒出个主意，要两个人交换，让裴砚给她挑吃的，而她给裴砚挑。
裴砚没什么意见。
只是吃饭之前，裴砚拿起手机似乎是拍了个照。
姜半夏眨眨眼，也拿起手机，拍了张照。
因为下着大雨，现场的会议取消，但是线上还有会议需要参加。
姜半夏又因为将要和那个教授线上开会，吃完饭后没有耽误太久，就回到了房间，准备起工作内容。
本来是想找个休息区和裴砚一起工作的。
结果裴砚坐到她对面，她根本静不下心来。
干脆一咬牙，一狠心，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摒弃掉脑子里的杂念，把手机又设置了静音，姜半夏很快进入了工作状态。
两个小时后，到开发者大会的常规会议快开始时，她将谈话内容梳理得更精炼有效，才抬起头，伸了个懒腰。
打开微信，看到裴砚以及卢从在群里都发了消息。
姜半夏先打开了裴砚的。
裴砚：【忙完了出来一趟】
姜半夏站起身，一边回去看卢从的消息，一边往门外走。
卢从：【@姜半夏唉】
卢从：【你不要伤心】
卢从：【你看砚神朋友圈了吗？】
卢从：【等等你先别看，你今天要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再看】
卢从：【要是有重要的事，把事情办完再说吧】
卢从：【我先去试探一下】
姜半夏：“？”
她还偏就要看了，能怎样？
姜半夏倚在自己的房间门口，打开了裴砚的朋友圈。
从来没有发过朋友圈的裴砚，这时朋友圈里出现了一张照片。
是早上，姜半夏给他挑的自助餐。
姜半夏挑的时候，其实存了一些恶劣的心思，在旁边挤了一坨黄黄的芥末，还骗裴砚说是黄豆酱。
裴砚当时倒是面不改色吃下去了。
这会儿，在这张照片旁边，裴砚的配字也很简单。
【女朋友挑的】
姜半夏突然有点心虚。
女朋友挑的……挑了一团芥末……
早知道裴砚要发朋友圈，她肯定好好选嘛……
但很快，她的心跳又慢慢加快了。
这是就……公开了？
那她是不是也公开一下？直接在这条朋友圈下回复一下？
姜半夏抿了抿嘴，手机向下滑了滑，她和裴砚的共同好友有一些，这些人都点了赞，表达着惊讶与恭喜。
也有问是谁的，不过裴砚没有回复。
在这群人当中，姜半夏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
卢从：【哇，恭喜砚神】
卢从：【进度这么快？嫂子什么样啊？】
姜半夏想要回复的手指突然就顿住了。
莫名的，她有一点好奇，想知道裴砚会怎么回复这一条朋友圈。
想知道裴砚会怎么评价她。
然而，她靠在墙边等了半晌，又刷了几遍，裴砚都没有回复。
哎呀……不会不回了吧？
会不会因为，裴砚觉得自己能看到，就不好意思回呀？
想了半天，姜半夏摸了下鼻子，想起刚才裴砚让她找他，不想让裴砚等太久。
就还是出了门，去敲裴砚的房门。
裴砚很快开了门。
也没什么事，就给她递了盒酸奶。
姜半夏接过酸奶，见裴砚转身要回房间，连忙叫住他。
裴砚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姜半夏。
姜半夏想了想。
姜半夏：“今天好忙，我还完全没来得及看朋友圈，等会儿也不一定有空看。”
说完，还演技很差地，假装很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突然炸毛道：
“真的好忙好忙好忙！怎么会这么忙啊！”
裴砚顿了顿，很安静地看着姜半夏。
而姜半夏继续演道：“对了，裴砚，你知道朋友圈评论是可以删除的吗？只要删除了，以后再刷到这条朋友圈的人就看不到了。”
姜半夏：“就是吧，如果你想说什么，又不想让某些人看到的话，就可以趁他不刷朋友圈的时候赶紧说了，然后删掉，就可以了。”
裴砚看了姜半夏一会，点点头：“知道了。”
姜半夏端详了一会儿裴砚的表情。
……真知道了还是假知道了？
姜半夏怕露馅，又不敢再继续深问，皱着眉，观察着裴砚的表情，一步三回头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一回去，她就抓起手机，又一次刷新朋友圈。
看到裴砚的那条朋友圈下，多了一条评论。
裴砚：【她很可爱】
第 4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