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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心动难忍

共 58 章

心动难忍 - 午时夏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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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大家吃了有一个小时的时候。

姜半夏突然感到,另半边的场地静了下来。

而这安静似乎传染一般,立刻全场都静了。

所有人都抬起头,互相交换着了然目光:终于要求婚了是吗?

紧接着,锋济这边的一个领导层站了起来,拿过准备好的话筒,站在最前面的主持台上,清了两声嗓子。

姜半夏早早放下了餐具,把手擦干净,往背后椅子上一靠,开始专心凑热闹。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台上那位锋济的领导身上,他见大家都停了筷,挺满意,说:

“今天这顿饭啊,吃得很有意义。预示着锋济和万联下一步合作会顺顺利利!然后呢,今天我们还有一个更有意义的事情。下面,请我们公司的明念明总到台上来一下!”

姜半夏“啊”的一声,居然是明念。

她听过明念这个人名,早年锋济刚创立公司的时候就已经加入了,是元老级别的人物,年纪轻轻,雷厉风行,工作能力极强,还占有不少股份。

不仅如此,她对待下属也很友善,很受爱戴。

也怪不到她被求婚会被放到这样的场合。

明念在身后下属的呼声中和起哄声中上了台,她似乎已经预料到会发生什么,一贯看上去有些严肃的她,此时的脸颊也带了些红润的光泽,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

台上的那个领导说:“好,主角上场了,那我这个无关人等就先退下了。”

那人退了下去。

下一秒,整个房间的灯都熄了。

还未等众人惊呼出声,主持台的中间亮起了一束光。

在聚光灯之下,一个男人仿佛突然出现一般,单膝跪在明念的面前。

男人身穿一身银白色的西装,像是一个矜贵的公子,眼神中噙着笑意,手里捧着一大束粉色的玫瑰。

仰头,看着轻轻捂着嘴的明念。

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大厅的每一个角落。

“明念,你愿意嫁给我吗?”

姜半夏顿了顿,小声问旁边的同事:“那男的是谁呀?我怎么感觉之前没见过?”

同事小声回她:“你不认识?万联的一个总监,比明念职介好像低点吧,但最近风头也挺盛的。他们两个之前一次合作中认识的,原本针锋相对,后来又惺惺相惜。”

姜半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评价道:“那还挺有缘分的。”

在全场的“答应他”的起哄声中,明念抹着眼角的泪花,点了点头。

接过了男人手中的玫瑰,又伸出手,让男人为她戴上钻戒。

礼花“嘭”的一声,下一秒,丝丝缕缕的彩带从天飘落,降落在台上两个人的头发与衣服上。

黑暗的空间里,爆发出剧烈的掌声与欢呼声。

此时,裴砚的手机震了震。

由于台下的灯都熄灭了,亮起的手机就显得格外明显。

姜半夏本来在看热闹,感受到这里的亮光,转了下头。

看到裴砚收到一条微信消息。

裴砚低声说了句“抱歉”,又伸手拿起手机,将亮度调暗了。

姜半夏随意地拍了拍裴砚的胳膊,意思是没事。

又转头,把目光聚焦在台上。

明念此时接过了大领导手中的话筒,开口说话时,语气还有些哽咽。

“我和阿泽认识这么多年,一开始,从来没有想过我们两个人会有其他的关系。在一起的这些年,也遇到了很多困难,也有各方各面的阻力。在我的低谷期里,是阿泽一直鼓励着我……”

旁边,裴砚垂眼,就着昏暗的亮度划开了手机。

看到一条好友申请。

他看到名字的时候,下意识要点拒绝。

但点进去以后,看到了详细的申请信息。

裴砚顿了顿,选择了通过。

而添加他的那个人,很快就发来了消息。

姜半夏光顾着看台上,就没留意。

台上两人分别抒发了一些感慨,又各自下了台。

灯光再一次亮起,大家的目光也从台上收了回来。

裴砚这时动了一下,站起身。

姜半夏以为裴砚是去拿吃的,随口一句:“帮我再拿个蛋挞吧。”

裴砚“嗯”了一声,离开了。

其他同事也没太留意,把话题还聚焦在方才的那场求婚上。

方才和姜半夏透露这条八卦的女同事说:“哎,上了年纪就看不得这种事情,一看就想结婚。”

另外一人接话道:“他们好像也挺不容易的吧,这么多年的爱情长跑走下来。”

姜半夏刚才也听了两人说不容易,但没听到具体原因,这会转过头问:“不容易,因为一个在锋济,一个在万联吗?”

“哪能呢。”对面一个万联的人笑着说了一声。

“那个男的家庭情况好像不太好吧。”

此言一落,其他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那个同事身上。

那个同事压低了声音:“啊,我也就是听说的,好像男方家里面父母离异,和家里的关系也不太好。女方家里面就一直没同意,僵持了挺久。”

姜半夏睁大了眼,有些惊讶:“父母离异跟孩子有什么关系?”

那同事看了姜半夏一眼,大概是觉得她这问题有点太天真,顿了顿,还是说:“这种事情吧……你不好拿到明面上说。不过,确实会有人觉得离异家庭的孩子,或多或少都会有点问题。”

姜半夏皱着眉头:“……这又不是孩子的错,怎么还搞上歧视了。”

这么多年,她上学、上班认识很多朋友,姜半夏或多或少也知道一些离异家庭的孩子,大多数情况下,也都是友善待人,和别人并没有什么两样。

……还有裴砚。

如果摊上那样的父亲,他母亲还不选择离婚的话,难道维持着表面的和平,就更好吗?

也许是姜半夏说话的语气过于严肃,饭桌上的气氛有些僵持。

立刻就有同事笑着打起圆场:“当然不会歧视了,怎么会歧视呢?平时大家相处也都很正常嘛。”

另外一人也继续道:“对啊,平时日常生活都相处,肯定不会觉得有什么了。不过结婚这件事情还是不一样吧,毕竟是厮守一生的人,父母要求高一些也能理解。”

姜半夏仍旧皱着眉头,她想看一眼裴砚的位置,却又怕被人看出端倪,就僵硬在原地,一动没动。

只是心里想,好在裴砚这会没在。

……这些人都在说什么啊。

看出姜半夏表情不对劲,坐她旁边的同事也劝道:“而且我们不是说这样是正确的,只是说,是一个普遍的现象嘛。不过你看,今天这两个人就成功在一起了,不是也说明爱情还是能战胜这些困难的吗?”

这么多人都劝着她,姜半夏也不好让大家为难,“嗯”了一声,笑了笑。

她看了眼台上,两个人已经下去了,台上飘落着炫彩的彩带。

姜半夏轻轻说了一声:“祝他们幸福啊。”

-

有了求婚的事,大厅里的气氛明显比之前要热闹许多。

很多人这会也吃得差不多了,不断四下走动,开始交谈。

两家公司的业务面有很多重叠的地方,又都是业界的顶流,相同业务线的人哪怕和对家公司的人从未交谈过,也大多彼此知道名字。

他们三三两两地聊着天,间或试探两句敌情。

一时之间,气氛热闹,人们来回走动,倒真的像是商业交流的晚宴。

因此,裴砚离开大厅,抵达侧翼的露台时,并没有被什么人注意到。

张歧已经提前在那里等待着了。

他听见门响的声音转过头。

带着一向温和有礼的笑容,只是眼底没有笑意。

张歧率先打招呼:“砚神。”

裴砚冷淡地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说话。

张歧也不恼,从口袋里拿了盒烟,拇指顶开烟盒盖,向裴砚递过去:“来一根?”

裴砚:“不用。”

张歧笑了笑,收回烟盒,自己抽了一根,又拿了个打火机,将其点燃。

他趴在露台的栏杆上,望着远方的夜空。

深吸了一口,烟头的火光一明一灭。

过了会,说:“你和姜半夏,其实没有真的在一起吧。”

裴砚扫了张歧一眼。

而没等裴砚回答,张歧又自顾自分析道:“不过,应该也快了。”

裴砚靠在后面的墙面上,垂眼冷淡地睨着他。

平静地说:“和你没关系。”

张歧转过头,手掌撑着下颌,接住裴砚的目光。

笑了笑:“是么?我觉得关系还挺大的。”

“毕竟——你也知道我喜欢姜半夏,想要追求她,不是吗?”

裴砚:“你没机会。”

张歧挑了挑眉,又吸了一口烟:“或许吧。”

顿了两秒,他说:“但是裴砚,你就应该有么?”

裴砚沉默了两秒。

或许是台风即将登陆,夜风显得有一些冷,湿润地贴在皮肤上,几乎渗进血肉。

裴砚道:“如果你叫我出来,只是为了说这种无聊的话,那我也不再奉陪了。”

“别啊。”张歧叫住了他。

过了会,他说:“其实我一直有些好奇。裴砚,你的那些情况和姜半夏都说过没有?”

裴砚靠在墙边,同张歧对视,一言不发。

有很薄的光从里间照出来,照到张歧的身上。

而裴砚的位置因为有窗帘的遮挡,是一块浓黑的阴影。

在这阴影之中,裴砚仿佛一砖沉默的塑像。

张歧收了烟,摁熄在大理石台面上,拇指和食指随意地夹着烟尾。

转过身,两步走到裴砚面前。

他们两个人面对着面,中间是一道界限清晰的明暗交界线。

张歧在光下,而裴砚在黑暗之中。

张歧微抬着头,直视着裴砚。

“我从大学就见过你了,你总是看着姜半夏。”

姜半夏对于周围人的注视并不敏感,她天生就是站在聚光灯之下的人,天生被簇拥、被喜爱、被注视。

也会很轻易地就忽视掉那些沉默的、不发一言的,角落里的目光。

但张歧知道,张歧从来就能注意到很多。

他早在察觉自己对姜半夏的感情之后,就有意无意地观察着姜半夏身边的人。

他总是能发现那些目光和行为里掺杂异样的人。

他会去了解那些人。

然后,通过一些手段,在姜半夏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让他们萌生退意。

认识张歧之后,姜半夏收到的情书和表白比以前少很多。

但姜半夏自己对此一无所知。

而张歧一开始并没有留意到裴砚的存在。

因为裴砚甚至没有和姜半夏说过一句话,有过半点交集。

后来张歧回想,隐约想起来,在图书馆的时候,裴砚帮姜半夏扶起过一次差点倒下的水杯。在她打喷嚏的时候,借过她一张纸。

他一开始认为是巧合。

但后来还是有所怀疑,到最后一锤定音。

张歧紧紧盯着裴砚,咄咄逼人地问他。

“我向姜半夏表白的那一次,你看到了吧?”

-

裴砚的思绪几乎在一瞬间,被拉到了那个蝉声鸣叫的夏天。

篮球场后,无人的小道上,张歧向姜半夏告白。

裴砚的脚步顿了一顿,原本想若无其事地路过。

然而,终究还是停留在那里,在没有人能看到的拐角,目光不经意地扫了过去。

姜半夏并没有答应张歧。

她的表情有些惊讶,也有一些迟疑。

再过了一会,再开口时,就很温和,但也坚定地对张歧说:“对不起,我对你没有那方面的感觉……我可能不能接受你的表白。”

至此。

裴砚收回视线,转过身,离开。

而张歧抬起眼,目光瞟到裴砚离开的身影。

过了几秒,他收回视线,温和地看着姜半夏:“没事。”

裴砚走在师范大学的大道上。

盛夏的阳光过于耀眼,温度很热,路上的柏油路几乎冒起缥缈的白烟。

他垂着视线。

应该是有些高兴才是。姜半夏没有接受对方。

但又同时,心里无比清楚地意识到。

其实有没有接受,对自己来说,好像真的没有什么区别。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

本来一开始,只是把姜半夏当成一个有些闹腾的小孩。

很吵闹,但是又不会真的烦人,只是黏黏糊糊的,哪怕没有小伙伴一起玩,也要来找他。

固执地去看那些,对于姜半夏来说,有些过于艰涩的书籍。

旁边有乘凉的老人,看到就会笑着调侃姜半夏:“又缠上这个大哥哥了啊?人家要好好学习呢,没有空理你。”

姜半夏扮起鬼脸:“哥哥都没有赶我,你说了不算!”

她又转头,撒娇般看着裴砚:“哥哥,你陪我一会嘛,我好无聊的。好不好?”

裴砚看她一眼,并不答话,但已经是默许了。

但其实,很多时候裴砚都会想,自己并没有给姜半夏什么,都是姜半夏在陪伴着他。

一个过于活泼的小女孩,似乎是察觉到了他某个地方缺失的一块,不遗余力地将自己的精力与热情倾泻给了他,把那一部分空缺填满。

可能女孩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后来,裴野川的公司彻底破产,房子也变卖,母亲离开,却没有能力也带上裴砚。

他就也随着裴野川住进了一间租来的老破小,彻底搬离了家属院。

那之后就没有再见过姜半夏了,一开始也没有想过会再见。

只是偶尔会想,长大了之后的姜半夏,会是什么模样。

再次遇到,是在大学时。

那时候他已经大四,在准备第二年的出国申请。

那时他已经足够独立,通过一些软件的研发,有了不少积蓄,也同父亲裴野川疏远了关系。

似乎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在一次和师范的学生进行技术论坛研讨的时候,就偶尔听到了姜半夏的声音。

其实声音的变化是很大的,从孩子到已经成年的少女。

但就那一瞬间,好像心跳漏了一拍一般,总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而裴砚抬起头,就看到那想象过的、长大后的,姜半夏的模样。

她正在和同学说话,聊到什么有趣的事情,没骨头似的,趴在同学的身上笑。

长开了,身姿挺拔,眉眼如画,神采飞扬。

没变的是和记忆中一样的、极具活力的模样。

那之后,鬼使神差一般,就常常去师范大学。

一开始是借着技术论坛的名义去。后来,周期性的论坛结束了,没有其他理由。

而裴砚还是再一次搭了上去往师范大学的公交。

那时,才恍然明白。

没有什么原因或者借口。

他想去一个地方,只是因为那里有他想要见到的人。

-

侧翼露台上。

“我就一直好奇一件事,”张歧说,“你那么喜欢她,怎么大学的时候,就没追她呢?”

“怎么就离得那么远,只敢看着她呢?”

裴砚淡淡地看着张歧:“和你没关系。”

张歧笑了笑:“是因为你父亲吧。”

裴砚的下颌紧了紧。

姜半夏被表白的那一天,裴砚没有在师范大学停留太久,就离开了。

然而,还没等回到自己的学校,就在师范大学的门口看到了裴野川。